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68、灯灭欢愉散

　　暖暖这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子要去干啥，只是默默跟着。

　　外头巡夜的丫鬟看见林姣过了，早早就进去通报了，众人也没有拦着她，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去，似乎是施氏早就安排好了一般。

　　从一开始林姣还没有来过这仪容阁，她进门第一天前来敬茶的时候，施氏就让她吃了闭门羹，自此她也没有理由再来这个地方。可是这一次，施氏倒是肯让林姣进这个门了。

　　这一圈望过来，这仪容阁里确实也没什么稀罕玩意儿，论奢侈华丽自然不如萧梓媚的摘星阁，论各样摆件有趣不如王氏的芙蓉居，就连大小也比不上老夫人那处，这普普通通的院子，若不是非常时刻林姣还不愿意跨进来呢。

　　她正好踏进屋内，身后的暖暖却被素仪给拦住了，暖暖正要理论却看到林姣摇了摇头，如此也只好闭上了嘴。

　　“林姣，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来了。”施氏这会儿子穿戴整齐，一身藕荷色的衣裳，垂着那莲花雕的耳坠子。这里没有旁人，她也不需要装模作样，只是气定神闲的品着茶。

　　待林姣完全走进来之后，素仪便把门合上了，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各怀心思。

　　林姣自然也不甘示弱，直勾勾的看着施氏的眼睛，笑着问道：“大夫人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早就应该想到我会上门讨教吧。夜已经深了，您害了这么多人，怕是睡不着吧？”

　　施氏放下手里的杯子，喜怒不形于色，听这语气，好像并不想跟她计较。“林姣啊，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进门这几个月以来，我何曾为难过你，你却偏偏不知好歹，非要来我这里惹麻烦。”

　　“不曾为难我？那王氏的死、穆氏的死，你做何解释！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可想过他么？”这一下林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她便直截了当把心里别了好久话都说了出来。

　　施氏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只是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弱者。“解释？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凶手又不是我。不过这个穆银莲还真是有趣，我和她斗了那么多年，她都安然无恙，如今我大计未成，她就先摔死了。啧啧啧，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你承认这些事都是你做的了？”林姣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半点畏惧，这个时候她只想要这个女人亲口承认。

　　“我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现在能做什么呢？你以为还有谁会相信、谁会帮你？”

　　施氏的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林姣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她确实是没有考虑到这些，她一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才让施氏多次得手，确实是她不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么……

　　显然面对林姣的慌张，让施氏更加得意了，她就像是个站在一方高地的霸主，尽情的炫耀着自己屠杀同类得来的辉煌。“你以为王心语是什么好人么？你以为穆银莲又真的慈悲为怀么？就算我不下手，她们也会有所行动，你以为这个萧家有多少好人呀，娘明明知道我们几个明争暗斗、机关算尽，可她也没有阻拦我呀。”

　　“你别在这里颠倒黑白，奶奶才不是只是不知道你的阴谋诡计。”林姣一把推开了施氏，用颤抖的手指着她。

　　施氏也不恼怒，任她发疯一般的怒吼，摊手道：“那好呀，那你去告诉别人呀，尽管找人帮忙除掉我呀。现在你还有什么能跟我争呢？是萧梓媚还是娘？是萧初乾还是你那个相好的。”

　　“闭嘴！你想对她们怎么样！”林姣心里一惊，立马扑了上来抓住了施氏的肩膀质问。

　　这个女人显然因为林姣的这个动作触怒了，狠狠的甩开了她，厌恶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想着要对我做什么，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聪明的就好好在自己屋里呆着，否则，我定会让你后悔。”

　　“你……”

　　施氏没有给她机会说完，便大声呵斥道：“今日林姣有意冲撞、口出狂言，特命你回去抄二十遍女徳，以明女子之言行。素仪，送客。”

　　话闭，素仪就走了进来，后面是被两个丫鬟架住的暖暖，林姣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冲动。

　　她心里也觉得窝火，但到底施氏是展现了她的真面目，以后也不用躲躲藏藏的怀疑她了。刚回到天华阁不久，她就看见了迎面过来的萧初乾。

　　“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刚准备去三妹那儿寻你呢。”萧初乾一见面就牵住了她的手往屋里带。

　　林姣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我刚刚心口不舒服，就出去走了走，奶奶那儿怎么样了。”

　　“奶奶没事，只是一时难受，没缓过来，你呢，你今天累了一天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害怕么？”萧初乾看上去倒没什么大碍，林姣也就放心了。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今天的那些事来，为难道：“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三妹那边，兰姑走了，二夫人又走了，她一个女子怎么扛得住呢。”

　　“我和大哥这些日子会注意一些的，兰姑那儿已经厚葬了，二夫人的丧事定然也要好好操办，这些你就无需操心了。”

　　后半夜里初乾睡着了，林姣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只好自己起身去院子里坐会儿，初乾这时候已经睡熟了，梦中好像好在呢喃着什么。

　　可能今天下了一场大雨，月光别样的皎洁，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她只披了一件外衣，依旧能感受到这风的强劲，突然就手腕上一凉，是那个镯子碰到自己。
　　“小妹妹，想什么呢。”

　　一件外套落到了她的肩上，不用想，来者就是楚歌。

　　林姣转过身来，看了看楚歌的银色面具，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面具。

　　“我听说了一些事，有些担心你，顺便……和你告个别。”楚歌看上去也有些不自然，好像是难以吐露的事情。

　　“告别，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呀。”林姣有些纳闷，轻声问道。

　　他摸了摸脑袋，表现的不太确定。“师门出了一点事，师傅传信让我赶紧回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凉州城。”

　　一种特殊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裳问：“那九娘呢？她怎么办？”

　　“我已经找了将她安置好了，还留了不少银子给她，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去找她。”

　　林姣觉得自己有些难过，低着头默默问：“好，那……”

　　“你要不要跟我走。”楚歌没等她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询问她的意见。

　　“这……我……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呢，我是萧家的二少夫人，我现在怎么能离开呢，再说了初乾在这里，我又怎么能丢下他？”林姣笑了笑，看着这个认识了很久的男子，他虽然是个盗圣，但确实是个好人。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江湖中人，第一次遇到的便是楚歌，他轻功了得、心地善良，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愿意去江湖上看一看。

　　楚歌还在坚持，想着要说服她。“但你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你真的能承受的住么，只要你跟我走，我一定能好好带你出去玩，这瑞朝的山川之美。”

　　林姣摸上了手腕上的那个镯子，斩钉截铁：“不行，虽然萧家不适合我，但是我在意的人在这里，楚歌，我知道你对我很好，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帮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初乾，你是知道的。”

　　她站起身来，带着感恩的目光，拿下了身上他的外套，像对待老友那样与他交谈：“和你相识的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你永远是京城第一的盗圣楚歌，是我见过轻功最好的人。如果有下一辈子，我一定愿意和你一起走南闯北。”说罢，林姣摘下了手上的那个玉镯，这还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楚歌送给她的东西。

　　“好，我明白，他的身边才是你的归途，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楚歌早就明白了她的心意，只是想听她自己表明心意而已，如此他便能放心离开这里了。

　　凉州是个富饶的地方，各家大院子里都藏了不少宝贝，县衙的老爷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新夫人和李老板早就密谋了一出大戏；辛掌柜的小儿子并非己出；凤来楼里姑娘们的舞姿已经被他看了个遍，但是出个最喜欢的，还是这个蠢蠢的傻姑娘。

　　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来就没有顺利过，遇到什么事情都逆来顺受，心里只装了一个萧初乾，为了他，这个姑娘从来都不为自己着想……

　　他没说话，只是一只手搂住了林姣，半响才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他就在你身后，刚刚你说的，他都听见了，小爷祝你们今后能携手一生，不再为琐事烦忧。”

　　接着，他松开了手，拿下了自己的面具。“这个镯子，你留着吧，想我的时候也可以吹吹那个玉哨，说不定我听到了就会回来看你呢？”

　　话音刚落，他就从林姣面前一闪而过的消失了，周围的枝叶颤动了几下又回复了平静，这茫茫月色里，竟再也寻不到他的身影。

　　林姣盯着这天边恍惚了好久，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冲着月亮微微一笑。

　　她回身，看见了站在暗处的萧初乾，他的手里还拿着意见外衣。林姣心平气和的走到萧初乾的身边，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害怕。

　　“我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从以前就有预感，但是我一直都相信你，听到你刚刚说的话……”萧初乾也一样坦然，他替林姣披上了自己的衣裳。

　　萧初乾牵住了林姣的手，看了看这个玉镯道：“魏安柳进门的当天晚上，其实我喝了合欢酒就回来找你了，只是当时你没有在屋里，我就也没有声张。高浩哪一天存心要找你麻烦，我想你一定不能说出真相，便擅自做主给你隐瞒。还有那一日我也知道是他救走了你，那个时候我的心里甚至有几分庆幸，只要你没事就好。”

　　她抬起头来，感觉初乾又回到了以前那样，像是在林家书院的那些时候，他总温柔的像天上的云彩一般紧紧裹着林姣，不让她单独面对任何一点困难。

　　“这么多日子以来，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会误会。现在他要走了，所以以后还是我来照顾你，可能我不如他那么厉害，但是你要对我有信心呀。”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萧初乾最沉稳的一次，看着他重振旗鼓的样子，林姣心里也就放心了。

　　林姣感激的点了点头，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原来自己和楚歌的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没有站出来揭穿自己，得夫若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