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颗小珠子》岳麓清欢

2、城隍

　　“哪里来的妖精？怎来祸害苍生？”突然有人发话了。
　　“谁？那个混蛋？你丫才妖精？给姑奶奶出来。”小娃子警惕起来。
　　“我乃玉帝爷爷恩典的南坡村城隍。”突然眼前出来一个半人高的老头子，看上去倒是不很威严。
　　说时急那时快，穿个红肚兜的小孩儿上前一把抓住城隍的胡子。
　　“哎呦呦，下流手段。成何体统？呦呦呦。”城隍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可是仙子，不是什么山精野怪。”说着又使上劲儿了。痛的城隍呲了牙。
　　“你放手，放手，让我看看，我看看。万一你诳我！”
　　“如假包换。”说着撤了手。
　　城隍转了几转，细细打量，点点头。“却无妖气，倒是有些灵气。是仙子没错了。”顿了顿，“可是，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一个光腚的男娃子。”城隍哈哈笑了起来。
　　“好你个城隍老不死，我来找你正是要问你怎么恢复我的本身，你却来取笑我。讨厌！”珂儿生气起来，鼓着小脸，粉嫩粉嫩蛮可爱。
　　“小神哪里知道？我连天庭都没去过。”
　　“床头婆婆说你有办法。胆敢骗我，拔掉你的胡子。”
　　“哎，这这这。能有什么办法，慢慢长呗，等你到了十五岁，法力就健全了。余下这些日子你就享受一下凡人的成长吧。”城隍并非敷衍。
　　“好没劲。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珂儿动了玩心。
　　“那可多了。人间烟火，到处好玩。”城隍还是很懂满足的人。
　　“城隍，我刚才看到一队人，不，不是人，应该是鬼，他们勾了一个老妇人去。那是什么人？什么情况？给我讲讲呗。”珂儿好奇问。
　　“那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是地府鬼差，十殿阎罗差他们来带走阳寿已尽的魂魄到地府轮回。今儿走那个老妇，年轻时好吃懒做，苛待公婆，年老后挑拨儿孙，无事生非。所以押了去地狱受刑的，未来投个狗胎猪胎，赎这世的罪。”
　　“这厮不是好人。那没做坏事的人死了以后呢？”珂儿接着问。
　　“好人就再世为人，投个富贵人家，健康美满。”
　　“那……”本还想说什么，却被鸡鸣打断。
　　“回去吧，别被你那爹娘发现了，当你是个妖精，交给道士和尚烧死，怪冤枉。”城隍把他赶回去。
　　“城隍爷爷，我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咱俩就是朋友，隔三差五找你玩，好不好？”
　　“我自己守着这山村，有人说话挺好呀。只是不准拽我胡子，不成体统。”城隍警告他。
　　“好好，一言为定。”说着一溜烟儿跑了。
　　南柯九月而生，算的早产，南山老夫妇又是年老得子，再加上夫子女婿说起那七彩霞光是大吉之照，二人对小子关怀备至，认定是祖上积德，上天派下文曲星，菩萨送来弄潮儿，早早送了南柯去跟内兄读书，盼着祖祖辈辈出这么个童生秀才，光耀门楣。
　　南柯生来秀气。小巧身段，似柳扶风，静如处子，窈窕无双；眉飞入鬓，目若秋波，人面桃花，浅笑脉脉。若不是一副男子打扮，定当有无数乡绅氏族踏破南家来提亲。南柯如今已到志学，学问倒是常得内兄夸赞神童可入相。可自己就是感觉别扭，喜欢对着姐姐南枚的女工目不转睛，因此没少得老父训斥。母亲已成先妣，供在祖坟，中国古代的女子习惯性吃不饱，年岁也习惯性不长，所以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老夫古稀有余，强打精神，希望看到儿子高中归来，也算风光了。

　　城隍庙。
　　这天，南柯又来到村口城隍庙，来和城隍老爷说说话，解解心中郁气。
　　“城隍爷爷，我本璇玑阁中一精明珠子，阴差阳错落的凡尘，想来也十五载有余。以为这人间会比天上好个百倍千倍，却天天被家里老头子赶去念那笨书，简单的很，好生无聊。”南柯在小仙跟前露出仙子小女儿顽劣的心性。
　　“这世间的好你还未见到，与你想的不同呀！”城隍帝捋捋胡子，眼睛照着眼前的天地。
　　“我所见的好玩，是南枚姐姐的绣花，剪纸，都好看。还有各时节这山上的□□草铺，顽石汩水，我没见过，自然是好的。”说着，南柯眼里充满了希望的光。
　　“会有机缘的，待你考个功名，去到花花绿绿的京城中，恐怕你就忘了我老头子这一亩三分的南坡村咯。”城隍爷有所感，他也是听其他地方的管事城隍们讲的。别人家的庙宇是真的一间正房正屋，香火鼎盛，有的还有庙祝，哪像自己，矮矮的一方门洞竟也成的上庙了。心中有些酸。
　　“功名是什么？烤？莫非可以吃？不不，可以吃也没用啊，我只是想有趣些，过着不单一的生活，最好每天都不重样的那种。”南柯说着更期待了。
　　“京城比的桃花县城呢？”南柯问道。
　　“如天庭比我城隍庙。”
　　“那不是气派得多？会像在璇玑阁那样，金碧辉煌却了无生气吗？”南柯有些疑虑。
　　“人间是开放的人间，自在的人没有规矩，可以到处走走，逢人说说。只要不妨害别人谁也不会阻拦你。你替我去看一看吧，我这样的地面小官，在天条体制内呀，不能做主去别处啦。记得回来给我讲，我爱听。”
　　“那我现在能不能去？哎呀，南山老头肯定不开心。虽然我是落尘仙子，他也养我一场，天地道义，我得照顾他。”南柯看上去有点难过。
　　“下个月乡试，考个功名回来，他便高兴，放你出去玩耍。”
　　“真的吗？平时我那傻内兄总是说我年轻有为，读书好，定能中个什么元？我也懒得听他，总是支吾。”
　　“你虽是小小仙子，却在瑶池养育，仙资有的，凡间这些小事，于你而言，不算难办。”城隍爷表示同意。
　　“太好啦太好啦！我可以更有趣了！”话没说完，就跳着脚跑开了。独留城隍爷仍然笑着看着他那南坡村，眼神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