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哥哥 ...
-
南絮的回归，整个敬国公府都缭绕着一股喜气。正屋里的众人莫不面含笑容，笑意盈盈的望向南絮。
沈静姝看了看屋里的祖母祖父等人，轻轻放下茶盏，打量了南絮一眼，轻笑道：“还不知南絮是哪两个字，莫不是南徐州？”
“不是”南絮冲她笑了笑：“是‘街南绿树春绕絮’的南絮。我养父捡到我的那晚，京城动荡。他带我逃出城门，回首望向城池，恰好一缕城内南街的柳絮越过城墙飘荡至他面前。他百感交集，遂给我取名南絮。”
谢安叫了她两天“大妞”便觉得十分别扭，自己都拗口，又面不改色的唤她“南絮”。
提到当年的事，大人们都沉默了。那是近几十年最混乱的夜晚，战士的刀尖没有面向外敌，而是对着国家的心脏扎了一刀，谁想起都不好受。何况，沈家还差点失去嫡长女。
沈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沈国公也叹道：“当年那个情况能逃出来，也是你有福气，你养父不简单呐。这个名字取得挺好，不用改名了以后叫着就行。”
南絮点头应“是”。她在心里轻舒一口气，不用改名终归是好事。从此以后，她不仅是南絮，还是沈南絮。
沈意托着茶盏笑道：“听妹妹说话不同寻常，妹妹可曾读过书。”
“我养父是个读书人，原来也是私塾的夫子。教过我一些诗经四书之类。”谢安涉猎广泛，一般兴致来了看到什么就顺手教了南絮。南絮不但看过四书五经，还读过各种游记和戏本。
沈意点头：“腹有诗书气自华，即使贫困些，能够读书也就不必别人差什么。”
沈意是嫡长孙，在敬国公府说话惯常有分量。他一说完，沈国公就抚须微笑，沈迟点头附和。沈静姝看到众人应和，缓缓抬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一大家的人说了一会话，又夹杂着小辈们的欢声笑语，宫粉在沈母旁边笑道：“老太君，午时到了，可叫人来摆饭？”
沈母点点头：“可有红糖山药？”
“有的”宫粉笑语盈盈。
沈母转头拍拍南絮的手：“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爱甜，前两天吃到的红糖山药不错，你今天尝尝看。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说就行。”
南絮乖乖笑道：“不会同祖母客气。”
沈家家世兴旺，一家人也难得一起用个饭，沈母领着一帮女眷在里间用饭，靖国公带着子孙在外间用饭。丫鬟婆子在屋里屋外捧着毛巾铜盆伺候着，这么多人，却了无话声，比平日里南絮谢安他们两个人吃饭还安静。
南絮头一次吃饭这么严肃，脊背挺直，一双眼睛眨动着，不住的悄悄打量桌上的众人。夹到嘴里的菜轻嚼慢咽一会儿才下咽。虽谢安平日里规矩多且杂，但对沈南絮并没有十分严苛，她一直任性散漫。要是谢安看到自己如今合理合规的样子，不知会如何感慨。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突然自己碗里多出一小块鱼肉。南絮抬头一看，清宁郡主刚收了筷子，温柔的看着她。南絮把肉夹到嘴里，酸甜的鲜香在她嘴里蔓延开。她微眯眼睛对着清宁郡主甜甜一笑，清宁郡主忙撇开头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寂然饭毕。沈母经过上午的一顿折腾也累了，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话，也就向沈母告辞，各自散了。
沈意走到清宁郡主面前，扶住她轻声说：“母亲，你也累了，去歇歇吧。妹妹许久没来，我带着妹妹出去走走。”
清宁郡主对大儿子一直很放心，她点点头：“也好”。
沈念冒出头来：“还有我，还有我。姐姐来了，我当然得好好招待。”
“也行”沈意笑道“正好三弟话多，给妹妹唠叨一下咱们府里的事情也好。”
清宁郡主笑了：“那你们一处玩吧，念儿别太淘气了，别累着你姐姐。”
沈念摇头晃脑的说好，拉着南絮急冲冲的走了。沈意笑着对母亲点点头，抬脚跟去。
“刚才咱们吃饭说话的地方是祖母的住所，叫‘问梅院’，咱祖母喜欢梅花，院内好几株可贵的梅树，冬天开的可好看了。祖母宝贝的不行，初春的时候我偷爬到树上折了几只，正好被发现，好不倒霉。还有祖母的丫鬟，刚才站在后面的‘宫粉’，还有‘玉蝶’、‘绿萼’、‘洒金’，一共四大丫鬟，名字都是取自梅花。洒金做的梅花饼可好吃了。还有往南走离正门不远的‘燕誉堂’，是咱们家平时招待客人用的，是咱曾祖父当年主张设计的... ...”
沈念话多，说起来没完，还常常东一句西一句。敬国公府府苑众多，南絮本来就不大认向，被他说得晕了十倍不止。她伸出指尖朝前一指：“这是西院？”
“是东，我们这是从北边祖母的正方走向咱家的小院。”沈意比沈念靠谱多了，他把沈念推到一边，轻声给南絮介绍：“我们家离祖母家不远，走过这一段就是一个曲廊，名叫‘明瑟廊’。”
沈意含笑看她，声音轻缓娓娓说道：“取自‘木对鱼鸟，水木明瑟’。现在春日草木尚未繁盛，待到夏日才是明瑟廊最好时机，上有紫藤古树浓阴，下有清池小荷锦鲤... ...”
“锦鲤”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沈意一愣，低头看着南絮。
她怔怔的站在曲廊尽头，看着这恍然在梦中出现的木廊浅水。然后脚步缓缓向前走去，蹲下身扒着木廊低矮的护栏。一低头就看到一池锦鲤，红白相间的游鱼轻轻摆动轻纱般的鱼尾。
一瞬间，沈意仿若回到了八年前。三岁的小妹妹只有一点点大，迈着小小的步子哒哒哒跑进曲廊。扒着栏杆弯下圆滚滚的身子看水里的鱼，看到侍女向水里仍馒头花卷，兴奋的拍手笑弯了一双大眼睛。
时隔八年，相似的动作再次出现，沈意觉得喉头被东西堵住了，他忽然抬起头飞快的眨了一下眼。半晌，才轻声说：“这是祖父做的，你原来最喜欢这个走廊的锦鲤，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每次路过都要摇摇晃晃的低头看。祖父最疼你，怕你不小心掉到水里让人细心打造的。”
南絮没有说话，一串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打在池面上，摔成一朵朵水花。
沈念是听着姐姐的故事长大的，看着哥哥姐姐这个样子，不由得心里也跟着难受起开，站在旁边抹眼泪。沈意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又气笑了，叱到：“傻站着做什么，没看到你姐姐累了，前面有个小亭子，咱们去歇一歇。”
“嗯嗯”沈念忙点头，拉着南絮穿过曲廊，上了一座小山，来到一处亭子前。
只见亭子早教人打扫出来，石凳上铺着软软的棉垫，石桌上摆着各色吃食，几个衣着不俗的丫鬟在旁侍立着。
“哇，十香园的玫瑰饼，苏记的炸银鱼，还有，这是啥？”沈念老远就看到石桌上摆满东西，他忙跑过去看，原来是一桌吃食。他左看看右看看，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瓷罐晃了晃，扒开封口掏出一块蜜饯，塞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是西关的那家江南干货吧。还有这些，这么多好吃的，哥你不是平时不是不爱吃这些东西吗。”
沈意瞪他一眼：“就你话多。”看他又去拿小银鱼，赶忙瞪他一把拍掉他的手：“就知道吃，你姐姐还没吃，急什么。”
“我就知道这些不是给我准备的”沈念摸摸手气哼哼的坐下：“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这下来个姐姐，更没人疼我了。”
南絮拈起一个炸的黄灿灿的小银鱼放到嘴里，昂着脑袋，满足的眼睛都眯起来。
沈意看她这个样子，绷着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这些东西都是饭前就遣小厮去买的，为的就是怕妹妹第一次来家里，家里规矩大，饭吃不好。因为不知道她到底喜欢吃什么，所以金陵好吃的小吃，能买的都买来了。
南絮嘴里含着酸甜的蜜饯，看着蓝蓝的天空，心都要飘了起来。原来回家的感觉这么好，有这么多人疼的感觉辣么棒。她左手拿着玫瑰饼，右手捏块牛肉粒，冲沈意甜甜一笑，然后跑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哥哥最好啦，我最喜欢哥哥啦！”
沈念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手指一松手中的蜜饯掉到了地上。他看到自己一向稳重端方的亲哥白净的脸渗出一抹嫣红，然后脸色越来越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估计屁股都红了...果然是亲姐，特么厉害。沈念默默收回自己的下巴。
沈意嘴角弯起想笑，却被他强大的意志控制住了。他抿抿嫣红的嘴唇，“咳”了一声，恢复了一丝公府长孙的气势。
他没敢回头看妹妹，只能转过身对着发呆的弟弟：“不是吃就是玩，今天四书学了吗！昨日的书背完了吗！！每日的五十篇大字练完了吗！！！”
沈念：...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