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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认面如寒霜却为人单刀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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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朱丽安,杰西卡一直有种复杂的感情。自从逃离西班牙以来,她几乎无法相信任何人,更不用说什么互表心迹灵肉交融。因而,当朱丽安主动提出两人的关系仅止于□□层面,杰西卡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两人都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杰西卡从来不主动去问为什么朱丽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丈夫,并且她这些所谓的“丈夫”没有一个能真正和她同床共枕。作为回报,朱丽安也不会去问为什么杰西卡女扮男装跑遍了地中海,偏偏对西班牙冷眼相对。
严格保守自己秘密的杰西卡明白,一个只是看起来奇怪的举动,或许背后隐藏的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和难以忘却的血海深仇。
“这么说你已经考虑好不和我去了?”朱丽安叠好幕帘,放在软座旁,回头诧异地看着杰西卡。
“考虑好了。”
“这么快?你之前不还说我没给你时间吗?”
杰西卡点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那你不跟我去,以后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杰西卡撇撇嘴,“反正不想在船上混了。那种天天要为别人费心费力,连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的日子,我是不想再过了。”
“呵呵,你也够洒脱的啊,那么大一艘三桅帆船,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也不怕忽然没了船长,他们内讧散伙啊。”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不管是什么团体,都不是离了谁都不能过了。”
“你啊,真是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你说的对。我是没有责任感,”杰西卡拉开窗帘,马车刚好穿过一条贫民巷,一个衣着褴褛的人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她重新拉上窗帘,又说:“因为我不想为任何人负责。我理想的状态,就是每天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因为自己乐意。”
“这就是你所理解的自由?”
杰西卡点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确是无牵无挂,但相应的,也不会有任何人在乎你。”朱丽安看了眼幕帘上的金色鸢尾花:“你觉得我现在不自由,可是我为家族做出的牺牲所有人都会看见,将来无论我做什么,我的家族都会是我最坚实的后盾,这种互相牺牲、互相成全的羁绊,难道你不想拥有吗?”
“你说的这种羁绊对我而言是一种负担。”杰西卡苦笑着,“我不像你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所谓的家族值得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但是有一点我很肯定,你做出的牺牲未必会为你赢得你所以为的荣耀。”
“不,杰西卡,你不明白。”朱丽安轻轻抚摸着手指上刻有族徽的戒指,不再尝试和她谈论这个话题:“那你想象过你以后的生活吗?也许不用你自己想,我都能想到,当你老了,睡在一个无人知晓破烂偏僻的小屋里,睡在一张脏兮兮的单人床上,到时候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吃喝都不能自理。这样凄惨的状况,也是你所能接受的吗?”
“我永远不会让自己处在那样悲惨的境地。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在它的预兆出现之前自行了断。”
“上帝啊!”朱丽安忽然脸色煞白,对于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自杀是天主无法宽恕的罪孽。她眼神中既有怜悯也有惊恐:“谁会宽恕胆敢对自己犯下如此大罪的人?”
“你不用那么大的反应,毕竟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你看,你为了以后能安享荣华,过上有求必应的生活,现在就委曲求全任人主宰;而我恰恰相反,我并不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在乎,所以我选择了及时行乐,自由快活。”
朱丽安摇了摇头:“你已经沉迷于自己狭隘的看法中无法自拔了,我承认我没法说服你。”
“你为什么非得说服我不可呢?”
“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一样可怜。”朱丽安神情落寞,看着窗外反射着月光的幽蓝路面:“虽然我们可怜的方式不同。”
马车忽然一阵急刹,杰西卡迅速搂过朱丽安,双足用力蹬在车底,一只手牢牢抓住车窗,才避免了两人同时被甩出车外的结局。等到马车稳定下来,朱丽安迅速喝止了车夫一连串的斥骂,问道:“怎么回事?”
“夫人,有个疯女人走路不长眼睛,我们差点撞了她。”
“什么?”朱丽安理了理自己的浴袍,正要站起,忽然想起自己这身装束不太适合外出,就对杰西卡说:“还是下去看看吧。”
杰西卡点头,当她走出马车,只看见一个趴在道路中间女人,几乎被吓得几乎不能动弹。她身上的裙子被马车溅起的污水侵染,显得脏兮兮的。杰西卡快步上前,把她扶起,当女人转过头来准备向她道谢时,杰西卡才看清楚她的脸,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这个差点被马车撞了的女人正是那个在酒馆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哭着离开的贝蒂。
杰西卡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半晌,她才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一次,贝蒂没有再向她表达愤怒,反而扑进杰西卡的怀中,抱着她,低声呜呜地苦了起来。杰西卡呆呆地张开双手,错愕地看着马车上装作别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两人。
“杰克,对不起,对不起。”
杰西卡被她这一连串的道歉弄得更加迷糊了。
“我把咱们的孩子弄丢了,都是我的错。”
贝蒂说完,杰西卡已经完全放弃了努力理解这件事的尝试。她嘴角抽搐着,也不知是该告诉贝蒂自己的性别好让自己及时抽身,还是应该先安抚她的情绪然后趁她不备迅速逃跑。然而当她看到贝蒂脸庞上的泪水和绝望而悲伤的表情时,她隐隐有些不忍,只是轻轻拍了拍贝蒂的后背,任由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别哭了,任何事情都是有办法解决的。”
也许是不会安慰人的自己再次起了反作用,贝蒂听完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杰西卡心想这下恐怕连马车里的朱丽安也该听见了。
果然,马车中传来而来朱丽安的声音:“你带她进来。”
一旁的仆人低声提醒道:“夫人,她身上都是脏水,还是别…”
“让她进来。”朱丽安冷声说。
看来这下是非得把这件事弄清楚不可了。杰西卡心想,她轻轻搀扶着已经没有思考能力的贝蒂,把她带上马车。车内一脸看戏表情的朱丽安发出吃吃的笑声,她扬了扬眉嘲笑着自己的荒唐的境遇,又无声做出“要不要告诉她”的口型。
杰西卡摇了摇头,正犹豫着该怎么询问,却让贝蒂抢先开口:“这就是你的夫人吗?”
朱丽安微微一笑:“算是吧。”
贝蒂欠身行礼:“抱歉,夫人,或许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女儿失踪,本来就该我自己去找,可毕竟杰克是孩子的父亲…”
朱丽安捂住了嘴,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轻咳了一声,忍着笑用手指着杰西卡,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说:“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干这种事情,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杰西卡无奈地看了看朱丽安:“拜托,这是咱们认识之前的事情,你就别添乱了好吗?”
“就算这样,”朱丽安冷哼一声,“我现任丈夫对他的老情人都做过些什么,我还是有知情权的吧?说不定我就能借此了解到你的邪恶本质,好让我及时和你划清界限。”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杰西卡给朱丽安使了一个眼色,就算是装作夫妻,也要装得恩爱一点吧?她替贝蒂捋了捋散乱的头发,柔声问道:“你别着急,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这个孩子...”杰西卡说道这里又是一阵无奈:“这么肯定这个孩子是我的啊?”
“这...”贝蒂看了朱丽安一眼,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你不用考虑我的感受,说吧。”
得到朱丽安的允许之后,贝蒂低了头,脸上有了些许红晕:“因为我只和你有过...”
“看来这个的确是你的种,赖不掉了啊。”朱丽安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杰西卡瞪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看着贝蒂:“可是你明明...”杰西卡本来想说两人就是在酒吧里遇见的,怎么可能只和自己有过。但这样的话毕竟不能明说,她连忙住了口,继续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贝蒂。
贝蒂勉强笑了笑,又说:“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情况吗?其实也是我第一次在酒吧里。在那之前,我父母在海上遇了风浪,只留下我一个人。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本来我也不想和你发展成那种关系,只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杰西卡脑中忽然冒出一道电光,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的事。这个孩子是谁的,她已然胸中有数,但现在,为了不让贝蒂更加伤心,她决定暂时不说。她顿了顿,又继续问道:“那之后呢?”
“而且在那之后,你当时不是说我有酿酒师的天赋吗,我就去给别人做了半年的学徒,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有了萝拉。总之,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别的男人。”
“行啊,都成了酿酒师了。”朱丽安嘴唇靠近杰西卡的耳朵,轻声说:“我看你这不是去寻花问柳,而是去救人水火积德行善呢。”
杰西卡别过头:“好,贝蒂,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你得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咱们的女儿?”
贝蒂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他们让你去这里,只能一个人去。”
杰西卡打开信封,上面熟悉的字体让她浑身发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身上,她收了信封,努力做出一个毫无畏惧的笑容:“放心吧,都交给我,我一定会把咱们的女儿完完整整的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