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14、人生若只如初见

　　此时城西聚集了最多的人，黄发垂髫都因这的烟花宴而驻足于此，这场盛宴已经持续了一炷香了。

　　“娘，这些烟花真美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儿牵着母亲的手感叹。

　　她的母亲挂着笑容摸了摸她的头：“是呀，这可是萧家大少爷为他的夫人专门花重金设的。”

　　“娘，我以后也想要嫁这样的夫君。”她眼里满是憧憬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未来的景象。

　　一座石拱桥上剑眉星目的男人搂着怀里的白衣女子看着远处那些绚烂的烟火，石桥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们都会情不自禁的侧目看看这对璧人。

　　裴浣芊整个人都倚在萧凛瑞的怀里，她知道这个怀抱的主人的一片赤诚心，也知道这些年他的所有付出。

　　远处的那些烟花在夜幕之下化作点点朦胧的光点直到最后消散殆尽，她记得很多年之前也有一个人带她看过这样的人间绝胜景。

　　萧凛瑞见自己的爱妻脸上毫无喜色不禁抚上她的脸颊关切道：“可是累了，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没有，我们四处走走吧，我也有好些时候没有出来过了。”裴浣芊带着希翼的目光抬头看着萧凛瑞。

　　他看到裴氏的眼神之后不禁心头一震，不由分说的把她搂入了怀中：“以后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我哪里也不会去，再也不让你一个人。”

　　裴浣芊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镇住了，只好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安慰他。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老人家开的小灯谜铺前，每对情人只需要十个铜板就能参加。哪对能猜对树上灯笼中最多的谜题，谁就能获得奖励。开始之前很多人都在猜这老人家能够拿出多么让人吃惊的宝贝来。

　　当然这里头只有裴浣芊知道这个老人家的礼物是一枚用天然蓝矿石刻成的戒指，萧凛瑞看着她的神情猜道：“你若是想要猜谜我们就去华琅楼猜吧，正好在那儿还能遇到三妹。”

　　“不，我只想要这个。”裴浣芊向来难得同他提什么要求，多年来一直是凉州城中妻子的典范。

　　萧凛瑞不经思索摸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因周围人潮涌动他下意识的把裴浣芊护在了怀中。

　　老者投来的目光停在裴浣芊身上，他客气笑言：“这位夫人好生面善似乎在哪儿见过。”

　　裴氏回了一个微笑准备猜题，周围好几个书生认出了他二人，便纷纷猜测老者手上一定是有什么稀世珍宝非要跟风一起猜谜。

　　大家纷纷施展各路本事取下树上的灯笼，因为萧凛瑞是习武之人这点难度根本就不在话下。

　　“惟草木之零落兮的下一句，嘿我这题简单啊，不就是恐美人之迟暮么。”

　　“报之以琼琚的上句，那是《诗经》中的名句投我以木瓜啊。”

　　好几个年轻人为了讨身边美人的欢心早已争先恐后的开始作答。

　　因为高度越低的灯笼难度也越低，一开始都是一些关于诗词的简单问题，到了后面则是完成一些指定动作和猜字。

　　裴浣芊抽到的是一手画圆一手画方，需同时完成而且不能有差。这对于他来说太过于简单了些。
　　渐渐的有一些人败下阵来退居后排围观。

　　这一次的蝴蝶灯笼里头是这么一句：一弧残月绕三星。裴浣芊信手捏来：“是个心字。”

　　田中雨润青草扬。“田加雨是雷，最后三个字是青草，扬说明是最上边，那边是蕾了。”

　　依山傍水时时明是猜个地名。“山水相融是汕，每时每刻都能明亮的便是日月之光，要说地名只能有汕阳。”

　　细雨如丝正淅淅。“是在下。”众人本还没听清谜面萧凛瑞就已经做出了最准确无误的回答。

　　围观的人眼看这谜题都要抢完了，数着也只有萧家夫妇答得最多，可他们似乎还在继续，这最后一题的谜面是：五经有两季，分别来半边。

　　裴浣芊蹙眉还在思索，样子十分动人，一旁的人都屏息以待。

　　“香，香草的香。”这时从人堆里走来两名女子，一个蒙着面纱，另一个手持长剑。

　　这前面的女子珊瑚色的衣衫上绣的是片片夹竹桃花瓣，裴氏还未细看就认出了是萧梓媚和侍女鸾儿。

　　“这五经包含《诗》《书》《礼》《易》《春秋》季节只有春秋二字，分别取其一半能拼成的便只有一个香字了。”萧梓媚娓娓道来，让身边的人不由为她拍手叫好。

　　“大哥大嫂果然在这附近，我就知道大哥这么一定宠嫂子一定不会错过今天的花灯会。”萧梓媚气质如兰就算蒙着面纱也是一副画中仙的模样。

　　那老者拍手叫好，从背囊里掏出了一个梨花木雕刻的盒子：“恭喜这位夫人成功得到了奖励，这是给您的。”

　　裴氏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转手拿出自己身上的荷包递给老者：“老人家，这个东西我很喜欢，生活不易您拿着这个吧。”她没有给老者拒绝的机会就快步离开了。

　　萧梓媚跟着他们离去，腰上挂的银铃发出细细的声响。“都说嫂子心善，是凉州女子应当效仿的典范，大哥这是淘到宝了。”

　　萧凛瑞见她要破坏自己和夫人的二人世界连忙打发她：“你还不快去华琅楼准备，来这里闲逛什么？你这姿色可别让人起了歹心。”

　　“这不是正好在路上遇到你们嘛，不如一起和我去那华琅楼尝尝平时没有的贵酥酒。”都知道这萧家少爷最是个爱酒之人，今日华琅楼以此难得的佳酿招待来客也是下了血本了。

　　裴氏先点了头，萧凛瑞当然是毫无二话的，可突然萧凛瑞好像想起了什么，瞩目裴氏跟着萧梓媚先去自己一会儿就到。

　　还身处闹市之中的萧初乾看着周围的景物想到华琅楼就在不远的地方，便想着今年一定要带着林姣一同见见萧梓媚的风采。

　　“想必竞灯赛已经快开始了，不如我们也去给三妹捧个场吧。”

　　林姣正好经过了那场“丢荷包”的风波后有些累了，见他颇有兴致的样子便高高兴兴的跟着他一起去歇歇脚。

　　刚到华琅楼的门口他们就看到了捧着一个大花束的萧凛瑞正走进去，林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出手阔绰的大少爷肯定又要逗媳妇开心了。

　　这华琅茶楼是凉州城里唯一一间可以肆无忌惮的讨论朝中政事或宫廷野史的地方，所以时常有不少文人墨客和贬谪的官员聚集在此。

　　他们时常讨论些不着边际的事，比如：山水之趣、龙椅的主人、哪家新进门的小妾。

　　其有九层之高，每一层都坐着身世地位不一般的贵客。整个酒楼的桌椅屏风都采用了上好的红木，连绣着花纹的帷帐和极其厚重华丽的地毯都是从颜朝运过来的。

　　这间酒楼有时会有一些画舫的女子前来献舞陪酒，有时也会请来自各地的乐师奏曲，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门的左右两边分别立着两块扁，一边写着：月华流云意微凉，另一边写着：命格琳琅隐于市。

　　林姣猜测这华琅楼的金主一定也是个在官场失意且自命不凡的人，所以才会在心灰意冷之后藏身这市井之中。

　　萧初乾与门口的花娘说明了身份并付了足够的银两才可入内，这女子杨柳含烟的模样无论从哪个面看都十分惹人喜爱，像是个凉州城里的名人。

　　步入楼中可见这整个酒楼是座无虚席了，里头的正演奏的曲子是有名的《桃花春》，一个小厮说奉了萧梓媚的意思请他们上楼去。

　　这雅间设立在三楼可以一眼望见高台和那些观局的宾客，确实是绝佳的好地方。里头不光是萧梓媚连同萧凛瑞夫妇也已经到了，果然裴氏的座椅边就是刚刚的那一个大花束。

　　“二哥二嫂快入席吧。”萧梓媚依旧是戴着面纱对林姣还略显客气。

　　她与裴氏点头问好后便坐在了片角落的地方，因贴着墙壁她能朦胧听见隔壁的交谈声。

　　“李兄，你说那高家公子真奇怪，前些日子家中才传出丢了什么宝物弄的他郁郁寡欢，今天却又精神百倍的来参加这竞灯赛。”

　　“诶，这大户人家的那档子事岂是我们能评论的。”

　　林姣不禁一惊，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视着自己，随后把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又往衣袖里塞了塞。

　　不一会儿便有奏乐声传来，周边的人声也渐渐淡了下去。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娘扭着细腰上台献舞，从她们的样貌来看都是从塞外的那些小国来的。

　　没有白练也没有其他道具，她们身上的也少的可怜，只有那精美的纱裙被他们旋转出了优美的圆弧。她们似乎受过专门的训练才能够拥有这样的柔韧，以至于每一个下腰和转手都能有想象不到的美感。

　　也许这就是塞外人民独特的表达欣悦的方式吧，她们用肢体展现了最动人的一面，这样的舞区别于瑞朝原本的流传的民间舞，让在场的宾客们都大饱眼福。

　　一舞闭，宾客们都意犹未尽的拍手叫好。这时候有个花衣女子走上了台，这身形可谓是莲步微移，弱柳扶风，林姣记得她就是那个在门口的花娘。

　　“小女柳妃，是这华琅楼的二掌柜，再这先谢过各位凉州城的才子佳人、商贾官员们赏脸来参加今年的竞灯赛。”说罢女子微微俯身，这一静一动都显现出了她的娇弱之态。

　　林姣看得出来，女子的才貌举止能算得上整个凉州城数一数二的，要支撑起一个华琅楼来必定也是狠角色，想来这显现出的佳人样也只是表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