《请回答2011》肉花

9、秘密 2012

　　2012年12月16日

　　我从冬日的阳光中醒来。
　　我习惯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走出了房间。
　　家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餐桌上放了一个饭盒，上面贴着一个便利贴，我撕下来一望，是我妈的字：
　　奶奶生病了，带她去医院看看。你在家记得写作业，不准玩电脑。
　　我放下便利贴，打开饭盒，糖醋排骨看上去还不错，两个炒菜也都是我喜欢吃的，我将饭盒放进微波炉加热，准备尝一点。
　　距离上一次梦回来隔了将近一个学期，也不知道这段期间是按什么剧本走的。
　　我打开电脑登上QQ，发现吴恙正好在线，便跟他打招呼。
　　“作业写好了吗就玩手机？”我问。
　　“还没写呢。”吴恙很快就回了我。“我星期五没去上课，都不知道有什么作业。”
　　“？？？你怎么没去上课？你这么早就开始上托福了啊？”
　　“/大笑/谁跟你讲我要上托福的？”
　　“班里那时候都这么讲啊……”
　　“我去体检了，所以没能上课。”
　　我差点忘了他是一个从小体弱的孩子。
　　“那没事吧？明天还上课吗？”
　　“嗯，你作业写好了借我抄下。”
　　“。。。搞什么，居然暗算我。”
　　“哈哈”

　　2012年12月17日

　　上学的路上居然遇到了陈一帆。
　　我心里惦记着相机的事，便加快蹬自行车的速度骑到他身边，陈一帆居然装作没看见我，径直向前骑着。
　　“哎哎哎...早啊，这么巧～”很好，很僵硬、很强势的搭讪。
　　陈一帆没法可躲，尴尬地也向我打招呼。
　　“早。”
　　“才两天没见你怎么这么冷淡啊……”我有点不爽。
　　陈一帆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疑惑地看着我。
　　我也停在他旁边，不懂他看我的复杂的眼光。
　　“白柠，
　　这是你三个月以来，
　　第一次跟我讲话。”

　　陈一帆的话，一字一顿地扎进我的耳朵里，我甚至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话。
　　我们停在路边，心情复杂地望着对方的眼睛。他的目光让我害怕。
　　“真、真的吗……这么久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一帆淡淡地笑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落叶，“就在我相机丢了之后啊。”
　　怎么可能？！我惊讶地差点没扶稳车龙头。怎么可能？！
　　“是......开学那个星期丢的吗？”
　　陈一帆抬头惊讶地看着我，“你不记得了？”
　　“有点.......吧.....”我闪烁其词。
　　“对，就是那个星期。我星期一回到教室才发现不见了的，在班上找了很久......其实丢了就丢了呗，只是里面丢的东西有点可惜……”
　　所以，梦里的世界里，我根本就没有把相机还给陈一帆？！
　　所以，偷走相机的人——其实是我？！
　　我被这个设定震惊到呆滞，感觉整个人生观都被扭曲了。
　　陈一帆看见我傻傻地愣在原地，感觉拍了我的肩，“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快点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陈一帆，我现在不去上课了，我要回家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说完我赶紧掉头要走。
　　“你疯啦！今天是老板的早读课啊！———你起码把作业给我帮你交啊!”陈一帆在我背后大喊。
　　我把书包朝他一扔，“你帮我交一下就好！”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不交作业不上课我都不怕，这是我的梦。但是我怕我在我的梦里变成一个小偷，变成偷你东西的小偷。
　　我疯了一样地冲回家里，在我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找，甚至趴在地上在床底下找，可是全都没有找到，那个相机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我的房间里。
　　我无助地环顾凌乱的房间，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使劲拽自己的头发想想起来我究竟丢在了哪里，可是这三个月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我只能干委屈，生自己的气。
　　我打电话问我妈有没有看见我房间里有一个相机，我妈说没有看见，问我什么时候背着她买了个相机，我哽咽着说不是我的，我妈说真没见过，再买一个赔给人家就是了。
　　我情绪极不稳定，便生气地朝她吼道：“你怎么会没见到！你老是不经过我同意就整理我房间！我叫你不要乱动不要乱动！你是不是又把我房间里的东西收拾没了！”
　　我妈也不是好脾气的，听我这口气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你凶什么凶！我说没见到是真没见过！你这是强行把责任推给我吗？我又不是傻子，会把相机当垃圾扔掉！你自己丢在哪里你自己想，别什么都怪别人！”
　　说完我妈就把电话挂了。
　　我被我妈数落地一下子有点蒙圈，呆呆地捧着电话，刚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流了出来。
　　怎么办，找不到了......怎么办.......

　　放下电话没多久，铃声又响起了，我接起电话，小鱼焦急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白啊，你咋没来上课啊？老班今天点名问你了呢！陈一帆站起来说你身体不舒服休息半天.......咦他今天怎么会帮你请假啊？你下午还来学校吗？.......”
　　我没有理会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只是问她：“鱼啊，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跟陈一帆闹翻的吗？”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啊？你不是生气都不让提的吗？就是那天陈一帆发现相机丢了啊，他就在全班找啊，并且问了很多人啊……然后这个时候于金鑫就站出来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指着你说是你星期天跑到学校里拿的，她亲眼看见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怎么可能偷陈一帆的东西呢，陈一帆也不相信，但是于金鑫死咬着不放，说肯定是你偷的，说你和另一个男生鬼鬼祟祟地在门口他都看见了，然后陈一帆好像有点动摇了，就问你星期天来学校干什么的，然后你就很生气，觉得他怀疑你，你说你根本没来学校，陈一帆就生气了，说你撒谎，当时你们吵得可吓人了，我觉得你们这辈子都势不两立了......”
　　卧槽！我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听到这番话，我居然，给自己挖了一个这么大的坑！
　　“那吴恙呢？他那天有没有说些什么？”
　　“吴恙？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我怎么不记得？他那天有来学校吗？我没印象了耶……他好像那天不在吧……”
　　我不知道该表达些什么，我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么跟陈一帆解释。
　　三个月了，我们居然三个月没有讲话，我不敢想象。陈一帆一定很生气吧，他那么信任我，我却在他面前撒谎，我都不敢想象那一天下午我和吴恙是以怎样一个佝偻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可能，要跪在他的面前跟他谢罪了吧……
　　“喂？你还在听吗？”
　　“在...鱼啊，我马上去学校。”
　　“嗯嗯。”

　　我到学校的时候正好第二节课下大课间，陈一帆坐在座位上自习，见我走了进来，小鱼她们立刻一窝蜂地把我围住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课？这么好的逃课机会不在家里再躺会儿？”李政京问。
　　“去去去，就你会钻空子。”小鱼推开他的脑袋嫌弃地说。
　　我坐在座位上，转过身问吴恙：“你最近都没来学校吗？”
　　吴恙奇怪地看着我，“没有啊，我也就星期五没来啊。你失忆了啊？”
　　“没没没没没！”我连忙摆手，“我随口一问。”
　　吴恙狐疑地盯着我的眼睛，我紧张地避开他的打量，缩进座位里躲在书堆后面。我透过书缘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陈一帆的背影，琢磨着该怎么跟他开口相机的事。
　　要不直接跟他讲我找不到了？不行不行，那怎么解释我拿他相机的事？
　　说我有一天做了个梦，梦到你相机被偷了？操，鬼才信啊！
　　要不就撒谎死不承认，死不要脸地说不知道。那怎么解释被他撞见来学校？还带着吴恙？说来学习的也太不自然了吧！只有说来搞对象的才会有人信吧！
　　“靠靠靠！算了，不说了！我有病啊，我为什么要在梦里想这些？随他去吧！”我在内心一阵怒吼，一头栽进课本里。

　　我们总是喜欢在脑子里打一万遍草稿，总是小心翼翼地想说出最适当的那句话，但很多时候，我们在心里编辑了许久的话，最终都变成一句“算了，不说了”。草稿打了太多遍，多到失去想说的欲望；那句未能说出口的解释，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误会就成了永恒；那句正在编辑中的信息，错过了想要发送的时间点，就再也没能有机会告诉对方。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一帆被胖子拖着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收拾好桌上的文具准备找个地方吃中饭，吴恙凑到我身边，问我要不要去吃新开的鸭血粉丝。
　　我一听到要吃鸭血粉丝很是激动，因为那家店煮得真的很好吃，起码在高中附近、在我心里能排top3的那种。而且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有去吃过，很是想念呢。
　　“好啊！我好久没吃了！”
　　“你以前吃过？！它上个星期才开的啊？”
　　“额、我是说，我好久没吃鸭血粉丝了！”我赶紧推着吴恙朝校门口走。

　　我打量着新装修的鸭血粉丝餐馆，觉得陌生而又熟悉。墙上的画还是新的，还没有被汤汁油污搞得斑斑驳驳，墙上也还没有小情侣乱涂乱画的表白。
　　“你吃什么？”吴恙问我。
　　“招牌再加锅贴一份，记得多加点香菜！”我先找个位置坐下，叮嘱他去点单。
　　“嗯，好。”

　　我记得以前看小说和校园剧的时候，男女主总是要有一个类似于天台或废弃空地之类的秘密基地，现实生活中哪来那么多唯美的场景啊！高中时间那么紧张，有时间跑那么远去说话，上课铃都响了……
　　在我的印象里啊，我们的秘密基地就是学校门口各种小吃店，边吃东西边讲别人坏话不要太爽。学校右手边有一家M记，假期结束前，店里总是聚满一堆学生互相抄作业，我们上大学以后总是会故意占着店里的座位，看着他们焦头烂额地补作业，感觉真的是爽翻了。

　　我们的座位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块很大的地图以及不同地方的风景照，我指着下面一张照片问吴恙：“你知道这是哪吗？”
　　“台北啊。”吴恙用眼神指了指，“下面有字的啊……”
　　我尴尬地笑了，“你知道吗，我以前跟别人约好了毕业以后去台湾环岛，可是一直过了很久我们都没有去，久到我都快忘了。”
　　“是吗，为什么想去那啊？”
　　“因为那个时候就一起看《那些年》中毒很深啊~然后我就特别想去平溪放天灯，就是电影里沈佳宜和柯景腾那样。那时候我就跟那个朋友说，如果没有人陪我去的话你就陪我去吧，结果他居然说不要，哈哈哈哈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要带隔壁班花去哈哈哈哈。”
　　吴恙附和着我也跟着笑了，他一笑我反而觉得好尴尬，不敢再笑了。
　　“后来我就嘲讽他，非要约定上了大学一起去，哎，结果上了大学之后我们一个人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感觉不管怎么开口都会蜜汁尴尬……”
　　吴恙紧锁着眉头，盯着我的眼睛，我刹那间意识到自己讲错话了。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打破这僵局。
　　“嗯，你继续讲，我听着呢。”吴恙认真地看着我。
　　“额，啊？我刚讲到哪里了？——哦哦哦，你看过平溪吗？”我指着墙上另一幅照片，照片上无数的天灯在黑夜里汇聚成闪着红光的河，朝着天尽头奔腾不息，“这张就是平溪，我听说元宵的时候有天灯节，可壮观了呢，好想去看看啊哈哈哈……”
　　我被自己的笑声尴尬到，场面一下子又冷到冰点以下。
　　“那以后毕业了有机会，我带你去吧。”
　　嗯？？？我心里一惊，惊讶地看着他。他刚才，是对我说的吗？
　　“我没有开玩笑哦。以后一起去吧。”他朝着我害羞地笑了一下。
　　我靠什么情况？他刚才是冲我笑了吗？
　　我禁不住瑟瑟发抖，一颗心都要被感动化了，天哪，这孩子，也太像小天使了吧。
　　“你也太可爱了吧！”我没忍住心里的独白，脱口而出。
　　吴恙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唇，用左手扶着额头，将眼神躲藏在了手掌之下。
　　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可爱了吧！
　　我捂住跳动的小心脏，激动地在心底狂喜。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身边还有这么可爱的蓝孩纸？！
　　“嘿！”我对他坏坏地一笑，“跟你讲一个秘密吧。”
　　我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并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