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月未完》十三卿相

6、第六章

　　话说，那断桥实在是奇怪，回去的路上我便问孙铭：“玉清池上怎么会有断桥？”害我如此狼狈。
　　孙铭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我，后来被我问得烦了，就扔下我一个人甩袖回了养颐殿。我只道是孙铭喜怒无常，也没考虑其它。
　　后来在《秦史》中曾记录：“废帝铭，性易怒，宠姬落水而断桥。”

　　那日落水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孙珏。
　　我时常想起来孙铭抱着我离开时，我回头瞥见的孙珏的眼神。那样深沉，仿佛被夺去了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让我禁不住心头一滞。
　　我却疑惑，我见他不过两次，他对我能有那么深的感情么？许多年之后我才明白我现在的想法有多傻，当然，那是后话了。
　　孙铭最近不知在忙些什么，甚少有时间与我胡闹，小顺子也回了太后身边。我在整个晫惷宫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甚是无聊。好在不多日后，孙铭便忙完了。这日早朝刚下，他便兴冲冲地钻进了我的院子。可惜那时候我并不在院子中。自从孙珏领着我逛过晫惷宫后，我每日早上便早起了四处走走。当然是避过了太后的住处。
　　今天我走到了晫惷宫的北乾门，我看着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宫外深处，两旁对称立着或坐或卧或展翅欲飞的十二只仙鹤石雕。仙鹤背后是两排青翠欲滴的垂杨柳。我来得早了，远处道路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热闹的集市还没有开始。我忽然好渴望走出去看看，正当我要迈动步子的时候，翠琴便寻到了我。翠琴是服侍孙铭的宫女，长得水灵灵的很可爱，我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差点被我吓死，喊什么“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好像我是恶魔一样。
　　“姐姐，可寻到你了，陛下正在玳漪阁发脾气呢！”
　　玳漪阁是我的小院。
　　“怎么了？”
　　“今天下了朝陛下来寻姐姐，没见到姐姐便动怒了。砸了不少珍贵古玩，姐姐快回去看看吧。”
　　我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要是我再不回去她怕是要哭出来了。我拍了拍她的手，应道：“就走。”转过头去又看了眼北乾门，只能以后再来看了。
　　我被翠琴拉着急匆匆地回了玳漪阁，刚进月洞门便见孙铭举了剑刺向一个宫女。我骇了一跳，大喊道：“住手！”
　　孙铭停了手上动作瞪着我，我紧跑了几步到他面前夺下他的剑，惊疑不定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去见孙珏了？”孙铭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声音却很平静。
　　自那日我落水后我便知道孙铭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会大喊大叫的，只会很平静地看着你，让人忍不住升起一丝寒意来，就像现在一样。
　　我揉了揉额角，想把跪了满地的宫侍打发走，却发现根本没人听我的。我无奈，回过头对孙珏说：“你又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回答朕，你是不是去见豫亲王了？”
　　“没有。我只是四处走走而已。”

　　孙珏到底还是不信我，把我禁足了。
　　我望着那四角天空，第一次有了自由被剥夺的感觉。孙铭只是派了两人守在月洞门那儿，可是我连屋子都不想出。我隔着窗子望着屋外的天空，心空落落的难受。
　　每日给我送饭的宫女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想起小顺子说我是狐媚子，想起朝廷官员说我是妖女。我不知道以前的钏奴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让这宫里的人这样愤恨。
　　轮到翠琴给我送饭的时候，我已经被关了七八日了。
　　“姐姐你就向陛下服个软吧。前日里陛下为了姐姐落水的事儿又杀了好些人。陛下脾气本来就不好，这些日子更是骇人。今天莹姐姐因为打碎了一个茶杯，就被陛下打了二十大杖，现在躺在床上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怕是挨不过今天晚上了。”
　　乍听到这些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孙铭平时虽说暴戾了些，却从没杀过人。
　　“你说的是真的么？我落水不是失足么，当时他在旁边啊，怎么还会杀人？”
　　“不是那次，是暮春时候的事儿了，姐姐不记得了么？”翠琴疑惑地仰着脸看我，“就是姐姐被人推下水去的那次。陛下不知从哪儿得了证据，抓了好几个小公公，前日里全杀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翠琴说的应该是让我记忆全失的那次落水，孙铭不是说涉及到太后只能委屈我了么？这又唱的哪一出？
　　不管怎样，怎么能随便杀人？！
　　简直要被他逼疯了。
　　至于翠琴口中的莹姐姐，我叹了口气，孙铭这个死人真是造孽。我安抚了惶惶不安的翠琴，应承她我会想办法。
　　“姐姐能救救莹姐姐么？御医房的人翠琴请不来，莹姐姐再不治就真的死了。”翠琴走的时候哀哀地求我，说到最后简直要落下泪来。

　　晚上的时候，我收拾了几件珍贵首饰走出了屋门。月洞门那边站了两个看守的羽衣卫，我走上前去把一对翠玉镯子塞给了他们：“大哥通融通融。”
　　羽衣卫丝毫不为所动。我素来不喜磨磨蹭蹭的人，把手里的首饰一股脑塞给他们：“我是去见陛下，出了事儿姑娘自己担着！快放我出去！”
　　那两个羽衣卫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了片刻，方才叮嘱道：“姑娘快去快回吧。”
　　我松口气的同时骂了句“人不贪财枉少年”，却不知道这话出自何处。我拍了拍脑袋，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一路行至孙铭的养颐殿，只遇到一队巡逻的羽衣卫，还算顺畅。孙铭的寝殿里静悄悄的像是没人一样。由不得我不疑惑了，外殿里竟然没有守夜的宫女？
　　我狐疑着走向内殿，这才渐渐听到些人声，嗯嗯啊啊的，奇怪得很。更为奇怪的是我听了竟然莫名的脸红心跳。
　　推开内殿门的时候，听到孙铭一声大喝：“谁？”
　　我看到小顺子一褛不着躺在孙铭身下，孙铭亦是衣衫凌乱。还未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一个瓷瓶凌空而来，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我脑袋上，混着孙铭的“钏儿”，“嗡”的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一觉我睡得十分不踏实，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我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还是求评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