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67、薄晚西风吹雨到

　　“施氏也是安排的匆忙，所以才会漏洞百出，她这么着急要知我娘于死地，怕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看上去萧梓媚已经做了梳洗，还换了一身衣裳，她没有挽发，只是赤脚踩在房内的地毯上。

　　这间屋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块水帘，是不是都会传来淅淅水声，林姣看了半天也不明白这水是从何处引来的。

　　她这一次也脱了鞋子走上了地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可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元乔，还嘱咐他不要透露给别人……”

　　“那便一定是那个青儿了。”萧梓媚端了一杯热茶，靠在了身后的垫子上，十分笃定。

　　鸾儿也给林姣端了一杯热茶，像是萧梓媚的意思，林姣被她突如其来的善意弄得一愣，随即接过茶道谢。

　　“青儿？怎么会呢？”她只觉得惊讶，青儿那般勤勤恳恳怎么会是施氏的人，况且明明是那个对自己满脸嫌弃的红玉才更有可能是。

　　萧梓媚也没有要跟她细细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的就事论事：“红玉是我的人，她前段时间跟我说青儿有些奇怪，想来就是她泄露了消息。”

　　林姣恍然大悟，却不知怎么处理眼下的事：“那现在我们要如何营救二夫人？”

　　“秋容那里先好好照顾着，那丫头如果真的有脑子，就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另外那个小厮那边找个人去盘问盘问，看他说不说实话。”她一边嘱咐着鸾儿，一边让林姣好好听着，看样子兰姑的事她是极为生气。

　　林姣也有些窘迫，她从未想过这个凉州城里鼎鼎大名的不好相处的三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林姣从来没有见过萧梓媚做过什么善事，就算是有难民跑来凉州城，各路官商都争先恐后的演出乐善好施的模样，但她就从来不会理会这些，照样过自己如同公主一般的日子，从来不在意百姓的看法。

　　想着想着，林姣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仔细思量这件事毕竟是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她一心要帮三夫人洗刷冤屈，怎么会让二夫人陷入困境，还害死了一条人命呢。

　　这个时候林姣不敢轻举妄动，转念又问道：“那么那个出来指认的姑姑呢？”

　　“哼，若是那个婆子当时看见了，那她当时为什么不禀报，非要留到现在才来说。我们要赶紧找机会摸清楚施宁手上还有什么证据，这段时间她必然还有动作，让仪容阁外面的人好好盯着。”萧梓媚重重的放下杯子，惊了林姣一跳。

　　“是。”鸾儿点头应下，这便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了林姣和萧梓媚二人。

　　一时间气氛突然就沉了下来，萧梓媚只是默默的喝着茶，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林姣本能的打开了话匣子：“不如这样，我们就利用这个青儿，再向她有意透露一些其他的消息，借此让施氏把注意力挪开。”

　　“这也不失为一个主意，但青儿我还有更大的用处。”萧梓媚不假思索的拒绝。

　　气氛又回到了起初的尴尬。

　　林姣无意间瞥见了萧梓媚桌上呈放这的一把玉扇，这扇子就算是她这么一个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它的不同之处，不然也不会在桌上只放它这么一样物件。

　　突然间一个丫鬟冲了进来，连礼都没做完，就吞吞吐吐说了半句话。“三小姐……刚刚西厢房传了话过来，说是……二夫人她、她……”

　　萧梓媚最是看不惯丫鬟们这种矫揉造作的样子，不耐烦的吐出一个字：“说！”

　　“二夫人路上没站稳，滑了一跤。”丫鬟似乎颇为紧张，她这模样顺带也把林姣弄得慌张起来了。

　　“那赶紧找大夫去啊。”萧梓媚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那丫鬟，似乎是不清楚这个丫鬟的脑子是个什么结构。

　　这丫鬟仍旧是欲语还休的样子，半天才说了下文：“二夫人是从假山上滑下去的……大夫说……已经回天乏术了……”

　　“你说谎，这不可能，我娘绝不会有事。”萧梓媚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要往外跑，林姣心下一紧，赶紧站了起来，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跑出去，赶紧和那丫鬟就把她拉住了。

　　那丫鬟知道自己说错了坏，赶紧拽紧了她：“三小姐，您好歹先把衣裳穿上，外头风大着呢。”

　　“是啊，三妹，说不定那就是个庸医呢，你别着急，快把鞋穿上。”林姣这时候也着急，万一二夫人真出了大事，自己难辞其咎……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求菩萨保佑了。

　　这一路上萧梓媚就像是失了魂一般，外边的雨还没停，似乎是得知了近日的萧家不太平，就连路上的灯火也不明亮，昏昏沉沉的，险些让林姣也跟着滑上一跤。

　　她也担心着萧梓媚，那丫鬟一直给她撑着伞，却一直跟不上她的脚步，这个时候鸾儿还没有回来，估计还在办方才的事情。

　　林姣看不清萧梓媚现在的表情，但却知道她心里定然也不好过，林姣也不懂怎么开口安慰，只好默默的跟着。她心里就像打鼓一般，七上八下的，虽然她知道当年四夫人的事，穆氏也有参与，但毕竟穆氏待她也不算差……以前的日子里也常和她谈谈心，这要是她真这么走了……

　　这便到了西厢房，白柚已经到了跟前，估计是听了风声之后就赶紧跑过来了，林姣估摸着一会儿其他人也都得来。

　　那大夫还没走，只是在一边和白柚说着话，萧梓媚跨进来先看了看白柚等人的神情，随后便愣在了原地。林姣也瞧见了躺在床上的穆氏，也待在了原地。

　　这大夫走上前来，先做了个揖，之后摇了摇头道：“三小姐切勿忧伤过度，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你说什么，我娘怎么样了？你说！”萧梓媚这时候已经扔下了自己的小姐身份，恨不得纠起大夫的衣领来。

　　大夫也吓得不轻，刚刚才经历了五少爷屋子里的事，这边又赶上了二夫人遇难，今天这出个门，还真是没看黄历，他连忙解释道：“二夫人她摔下假山，磕到了头，这才……”

　　白柚见状，赶紧上去劝道：“小姐你可千万要撑住，刚刚我已经让人盘查过了，那假山上湿滑，确实是二夫人不小心摔下来的。”

　　“吩咐下去，在这个院子里伺候的所有人，统统拉出去打，没有我的话，不准停。”萧梓媚已经红了眼，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接着她便冲到了窗前，拉着穆氏的手哭着说了不少话，林姣脑子嗡嗡嗡的响，要不是暖暖过来扶着，她估计自己也遭不住了。

　　从兰姑到穆氏，究竟还有多少人要遭殃，都是自己一意孤行，以为能找到机会绊倒施氏，不料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梓媚的哭声渐渐传来，裴氏和萧凛瑞也赶了过来，见她这样也都不敢上前去劝，只能等她哭完。林姣坐在一边越想越过意不去，竟也跟着哭了起来，裴氏只是把白柚拉到外面说话，大抵也是询问情况。

　　等初乾来的时候，林姣早已经没了什么力气，只是萧梓媚还在那床边趴着，哭声还是没有止住，鸾儿也跪在一边，默不作声。

　　萧凛瑞到底是心疼这个妹妹，看着她就这么哭着也不好做什么，一直让裴氏过去劝劝。老夫人好歹是来了，看了看穆氏和萧梓媚，只是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这是造了什么孽之类的话，便颤颤巍巍的来到床边，反反复复的去摸穆氏的手。

　　“姣儿，你别难过了，你看三妹都已经这样了，你也要自己注意情绪啊。”萧初乾虽然不说，但心里也如明镜一般，他当然知道林姣最近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她稍稍缓和了下来，只是被初乾拉着，看着老夫人追忆曾经的事。

　　“想当年你刚进门的时候，老身确实不喜欢你……当时还说你没什么家世，以后肯定不能做什么，可是啊，慢慢的老身才知道只有你是最勤恳的，这么多年你也默默地跟着……你性子烈，不愿意只做一个平平淡淡的二夫人……穹儿还清醒的时候就说最对不起你，亏待了你这么多年……”老人家缓缓开口，好像这些事情就在昨日才发生一般，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细细琢磨，这最难过的人除了老夫人又会是谁呢，这一个多月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坐镇了萧家也不少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变故，一下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未出世的曾孙，两个媳妇……

　　老夫人头上的白发好像变多了，穿的衣裳也越来月简单了，可这种时候，又有谁顾得上什么妆容呢。她就这么一直说着，周围人全都听着，萧梓媚也没了动静。“你虽然什么也不说，可我都知道，你为萧家做的一点也不比宁儿少，你虽然没有个儿子撑腰，但你这个女儿却一点也不比男子差，梓媚这性子，多半也是随了你。”

　　她说完以后摸了摸这个唯一孙女的头，眼里满是慈祥和不舍，接着她狠狠的敲了敲这床板边沿，问道：“你这么匆匆的走了，往后谁再给我念佛经啊，谁再替我们萧家靖皇寺祈福啊。”

　　“老夫人，您别说了，您一定要保重啊，二夫人已经走了，她是命数到了，老天爷让她下辈子去好人家享福了。”白柚见状，当然也只是骗着说好听的。

　　老夫人毕竟身子弱，跟着坐了一会儿便晕了过去，众人慌张的忙了好一会儿才将她送回房里去，萧凛瑞和萧初乾便赶紧跟了过去，丫鬟们都识趣的在外面候着，一时间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这几个女人。

　　裴氏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便赶紧蹲在了萧梓媚身边说了一些鼓励的话：“我知道你现在难过，可是你要想想你的身边，想想二夫人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她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为的便是你的将来，你若是现在听的进去，就赶紧起来。”

　　林姣觉得心里不舒服，便叫暖暖扶着她去院子外面透透气。这时候雨已经停了，折腾了这么久夜更深了。

　　“刚才我好想看到了大夫人的素仪来过，她就看了一眼就走了。而且今天大夫人还说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少夫人这不是明摆着的么，我看着大夫人就是故意的。”暖暖像来说话就不注意时机，这种时候说这些只是让林姣更加冲动。

　　果不其然，林姣只是看了看时辰，就朝着大夫人的仪容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