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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代沟 世人愚痴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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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絮本打算好一天躲着清宁郡主走的,但没想到,她娘今天没有再折磨她,反而和和气气的把她叫到身边,细声细语的聊起天来。
清宁郡主缓缓说:“现礼部尚书谢大人现在的夫人不是原配,他还没中探花时,家境贫寒但在老家算有名才子。当时当地县令对他赏识有加,将自己的十五岁的独女嫁与他。”
沈南絮没想到她娘突然讲起了故事,她乖乖的坐在她旁边,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清宁郡主饮了口茶,接着道:“刘氏在嫁与谢大人两年后,谢大人高中。人都道此女旺夫,谢家人欢喜至极,对刘氏更加满意。谢大人当年算是少年中举风华正茂,圣上对他十分赏识,留在了翰林院。但是突逢谢大人母亲病重,谢大人还要上京任职,夫妻两人由此分离,刘氏留在家中日夜侍奉婆婆,事事必然躬亲,一待便是五年。谢大人每提及发妻,都唏嘘不已。”
“直到”清宁郡主幽然一叹“翰林学士的女儿巧遇了谢大人,一眼看上了他。”
“啊?”沈南絮惊讶“还带这样的!”
清宁郡主看她一眼继续说:“翰林学士常年行走御前,极重脸面,知道女儿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恼怒非常。他想着暗中逼迫谢大人辞官回家,但是投鼠忌器到底顾忌女儿。而谢大人知道后赶夜给家中写了一封信。他打算让刘氏进京,也好断了翰林学士家姑娘的心思。”
沈南絮轻舒一口气,点点头:“这谢大人还算靠谱。”
清宁郡主眼神冰冷,讥诮一笑:“人心啊人心,这就是祸根。”
沈南絮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她。
清宁郡主缓了口气,继续讲当年的故事:“都说蔼蔼京城在九天,贵游豪士足华筵。一个常年生活在乡间野地,日日夜夜侍奉婆婆的妇人,猛一踏足京城贵地,便觉得自己低矮到了泥土里。刘氏在京城的日子并不顺心,每到夫人小姐聚会的日子,她的乡音、她的打扮、她的黑黄的面孔,总是特殊的那一个。人来人往人聚人散,这世上人言人语,从不能让你关上门,静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那又如何”沈南絮皱起小眉头,理直气壮的说:“又不是为他人而活,该做什么做什么,闲言碎语不用管,要是谁敢出言不逊骂回去就是。”
清宁郡主没有看她,她轻轻撇撇盏中的茶沫,缓声说:“翰林学士家的姑娘在一次宴会上看到了刘氏,她不敢置信这就是谢大人的妻子。她恨极了刘氏,这人明知自己配不上谢大人,却还占着正妻的位置,她不甘心。有一次陈家老太太生日,这位姑娘的玉佩丢了,她一口咬定,是叫刘氏偷了去。翰林学士常年待在御前地位极高,女眷中没人感惹这位姑娘,也没人替刘氏说话。”
清宁郡主目光低沉:“这哪是生日宴,明明是杀人的鸿门宴。”
“刘氏不堪受辱,跳湖自尽。再一年,就听到谢大人续弦的消息,续的正是翰林学士家的姑娘。现如今,孩子都快如你这般大了。”
“竟然如此,那那个谢大人就不怀疑他原配的死有蹊跷?没有讨回公道?”沈南絮有点不可置信。
“众口铄金”清宁郡主摇摇头“众人一口咬定,他能把这些官员女眷怎么样。”
“那也不能这样吧,明明这人害死了他的妻子,这样的人他也能娶?那刘氏不还侍奉他母亲几年吗,他母亲也能同意?”沈南絮觉得这个故事太憋屈。
“这个翰林学士家的姑娘恨谢大人的原配妻子,但对他确是一心一意。一个二三十岁的男子,面对一个二八年华,多情美貌的女子,心总能软下来。至于他母亲,一开始也是反应激烈誓死不愿刘氏进门。但最后又能怎样,总不能和自己唯一的儿子过不去。这些年来,谢大人步步高升,想来老太太也是身体无恙的。”
沈南絮咬着嘴唇,她讨厌听闻这样的事。为什么有些人做了坏事却事事如意,有些人一辈子任劳任怨,却下场凄惨。
清宁郡主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轻声说:“囡囡,世人愚痴蒙昧。有些时候,是非对错只不过是亲疏远近。说不清,理还乱。但今天我主要要讲的不是这个。”
清宁郡主看着女儿澄澈的双眼,顿了一下转过头去:“谢大人当年更只是一个刚考入翰林的庶吉士,在咱家不值一提。但即使这样,也有人为了他一个正妻之位不择手段。囡囡,你是敬国公府嫡长女,礼亲王外孙女。古时有怀璧之罪,你虽未怀璧但也怀有不少。你手中的正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一个小小的庶吉士正妻之位尚且如此,那么身份贵重的你呢?你... ...”
越是外表歌舞升平其乐融融,内里越是暗潮涌动。
清宁郡主舒口气,缓和一下情绪,半晌才又缓缓说:“你高高在上,下面虎狼如群盯着你,有的人嫉妒你,有的想踩下你,有的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抢你的东西,有人想夺你的地位。”
“而且我比别人更危险。”沈南絮接过话头,抬起头来看着清宁郡主,目光清明道“因为我从小并未在国公府长大,现在突然间麻雀变凤凰,几乎所有人都愿意看我的笑话。他们觉得我不配,就像刘氏一样。”
清宁郡主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突然想到沈迟说过的,沈南絮不是不通世故,她只是还没有适应。清宁郡主不由得感慨万千,沈南絮能理解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她终究不能让她单纯快乐的过一辈子。
清宁郡主伸出手,想要爱怜的摸摸女儿的小脸蛋。
沈南絮突然一抬头,咂摸了一下嘴:“怪不得呢,我说你昨天怎么凶神恶煞的折磨我,原来是这样。”
她不满道:“你就是想多了,我是傻站着让人占便宜的人吗?我又不是真的麻雀,我本身就是金凤凰。还逼着我被《女训》《女戒》,我差点没背傻。”
清宁郡主:... ....
沈南絮托着小下巴,嘟囔:“娘你就是什么事都操心,我那么聪明,才不会让人欺负去。那个谢大人是礼部尚书是吧,那他的现任妻子就是礼部尚书夫人谢太太了。等到祖母大寿母亲你看我的就是,她这般坏,我定不会让她讨着好。”
清宁郡主惊怒,她一拍桌子:“昨天学到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今天给你讲这些是让你找事吗,你想干吗?!还替别人报仇,你祖母好好的寿宴,你还想搅和了不成。”
沈南絮争辩:“收拾这么个人哪里还要搅和寿宴,再说她这般草菅人命,不该治治她吗。”
“呵,这般大的口气,你能治住谁,管你什么事,你是青天大老爷吗。”
“路见不平,不该拔刀相助吗。再说我又不是像她一样不顾一切大闹一场,就是让她丢个人。”沈南絮皱着小眉头,认真给她娘说道。她和谢安两人在外的时候,闹得动静可大多了,她在敬国公府里毕竟顾忌家人,已经很是收敛了。
清宁郡主快让自己闺女清奇的脑回路给逼疯了,她尖叫道:“你当你还是在外浪荡的日子!!!还没人收拾了你了是吧,我看你是无法无天,昨日没得的教训,今日全给我补上!”
晚上沈迟回家的时候,院里静悄悄的。他狐疑的撩起帘子,只见屋里没有丫鬟仆从清宁郡主也不在外间。只有沈南絮端坐在案前,持着毛笔抹着小泪花不知在写什么。沈迟凑过去一看,沈南絮在抄《女戒》。
沈迟头疼,沈家对女儿没有要求这般严酷,《女戒》学堂是不教的。这本书还是清宁郡主让云肩不知从哪里找出来。
沈南絮看到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到是自己的爹,就抹下眼睛站起来,叫:“爹”。
沈南絮低着头,眉尖簇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沈迟看到那委屈的小模样立马心疼坏了。他瞅了半天没见着巾帕屋里也没个人,连忙伸出袖子给沈南絮擦眼泪,口里念着:“怎么了这是,你娘又生气了?不哭了啊。”
沈南絮见到亲人,眼里又积上一层泪水。她撅着嘴唇也不敢说话,伸出指尖向里屋指了指。沈迟会意,知道清宁郡主是在里屋。他擦擦闺女的小脸蛋,对她点点头,回屋里哄老婆去了。
沈南絮看到沈迟走进去后,忧伤的坐下身子,抹了一把小泪花,继续抄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