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饶絮》正镜人

14、思念

　　清宁郡主震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在乡野长大楚楚可怜的小白菜，可是她竟然连男人的衣服也敢扒，还是扒到了自己的未婚夫。清宁郡主一下午都处在闺女被退婚的恍惚状态中。她原来害怕自己闺女被人排挤欺负，现在好了，她怕闺女把人给欺负狠了。这一天的事，是平常人家的闺女干出的事吗。

　　清宁郡主这么一说，沈南絮还有哪里不明白。她愤怒地看着沈念，眼里含着两簇烈烈的火苗。这个告状精，竟然把他给落下了。
　　沈念早就被亲姐的彪悍留下深刻的阴影，他默默的缩到清宁郡主的后面。他也不想这样啊，可是他的可没有南絮的那么坚强，实在憋不住了好吗。

　　“看什么呢”清宁郡主一拍桌子简直糟心“就这么定下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南絮看到娘亲真的恼了，立马老实下来。她瞅着清宁郡主的脸色，靠过去抱着她娘的胳膊，讨好的笑道：“嘿嘿。去，去，明天就去。别生气啦，手再拍就疼啦。”

　　清宁郡主不领情，她杏眼圆睁，怒视道：“你这是干嘛，坐好了。你就不能正经点吗，油嘴滑舌的，从哪里学来的哄小姑娘的话。”
　　南絮欲哭无泪，亲娘怎么这般难哄。

　　晚上睡觉时，趁着夫妻两人，清宁郡主把今天的事都给丈夫说了。她忧愁：“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燕侯府可不是好相与的。他们家军旅出身，还不如文臣家里脾气软和。”
　　沈迟听到清宁郡主讲了白天的事就在一直“扑哧扑哧”的笑，漏气了似的。
　　清宁郡主看他这个样子更来气，掐了他一把：“我都快愁死了，你竟然还能笑出来。要你出主意呢，要是以后囡囡嫁不出去怎么办？”

　　“哎呦哎呦，轻点。”沈迟笑嘻嘻的说：“我说今天念儿怎么表情不对，原来是被他姐姐唬住了。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说不定还能促进缘分。我看她，心里是有数的，做事虽然跳脱，但是还没出了格。”
　　“这还不算出格！！！”清宁郡主对丈夫也是服了“满京城哪有女儿家敢这么做的。我怕再不约束她，她就真无法无天了。”

　　沈迟笑着摇摇头，躺下睡觉。清宁郡主见他不说话推他几下，他拉过妻子的手，半晌忽轻轻一叹：“有件事我不知道对不对。”
　　清宁郡主疑惑地看着他。

　　沈迟抬头看着青色帐顶，轻声说：“囡囡不是胆大包天，她是不知这里的规矩。你待上一个月看看，她能比大多数闺秀做的更好。我总觉得，囡囡的那个养父不同寻常... ...”
　　“什么意思？”清宁郡主坐直了身。事关女儿，她心里一跳。

　　“你先别着急，我就是一猜。”沈迟也坐了起来，思索着说道：“你不觉得，囡囡在府里的生活太顺畅了些。小户人家长大，还是被养父捡到的孩子，来到咱这个钟鸣鼎食之家不说畏手畏脚吧，一般小心翼翼也是正常的。但是囡囡第一天就敢逗念儿玩。她没有那些平头百姓对钟鸣鼎食之家的畏惧。”

　　清宁郡主张张嘴。沈迟看着她摇摇头，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囡囡本身就是咱家的孩子，我们又疼她，在自己府里自在些也正常。但是我瞧着这几天，囡囡无论是对着谁说话，基本上都应答自如。在和静姝的几次说话中，也从没有落了下成。有些事可能不太明白，但从未说过错话。你说，要是无人教导，要是没有见识...”
　　沈迟缓缓说：“纵使她心比比干多一窍，也不是生而知之者。”
　　沈迟觉得，沈南絮除了黑瘦些，不像乡野长大的朴实孩子。她那个从未出现养父肯定不一般。又为什么，要对他们避而不见呢。

　　清宁郡主有点六神无主：“那，那...”
　　“我想着总归不是坏处，说不定是好事。”沈迟突然一笑“瞧着囡囡的样子就不像是受过苦楚的。她和念儿凑一起没少捣蛋，多了她一个就觉得满院子多了好些人似的。不像是受拘束长大，倒像是被宠着养大的。”
　　“你不知道她今天那个样子，装的可怜巴巴的低着头。眼珠子小老鼠一样的转不停，还偷偷掐念儿，我都看到了。一看就是知道没少干过坏事。”

　　一席话说的清宁郡主也笑了，她突然想到什么的眉心一蹙：“那父亲母亲呢，他俩怎么看？”

　　“母亲这些年越发不愿管事，只愿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她是越发不愿动脑，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出事。至于父亲，他现在一般事情能交给我的都给我，无论他怀不怀疑，都不会插手。”
　　“那，要不要哪天问问囡囡，到底是什么事瞒着我们。”清宁郡主问丈夫。
　　“不用，要想说早说了。我也只是一猜，再看囡囡日后的吧。天也晚了，睡吧。”沈迟搂着妻子躺下。

　　沈氏夫妇说着话，那边问梅院里，沈国公和沈母也在唠叨着。当然，是沈母唠叨，沈国公偶尔“哼”上一声。
　　“你说，燕侯府是什么地方。絮姐儿在外流落八年，不在咱府上养大，真的能担起两家秦晋之好？老二家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沈母唠叨。
　　沈国公“哼”了一声：“她打的什么主意，你不知道？”

　　“我怎能不知道”沈母不高兴了“但是姝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惯的端庄持重，虽不是嫡长女，但是也不差什么。再说也跑不过我们家，燕侯和迟儿交好想要两家结亲，姝姐儿不也是迟儿的侄女。”
　　“嗤”沈国公不想再和老妻讨论下去“拆了人家的女儿的姻缘还想着利用人家的关系，迟儿欠你了吗？迟儿是疼侄女还是疼女儿，你这是想看着他兄弟俩反目。再说，絮姐儿的外祖家亲王府是好相与的？”

　　沈母被兄弟反目唬了一跳，她拉不下脸嘀嘀咕咕说：“哪里到那种地步，我不就这么一说吗。再说，今天的事我也是猛一听没反应过来。”她知道，老伴还为中午的事生她的气。
　　“你就是偏心，妇道人家的见识。我看着老二家的心也大了。”沈国公不再理她，上床睡觉。

　　沈南絮不知道今天晚上她祖母院里和母亲院里都在聊她。她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不断地出现白天的事。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索性披着薄被坐起身想着白天的事情。当时他们在花园里，门口又有徐子晋的小厮守着，没有人看到她把徐子晋的衣服给扒了。那为什么会有人告诉祖母他们打架了呢？
　　她是府里的嫡长女，是谁非得要对付她呢？

　　在来国公府之前，谢安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高门大户的各种各类事情细细的给她讲了一遍。
　　他说：“到了府里就可以发现，几乎人人都话里有话。想要辨别府里的主人是否暗藏机锋，注意听他们是否明面上关心你，实际是反驳你。想要辨别下人是否忠心，就看他们做事是否阳奉阴违。”
　　“府里有原来的长幼次序，你来了，必然乱了次序，挡了人家的路。”

　　“国公府这等人家，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出口的话都是体体面面婉转动听。越是年纪大的人，越喜欢听好听的话，即使是表面上的和善，也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你是府里的嫡长女，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也不要丢掉你的气度。一家人还是家和万事兴的好。”
　　“不可过于疏忽，但也不可过于劳心费神。人生在世，还是当自在一些。”

　　谢安的话一字一句在她脑子里响起，沈南絮长叹一声倒在床上。她突然又想谢安了，想起原来在外面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些天她一直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大张旗鼓的去找谢安。她现在进了国公府，靠着国公府的人脉找一个人并非难事，何况还是沈家的恩人。可是，她又不知道谢安为什么一直害怕躲避着京城。万一京城里也有人一直在找谢安呢？她害怕找到谢安后，谢安就被抓了去。

　　她连谢安不是个花白胡子的老人都不敢说。沈南絮长叹一声，咬住柔软的被角。谢安，爹爹。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