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76、王孙作庶人（上）

　　十一月的天气对于凉州来说，确实是冷了不少，西厢的树木已经纷纷褪去了叶子做成的外衣，只留下光秃秃的枝丫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严寒。

　　这一天里，外面吹锣打鼓、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可是这西厢的围墙太高，把外面人欢乐的气氛都给阻挡了下来，独留她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踟蹰。

　　黑夜慢慢袭来，林姣坐在外头静静望着天，她想着这三回九转的，自己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做成，而且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关起来了。

　　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了两只黑鹰，正在房檐上冲着林姣点头，她正好奇这个时候哪来的黑鹰，这两个家伙就冲了下来，直接去啄食林姣盘子里的食物。

　　她不以为意，坐的远远的盯着他们欢快的争抢，其中一只还算有良心，临走不忘了看看林姣，似乎是想让她一起跟着它们离去一样。

　　林姣喃喃自语，你们是属于天空的雄鹰，自当肆意翱翔，可我不一样，我已嫁作人妇注定要在大宅院里度过余生，真是羡慕你们呐……

　　恍然间，她听见了有人开门锁的声音，惊得那两只黑鹰立马就展翅飞走了。

　　“二少夫人，您的运气可真好，三小姐让我们来带你出去喝杯喜酒。”两个丫鬟今天穿的都不错，萧梓媚成亲她们两好像更激动，那脸上的胭脂都不知道盖了多少层。

　　另一个丫鬟迫不及待的把干净的一副放在她面前，催促道：“这二十多天您受苦了吧，快把这衣裳换上吧，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

　　她颇有意外，不明白萧梓媚为什么要来请自己。“三小姐他们已经拜过堂了吧。”

　　“对呀，你不知道那阵仗可大了呢，现在姑爷还在惊鸿殿陪宾客们喝酒呢，您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听杜姑娘的曲子呢。”她动作缓慢，惹得那两个丫鬟心急。

　　林姣看得出来他们的想法，便也有意要支开她们。“好，你们去吧，我稍后自己去前厅道喜。”

　　那两个丫鬟如释重负，立马就扔下她跑得没影了。

　　她匆匆换了衣裳踏出门去，果然整个萧家都已经被装点的彤红，那些红灯笼连成了一排，整整齐齐的挂在上面，每一根柱子与柱子之间都装点了红纱，比起她进门的时候不知隆重了多少倍呢。

　　院子里的小厮们都拿着大大小小的碗盘奔走，只看后院就能知道前厅是有多么热闹了，那些宾客们的笑声，隔离多少个屋子她都能听的见。

　　她跨过几条回廊，朝着惊鸿殿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都面带笑意，就连穿着都比平时要讲究的多。

　　刚到门前，天空上就划过了一道白光，紧接着无视的烟花在夜幕上绽放开来，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花瓣状。那些宾客们谈论的更加开心了，一面吃着桌上的鱼肉，一面讲着最近的新鲜事，官商之间交头接耳，贵妇人们笑的花枝乱颤。

　　这种场面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是一片祥和之景，但是在林姣看来确实无边的凄凉，她知道萧梓媚一定要借着今天做一件大事，一件所有人都无法估量的事，现在的一切不过是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烟花璀璨、灯火重重，她只觉得更加冷清，那一袭红袍的白将移正在挨个与那些官员们饮酒，台上一个弹着琵琶的女子不知道在唱什么曲子，这股酒味让林姣有些难以适应。

　　老夫人和施氏与知府大人相谈甚欢，白柚在台后忙碌着清点贺礼，而她的夫君似乎也已经喝的烂醉伏在桌前。整个地方不萧凛瑞夫妇也不见那个一贯喜欢凑热闹的魏氏。

　　想来肯定是萧梓媚事先通知了她回去避风头，要不然这个傻女人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结交权贵呢。
　　林姣就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猛然转过头来，她好像看见了那一颗梧桐树下的宋功名也在看着这一切，但是等她再看的时候，那棵梧桐树下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一坛又一坛的好酒见底，宾客们喝的烂醉了，他们有的站到了桌子上振臂高呼，有的振振有词掩面轻泣，果然是世间百态……越来越多的人醉倒过去，还坚持着的人寥寥无几。

　　突然就林姣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喝醉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统统无一例外？

　　“跟我走。”她刚觉得不对劲，背后就有人叫住了她。

　　“你要干什么？”林姣回过头来，看见了一身便衣的鸾儿，看样子她应该才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有不少污渍。

　　鸾儿没空跟林姣废话，一语戳中了林姣的心思。“想见暖暖就跟我走。”

　　“你！”她虽然震惊，但只能乖乖听话。

　　这条路是通往碧落庭的，也是她刚进小家的时候走的第一条路。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一个身穿嫁衣的女人坐在那儿，头上的凤冠及其夺目，此人正是萧梓媚无疑了。

　　“哟，二嫂许久不见了，怎么还和当初一样憔悴呢。”萧梓媚见她来了，立马起身走了过来。

　　“今天是你大婚的日子你不在洞房里待着，到这里来干什么？暖暖呢，她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萧梓媚拍了拍手，他们就拖出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蓬头垢面的，身上全是发黑的血渍。可那一身衣裳，林姣绝对不会认错，她赶紧冲上前去扶起暖暖来，可见到她的样子，林姣险些吐了出来。

　　她的眼睛……已经被人挖走了，脸上触目惊心的全是伤痕。那些伤痕里还有虫子…有些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了，暖暖的手臂上还有很多用利器挖开的地方，简直全身就没有一块好肉。林姣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早已经咽气了。

　　林姣跪倒在地，一直忍着泪水，说不出话来。都怪她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暖暖去跟踪裴浣芊……

　　萧梓媚看着她的样子挑眉：“你以为就这么简单吗？当初我警告过你不要告诉别人，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家里人的。真不知道你这个女儿是怎么当的，竟然让亲生父母客死异乡。”

　　“你！你说什么？你把我爹娘怎么样了？你说！”林姣瞬间就崩溃了，客死异乡是什么意思？初乾不是已经带他们去颜朝了么！不会的！肯定是她在骗人！

　　“啪——”她发了疯的像萧梓媚冲了过去，可迎面而来的确实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这个狠毒的女人扭了扭自己打人的手腕，不满道：“还能怎么样？要怪就怪你为什么非要来萧家，当初那个算命先生已经提醒过你了，可你太笨了，竟然还要留在这。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不说，还害了别人，我能留你到现在已经是仁义了。”

　　“我倒是错过了一场好戏。”裴浣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今天一身束袖白裙，腰间还配了一把弯刀，而重点是，她推着的人确是萧家老爷！

　　“不晚，真正的好戏还没开演呢。”萧梓媚轻笑，一把撕开了自己的喜服，露出了她最爱的那条橙红色的裙子。

　　“浣芊！你怎么把老爷推出来了，你不知道老爷不能吹风的么！”大夫人的声音似乎是划破了整个院子。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哎！将移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么？”老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将移的剑就已经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萧梓媚将喜服踩在了脚底下，一步一步迈向她们，她虽然在笑，可总是让林姣觉得毛骨悚然。“奶奶、大娘，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啊，我娘的债是该和你们算算清楚了。”

　　“梓媚，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大娘啊！你娘是自己摔死了，跟我没有……”施氏话说了一半，白将移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肩膀。

　　“是么？如果不是你，我娘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这么多年你处心积虑要除掉我们母女，这些账你总认了吧。”

　　施氏紧抓着自己的肩膀瘫痪在地，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萧梓媚面无表情的踢倒了施氏，一脚踩在她的肩头，施氏疼得一直惨叫。老夫人看不下去，出来制止：“梓媚，你要是心中有怨，你说出来，为什么要这样呀！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萧梓媚丝毫不买账，反而讥讽道：“呵，萧老夫人您别着急，马上就也轮到你了。”

　　“你？你说什么？”萧老夫人往后退了两步，却被突然出现的白柚给推了回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从小样大的丫鬟，突然间觉得萧家要败了……

　　显然她的惊恐让萧梓媚感到舒畅，便大方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哦，忘了告诉你了，穆夫人其实并不是我的生母，我也不是你们萧家的人。当年我娘怀着我逃到凉州附近，是穆夫人救了我，但却没救下我娘，以至我爹娘都死在了那个弑兄夺位的败类手上。”

　　“还有……白柚姐姐呢，其实是当年京城白家的女儿，是穆夫人将她带回来，没想到吧，你儿子当年亲手灭了白家满门，你还一直把他们家的女儿养在身边呢。”萧梓媚笑的越发肆意，险些就要仰过去了。

　　可怜的老夫人已经年过半百了，还要经受这样的打击，她一直摆着手，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这怎么可能……这根本说不通的。”

　　“没错，我就是前朝公主，我就是夏扬帝的小女儿——冉芸凉。”萧梓媚没有给她机会适应，淡淡的开口，说出了她保守了十多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