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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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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后,我病了很长时间。孙铭被我的这场病弄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清醒的一时半刻里都是他的怒吼,训斥宫人,要不然就是御医。我在心里感到欢乐,可是,转念间又明白这份关心是给予钏奴的,不属于我。一时间心灰意冷。
其实我只是模模糊糊地睡着,想睁开眼睛却有心无力。或者我潜意识里不想醒来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病着的日子里,我能触摸到阳光,用我的病态的肌肤。我追随着它,感受它在我身体上溜过去时遗留的暖意。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它每天怎样照耀着我屋内的角角落落。我醉心于这游戏,简直痴迷。
日子久了,孙铭竟也安静下来了,他把我轻轻圈在怀里,嘴巴贴在我耳后讲些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钏儿,你醒醒好不好?你要是醒来,我就给你做风筝,我们一起去你的草原放风筝好不好?你还要请我吃烤全羊呢,你醒来我们就去吃好不好?你说你忘了一切,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耍赖。你不是说我们秦朝皇宫里的奶酒难喝么,你醒来我就带你回你的草原,我们去喝好喝的奶酒好不好?你怎么还不醒呢?我都答应让你回家了,你醒来看我一眼,我就让你回家好不好?钏儿……”
他就那样絮絮地说些毫无章节的话,每说一句便问一句好不好,每问一句好不好必定要低下头来仔细检查一番,看我是不是被他引诱地醒了过来。可是我不是他声声念着的钏奴,他讲的那些故事越感人,他的语调越心酸,越让我感到恐惧。我不知道孙铭与钏奴的关系有多好,可以让他放下帝王的尊严以“我”自称,我只知道如若孙铭知道我不是钏奴必定会杀了我。
我不知道我病了或是睡了多长时间,我醒来时天空异常明媚。
孙铭每天都会亲自抱我到屋外让我晒一会儿太阳,这日却换了人来。他抱着我的时候我嗅到了一股空山新雨的清凉气息。我被他轻轻置于藤椅上,然后他弯下身子,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姑娘不是陛下的钏儿。”
就是这句话让我睁开了眼睛。或许这些日子我就是在等待一个人来告诉我,告诉我我不是钏奴。我半眯着眼睛看着晫惷宫明媚的天空,目光掠过那些愈加繁茂的树木,停在了坐在我身侧的那个人身上。
他穿了一件象牙白的衣袍,眉眼修长,极为精致,仿佛精雕细刻的玉人儿,粉白色的唇轻翘着,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我勾了勾唇角,说了醒来的第一句话:“你长得真是好看。”
那人神色一震,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我再次轻笑。我靠在藤椅上望着那些繁茂的植物,它们比我睡着的时候又茂盛了许多。我抬手放在眼前去看夏日里火辣辣的太阳,问他:“我睡了多长时间呢?”
“半月有余啦,姑娘真能睡。”那人一撩衣袍,坐上了藤椅。安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姑娘不怕我去陛下面前告发你么?”
“这问题真是好笑,”我依旧看着那些茂盛的植物,“你若想告发自然会去告发,那是你的事儿,与我无关。”
又是好长一段时间沉默。我知道他一直在盯着我看,可我是真的不在乎。迷迷糊糊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事情。孙铭对钏奴的在乎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不知道真正的钏奴去了何方,我相信单凭平时孙铭的态度,他也不会杀了我。只要能活着就好,我想。
那人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爽朗地笑起来。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我想笑便笑,又与姑娘何干?”他说罢便起身笑着大步朝外走去。
我倒没成想让他这样反将了一军,一时有些无语。
“姑娘真真妙人儿,在下孙珏,愿与姑娘做个朋友,如何?”
他本已走至月洞门处,却又折身返回,立在我面前,郑重地说道。他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如那些茂盛的植物充满活力。我一时看得愣神,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
孙珏弯了腰,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摇摇头,实话告知与他:“不记得了。”
他唇边显现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让我十分地不舒服。才欲与他强调我忘了一切,便听他说道:“那么,就叫瑶儿可好?”
我瞅了他一眼,甚是无语:“不要!”
孙珏已经安了一个“钏儿”在我头上,再来一个“瑶儿”,我不要活了。本来就搞不清楚自己是何许人也,莫名的名字会让我越来越混乱。却突然想到孙铭叫我钏儿是因为他认为我是钏奴,那么,他呢?“瑶儿”是我么?
我急急站起,却不成想躺了太多日子这一下起得急了,一时头晕目眩难以自制。就要跌倒的时候被一个人抱了满怀:“小心!”我嗅到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睁开眼看到孙铭担心的目光,我对他笑了笑:“没事儿,头晕而已。”
知道了太多他对钏儿的感情,现在我反而无法坦然面对他。我站直了身子,回过头去,看到孙珏伸出的双手和眼底不知名的情绪。不过一瞬便收拾好了所有情绪,平静地躬身行礼。
“见过皇上。”
又过了些日子:
“钏儿,豫亲王是如何治愈你的病的?”
这日孙铭在批奏折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我,我看着他,熏炉里袅袅地升起些淡淡的烟雾,让他的面容模糊了许多。那日过后我才后知后觉地猜到孙珏地位不低,没想到竟然是孙铭的三哥。不过倒难为了孙铭,忍了这么些日子。我从未打算骗他,实话实说道:“他对奴婢说了一句话。”
“你不必对朕奴婢长奴婢短的。”孙铭抱怨,又问,“是什么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其实孙铭长得也甚是端正,宽额头尖下巴,朗眉星目,我说过我不欲骗他:“现在还不能说与你听,我日后再告诉你可好?”
我看到熏香后孙铭诧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