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53、书信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早万里长空，暖阳和煦。
　　吃完早饭，沈南絮穿着大毛披风抱着婵娟，在自家院旁的明瑟廊前玩耍，明瑟廊前原有护栏，是沈南絮小时候祖父怕她掉到水里给让人安上的。沈南絮丢失后，这个护栏也一直没有被取下，家里人也不舍得。只不过，现在她来了，沈意便和家里长辈商量一下，把栏杆取下，也美观简洁些。

　　沈南絮揣着猫蹲在水廊边，一大一小两张脸盯着廊下水池里的锦鲤。昨晚下雪，水池边的石头草木上还覆着薄薄的雪层，看起来有些许意境。可是他们来不是为了看水，而是找水中的鱼。
　　婵娟伸出小肉垫，就想往水里捞。沈南絮按回它的小爪子，平日里见水怕的跟什么似得，有她在旁边便觉得有了依仗。

　　“别动，我要喂鱼啦。当心你再掉了下去。”沈南絮摸摸婵娟的小脑袋，从身后梵径手里拿出一小块馒头，揪了一块渣，扔了进去。
　　一人一猫瞪大眼睛看着，不一会儿，只见水面上荡起一圈轻微的涟漪。一条通体雪白，只有额头有鲜红鳞片的锦鲤从水底缓缓游来。它游的缓慢，嘴巴一张一合，尾巴摇摆出了一层层美丽的弧度。
　　婵娟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声的“喵”了一声。
　　沈南絮点点头：“恩，是很好看。”说着，将馒头掰成一个个小块，洒进水池里，边看着更多优雅美丽的锦鲤缓缓游来。

　　他们正在玩着，就听到身后有人走来，清宁郡主身边的大丫鬟环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姑娘，你的信来了。”
　　“信？”沈南絮听到消息一回头，翠绿的耳坠在耳边飞扬起来，她眼神清亮嘴角不由翘起，笑道“就来。”
　　说完便站起身抱着猫要走，婵娟着急的立马“喵喵喵”叫了起来，两只雪白的小爪子直直向水池伸去。沈南絮几乎抱不住它，只好把它放到地上。沈南絮回头看了看梵径，对她说：“你不用跟着我了，你和它在这玩吧。它要是让你抱着它抓鱼你也别依着，不用老惯着它。”
　　梵径笑着点了点头。

　　沈南絮到了清宁郡主屋里一看，见她正和张嬷嬷讨论过年的衣裳料子。清宁郡主说道：“大毛衣服是必不可少的，过年又不能穿白，我前两日见着有人给咱家送来几张狐狸皮，有张火红色的。正好给囡囡做披风吧。还有拿一些宝石珍珠，拿到多宝斋里选几个新鲜的花样给她做些首饰。离过年也不远，还来得及。等到过年了，给她从头到脚换身新的。”
　　张嬷嬷问道：“拿那张狐狸皮，还用给二太太说一声吗？”
　　清宁郡主轻笑：“人家送给我们大房的东西，我只不过没好意思直接搬到我屋里来。拿自己的东西，还要给她说什么。”
　　张嬷嬷点头。

　　清宁郡主看到沈南絮来了，对她招招手。沈南絮笑着凑到她跟前，清宁郡主拉着她的手摸摸，见手暖暖的才满意点点头。
　　沈南絮笑嘻嘻问道：“信呢？”
　　清宁郡主斜她一眼，对着桌子上的小盒子点点头。沈南絮给她请个安，捧着盒子道耳屋去看了。

　　沈南絮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条璎珞项链，一枝金簪和一封信。沈南絮看了眼项链和金簪，就打开书信看了起来。徐子晋遒劲有力的字体跃然纸上。

　　“致南絮

　　这次收到你书信时，恰逢这里下了今冬第一场雪。北地风狂雪怒，雪絮像是要砸到人头上一般。我快步回我院中，就见到平日里送信的李黑子站在我门前，我料想是你的信到了。即使身后风雪飘飘，心中恍然如春。
　　你说重阳你和抚帘亲自选了葡萄自己酿制，在她院里的桃树下埋了一坛葡萄酒，待到我来时便是开封之时。我知你们心意，只是像葡萄这般的果酒，并非时日越长越好。怕等我回时，酒已过了最佳饮用之时。你们两人可聊天小酌，想来你们都是心灵手巧的姑娘，酿的酒定是不错的。

　　我见到你的信就回忆了在京时的美酒，当夜便没能忍住，偷偷从我父亲那里拿来他珍藏的一壶竹叶青。北地偏僻偏远，平日里家乡的吃食极少能够送来，他那一坛酒偶尔喝上一两杯，现已剩下这么大半壶。我和林思进，两人一壶酒几碟菜，彻夜畅聊。林思进性格温和行事磊落，我们两人话语投机知己难得。原以为边疆一行风雨一路，没想到还有美酒、秋月、挚友，只是可惜我们在京时竟没有多加交流，不知彼此。
　　我们喝完后，偷偷在壶中装满了水。本想多蒙混几日，没想到第二日晚父亲便没能忍耐住想要喝上几杯。他高兴的倒酒，却冷水入口。他勃然大怒，夜色已深他就闯入我房中，我半夜惊醒见有人站在我窗前，惊骇之下又踹了他一脚。”

　　沈南絮读着信件眼睛慢慢弯起，她还没见过徐子晋玩闹的一面，现想到徐子晋那倒霉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父亲恨极，拿起马鞭就要抽我这个不肖子。幸而当时副将拦下，他气不顺，让我围着军营跑步去，不到天明不能歇息。林思进就在我隔壁，听见动静打开房门。他还算义气，主动向我父亲承错。于是我两一起跑到了天明。

　　此等事例不多提了。这些日我偶尔见着在有商队从南向北，去北方行商。我便问起这北方辽阔之地有何好东西。那人说道，除了有上好的马匹皮毛之外，还有一些首饰。当地人偏爱绿松石，一些贵族之女便爱戴这些首饰。
　　... ...”
　　沈南絮看完徐子晋的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收起来，拿起盒子里的首饰看了起来。

　　她刚才只是看了一眼，如今细细看来这璎珞项圈镶着一些绿松石。绿松石颜色淡雅很有质感，这么制成璎珞，难得有一种神秘的感觉。而那支金簪，似乎和璎珞凑成一套，顶上一个拇指大的绿松石，向下用金丝镂空缠绕，而金簪上又坠有流苏，微微一晃，便让人沉迷。
　　沈南絮坐在桌前左手托腮，面前摆着璎珞和金簪。她晃晃脑袋越看越觉得好看，整个京城也没有这样的，带出去一定有人问到在哪里寻到的。只不过沈南絮总觉得这绿松石是来自北方外族，但是这首饰的样式可不像他们能造出来的。
　　她去过大草原，那里人热情粗矿，连首饰都直白的多。不似江南这等温柔细腻，含蓄精致。可是眼前的璎珞金簪做工精细，也比较符合京城的审美，想来不是从外族直接买来，而是又找人精细加工制成。

　　沈南絮一叹，徐子晋有心了。她站起来走到镜前，抿嘴一笑将头上的金步摇取下，把这新得的金簪慢慢推入发中。镜中人粉面桃腮，一双水眸顾盼生辉，在头上蓝绿宝石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冰肌玉肤娇俏可人。

　　沈南絮对徐子晋这次的书信比较满意，她在镜中观赏了片刻，又走回桌前，执笔写了起来。

　　“致徐子晋

　　昨日京城也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想来这烟雨江南不必塞上风雪，下也下的婉约。早上我带着婵娟去水池里看鱼，池中的锦鲤没有毛发又整日泡在水里，我怕经过昨日一场雪把它们再冻死了。
　　幸而我见到它们了，游得还挺好，依然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我听扫地的嬷嬷说，只要池水深了下面就是暖和的，鱼冷了就会游到下面去。

　　只是婵娟好像还想抓一条，不知它为什么这么喜欢看鱼，难道猫都这样喜欢鱼吗？对了，说道婵娟，我才知道它是一只公猫。我一直把它当成女孩子养，没想到长的这么漂亮可爱竟是个男孩子。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它要是知道我给他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肯定会不高兴的。其实也有点说不准，它太爱撒娇了，胆子也小，但是一旦我抱着它就狐假虎威起来。真是个欺软怕硬的。

　　你们那里冬天一定很冷，你又没有带着丫鬟过去，乐山乐水是仔细的，但是他们还是有些想不到的地方。你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只是想给我带点什么东西，你可以从商队里买一些大毛衣服，你头一次身处边疆，要事事注意才是。
　　我和抚帘说好了，以后我俩常常自己酿酒。等到梅花开了就酿梅花酒，还有青梅酒，桃花酒等等。等你来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有。

　　你在外，我不怕你吃苦受累，男儿苦点累点不算什么。我怕你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不适应。你要是有不高兴不理解的事要与我说啊，我们信中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