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32、皇后传召 一点不像谢

　　沈母生日宴第二天，沈府的众人又恢复到平日的生活中。沈南絮照常早早起来，带着梵径长乐积极昂扬的走进学堂。坐好后，铺纸磨墨，练着新一天的大字。

　　沈老夫子走过来对三个姑娘的大字进行点评，照例赞了一下沈南絮的字。然后走向前去拿起书本，今天沈老夫子讲的是后人对《楚辞》的评价，让她们听听别人口中的《楚辞》。沈老夫子一手背后一手拿书，说到各家点评信手拈来。“刘安《离骚传》认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其评论屈原则谓‘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推此志也，虽也日月争光可也’，而班固《离骚序》则以孔家明哲保身评判屈原，认为‘屈原露才扬己’，‘责数怀王,怨恶椒兰,愁神苦思，强非其人’，‘多称昆仑冥婚宓妃虚无之语，皆非法度之政，经义所载。谓之兼诗风雅而与日月争光，过矣’。”

　　沈老夫子放下书，枯瘦的指尖摸着胡须笑道：“一本《离骚》，千人万语。现当今多少人为了读书而读书，所学所认只流于表面。姑娘们不用考功名，我倒希望姑娘们为了自己的生活而读书。刘安在《离骚》中读到自身身世的艰辛，班固在《离骚》中读到了孔家的学派思想。姑娘们无论读那本书，都要看到书中事自身事，不然只会背书何用。”
　　沈南絮坐的端端正正睁大眼睛听着，她现在对沈老夫子产生了一种崇拜的感情。沈老夫子学识渊博为人正派，讲课踏实认真，沈南絮很喜欢听他的课。再加上沈南絮背书极快，每每上课都超过沈静姝一截。

　　沈南絮正入迷的听着讲课，忽听到背后有人急切的叫她。她回头一看，见是忘忧急急忙忙的撩起帘子跑进屋来，一张通红的瓜子脸划过几道汗珠，她喘着音道：“大姑娘，快，快。去接旨，皇后召你入宫呢。”
　　沈南絮一怔，思绪立马从《楚辞》中回过神来。皇后？召她？为什么？她连忙起身，云里雾里就要跟着忘忧跑。沈老夫子突然出声道：“大姑娘。”

　　沈南絮一回头，就见老人家含笑静静的看着她：“莫慌，莫忙。万事皆有因，姑娘是国公府嫡长女，不必多虑。”
　　沈南絮看着他，心中的慌乱似乎平息一点。她感激又不好意思的冲老人一笑，抚了抚衣角袖口，向外快步沉稳的走去。

　　到了主院，就见一个身着栗色圆领窄袖袍衫的无须男子坐在正屋里，正和沈母和清宁郡主说着话。沈南絮进了屋，清宁郡主含笑说道：“刘公公，这就是我那不争气的丫头，才从学堂回来。”
　　沈南絮道：“刘公公好。”

　　刘公公一双眼睛看向沈南絮，见她清清雅雅唇间含笑，没有半分突然听到皇后传召的紧张窘迫。在心里赞了一声，笑道：“这便是敬国公府的大姑娘了，果真是个灵秀人物。昨日来沈老太君寿宴的夫人们都开了眼界，我们娘娘在宫里都听到了姑娘的孝心。这不特意派遣杂家过来，除了想见一见沈姑娘，还想着请沈老太君的《金刚经》一看。”

　　沈母乐呵呵，说道：“托了皇后的福。”

　　沈南絮在沈母那里一坐，便回屋换衣服去。所幸沈母寿宴，清宁郡主给沈南絮多做了几身衣裳。清宁郡主走到屋里让丫鬟们拿出衣服比对比对，挑出一身浅紫霞影纱裙。
　　清宁郡主心里清楚，这次皇后见沈南絮主要是因为徐子晋，沈母寿宴的手抄《金刚经》只是一个好的由头。皇后见到侄媳妇，当然希望侄媳妇稳重又可爱，娇俏又懂事。这身紫色纱裙正好合适。

　　沈南絮换上衣裙，身上的佩饰也换了一圈。腰缠银色腰封，下面坠着透白的脂玉，头上依然插着昨天的蝶恋花金钗。清宁郡主让沈南絮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带着她向外走去。
　　沈南絮上了马车，见清宁郡主一弯腰也走了进来。她惊讶地看着她：“娘，你也去宫里？”
　　清宁郡主蹙眉瞥她一眼：“你去了，我当然要陪着。”
　　“哦”沈南絮点头。她只当自己独自进宫，差点忘了自家有后台。她问清宁郡主：“皇后见我会说什么啊。”
　　清宁郡主道：“当然是一些好听的话，你只管乖巧懂事的应答就是。不要多说话，皇后又不会和你过不去。”
　　“哦”沈南絮乖乖点头，随后又有点得意的昂起脑袋“你说这人要出名怎么这么快啊，才一天的功夫，我给祖母的寿礼，连宫里的娘娘都知道了。”

　　那是人家一直关注你呢，清宁郡主张张口又合上。她突然意识到，沈南絮不知道她和徐子晋的关系。原来是怕她和徐子晋成不了，不好和闺女说，这次皇后召见，她又犹豫怕沈南絮知道了又生事。沈南絮和徐子晋这几次见面就没有好事，万一沈南絮心里不乐意，在皇后那里把事情搅和了怎么办。
　　清宁郡主看看女儿，嘴角慢慢牵起，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马车到了宫门口，有侍卫检查了一遍，然后两人改乘轿子，抬进了后宫。沈南絮跟在清宁郡主后面，不疾不徐缓缓走进坤宁宫。沈南絮抬眼好奇的偷偷打量这个皇后的寝宫。坤宁宫庄严大气，院内花草整齐繁茂，花园里分布着各个品种的牡丹。牡丹不是整齐的聚集载种，而是依着地势假山等物按势而生，颇有意趣。殿门殿柱刷上大气的朱红色，上面铺着黄色的琉璃瓦。门口整齐的站着几个貌美的红衣宫女，看到清宁郡主和沈南絮未语先笑，躬身相迎。
　　沈南絮刚走进殿门，便觉得淡淡的丝丝凉意袭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时坐在榻上的一个清丽端庄的妇人含笑起身相迎。

　　清宁郡主忙一福：“给皇后娘娘请安。”沈南絮紧跟在她娘身后请安。
　　皇后扶住清宁郡主的手，含笑道：“妹妹快起来，到我这无须多礼。”按照辈分礼亲王是皇上的表叔，清宁郡主和皇帝皇后是同辈人，清宁郡主又稍小几岁，皇后一直称为妹妹。

　　旁边有宫女搬来椅子，清宁郡主和沈南絮坐下。皇后看向沈南絮笑道：“这就是敬国公府的大姑娘罢。”
　　沈南絮起身，对着皇后盈盈一笑。皇后把她招到面前，拉住她的手温声问道：“最近读的什么书？喜欢吃什么啊？”沈南絮口齿清晰，声音清脆的挨个答了。

　　皇后看着沈南絮越看越喜欢，沈南絮双目清明举止大方，脸上的笑容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是个漂亮的好孩子。沈南絮看着皇后也觉得很惊奇，皇后长眉修目秀色天成，身上有种书香世家的温雅，同时又多了些贵气和持重。她觉得皇后这身气质有种诡异的熟悉。
　　一点不像谢安口中的，皇后娘娘就是操劳操心命，和皇帝的众多小妾住在一起，还得如履薄冰不敢行错。听起来像是个苦命的丫鬟，一点也不像眼前这个尊贵的女人。

　　两人说话投机，皇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她是大召身份最高的女人，几乎所有人见她都有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很少有人像沈南絮这朵被谢安养歪的奇葩，真的把她当成长辈来说话聊天。

　　清宁郡主在一旁慢慢喝茶，沈南絮和皇后说着话。这时突然有蓝衣宫女莲步轻移走到皇后身旁，笑道：“娘娘，徐小世子来了。”
　　“是吗”皇后眼前一亮，笑容满面的拍拍沈南絮的手“这么快就来了。”
　　清宁郡主喝茶的手一僵。
　　沈南絮虽然一直笑的傻白甜，但也一直察言观色。如今看到皇后的动作，总觉得有点奇怪。

　　沈南絮转过头，正看到徐子晋面容沉静缓步走来。他走到皇后面前微微一笑弯腰行礼：“姑姑。”沈南絮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觉得皇后气质熟悉，皇后和徐子晋姑侄俩有三分相似。
　　皇后看到侄子很是高兴，赶忙让他起身。一手拉着徐子晋一手拉着沈南絮，脸上全是愉悦的笑容。她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笑道：“时光如梭，一转眼，你俩都这般大了，真是没有试出来。”
　　沈南絮脸上的笑容有点迟疑，她看向徐子晋，隐隐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清宁郡主赶紧站起来，笑道：“可不是，看平日里觉不出来，一看到孩子就感到时光流逝。”
　　皇后松开两个小的的手，徐子晋给清宁郡主行礼：“李姨妈好。”清宁郡主笑着点头。
　　皇后和徐子晋寒暄了一会，就放开他俩让他俩去玩，自己和清宁郡主说些话。
　　沈南絮慢悠悠的跟在徐子晋后面，看着他泰然的步伐，问道：“你快要定亲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哈哈，我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