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归期》寥殇

8、无处可逃

　　好几天，她都被困在那间平房里。自从那天被佝偻老男人绑在摩托车上带回来之后，就卧床不起，病到现在。如其说她是病了，不如说是彻底绝望了。回家，成了最终的梦想。上次逃跑失败了，让佝偻老男人产生了防备之心。她将更难拜托这个环境，想起了远在武汉的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么久没有跟他们取得联系，这会儿肯定在为她担心。此时，她并不知道，离家到底有多远。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唯一的途径就是佝偻老男人。可是这几天，她很少搭理他，甚至出现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现象。跟他说话，在内心会产生恶心感。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并感到厌倦，很多次都是欲哭无泪的在一角独自黯然神伤。

　　佝偻老男人将她看得非常紧，从不轻易离开家。就算是出去买食物和生活用品，绝对不会浪费很多时间，摩托车前前后后挂满物品并会迅速赶回来。每次出去一趟，带回来的食物，会将厨房的冰箱塞得满满的，至少能让他们足不出户享用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佝偻老男人形影不离地守着她，更会放下所有的田间管理工作，平生从未对某一个人这样上过心。

　　很多年前，佝偻老男人也是群居族。在一个若大的村庄里，跟父母兄弟一起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兄弟几个渐渐长大，其他兄弟的发育都很正常。唯独佝偻老男人是不幸的，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脊背发育渐渐弯曲，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

　　渐渐成了今天这副模样，村庄里的人都在背地里嘲笑他。当时就赠以“小驼背”的称号，这个称号一直贯穿到他成年以后。使其性格内向孤僻，在加上怪异的形象，简直就是村里的一大怪人。渐渐的，村庄里同年的人都出去务工，并且结婚生子。可佝偻老男人迟迟没有传出好消息，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生活依旧如初。

　　在农村，形象不好的大年青年是讨不到老婆的，因此村子里又掀起了对他的冷嘲热讽。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佝偻老男人在一个阴冷的早晨离开了那个村庄。在外摸爬滚打很多年，才有了像今天的这个样子，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除了自身形象以外，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老婆。

　　经过暗中打听，佝偻老男人得到了一个贩卖团伙儿的关系网的下线。将自己的情况告知给那伙儿人之后，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有了结果。终于花钱让自己有了老婆，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了。佝偻老男人特别珍惜她，如果不是已经忍无可忍了，是绝对不会动粗的。在鞭打她的时候，他的心也在痛，更会失去与她相处的信心。

　　他们虽然在同一屋子里，两个心的距离却非常遥远。每天，她除了出去吃一次饭以外，其他的时间都呆在那个房间里。而且，进去之后永远都会反锁上房门。除了吃饭的那一小会儿，其他的时间佝偻老男人根本无法见到她。就算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也无法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两个心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一个想要离开，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一个却想要将对方留下，而且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和发自内心的。可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为了证明一件事情，佝偻老男人决定不再将她困在平房里。已经在平房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了，很想带她到外面熟悉一下环境。早早将午饭做好，到房门外喊了一声：吃饭了！就先来到餐桌旁边坐下来。等她梳洗完了再一块儿就餐，一等就是半个小时。自从她来了以后，佝偻老男人就再也不想一个人吃饭了。可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她只吃一餐饭。早餐和晚餐，他还得一个人吃，很多次只好叫上虎子。在驱散寂寞的用途上，虎子跟她是一样的。

　　她将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并来到餐桌旁就餐。佝偻老男人边吃边将菜往她的碗里夹。可是她并不领情，立刻将手中的碗往餐桌底下放，试图躲过伸过来的筷子。也许在她看来，这双筷子是肮脏的。佝偻老男人一脸的尴尬，收回伸过去的筷子，闷声吃着饭。在他的心里，一直对她能够自愿留下来抱有很大希望。这必定是要还她自由，才能获得真相。

　　佝偻老男人端着饭碗斜视她一眼：“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散散心，不能老是呆在家里。”

　　她将碗筷放到餐桌上，心里产生了一些紧张：“不去。跟着你会有什么好事？就不去。”

　　佝偻老男人说：“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想带你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你要是不想去，那就算了。要是改变主意了，就到门外去，我在那里等着。”

　　佝偻老男人起身，将摩托车推向门外。她心里想，熟悉一下环境也好，至少要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好为日后的逃离做准备。不久，就走出了门。已经很久没有沐浴阳光了，此刻她的双眼很难接受阳光的强度，微微地闭了一会儿才睁开。

　　阳光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灿烂。四周都是唯美的田园风光，可她始终认为，这里不属于自己，也无法融入其中。如果不是被骗，她此刻一定就在武汉的那个小家庭里，照顾着自己的爷爷奶奶。这样的事情，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现在却真的发生了。而且遇到了一时半会儿无法摆脱的麻烦，使她感到绝望。

　　遇到这样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完全不能操之过急。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还会选择离开的。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考虑佝偻老男人的感受，她知道他并是使自己陷入绝境的主谋。心里一直以为，佝偻老男人完全可以无条件的放她离开这里。可谁都不知道，他曾经多么渴望能和别人一样，有一个妻子。然后过正常人的生活，为了能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十年。

　　佝偻老男人靠在摩托车旁边，弯曲的脊背似乎有了改善的迹象。那张黝黑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怎么？想通了？”说着，骑上了摩托车。呜呜、、、、、、加大了油门。又从嘴里甩出一句：“想去玩就上来吧！当然，去与不去都是你的自由。”

　　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平房里，并迅速地上了摩托车。摩托车行驶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不久并在一片小树林旁边停了下来。这片小树林，是佝偻老男人引以为傲的资产之一。他曾经有两处树林。一处就是这一片，面积很大，两百多亩。另一片就是在平房不远处，在她到来之前已经变现了，要不然哪会有十万元钱给那伙儿人。佝偻老男人从摩托车上下来，向树林里走去，靠在一棵小树旁边。

　　她也跟着走过去，在旁边蹲了下来。并问道：“这片林子是你家的？能值不少钱吧？你家又是农田又是林子，一定很富裕吧？”

　　佝偻老男人微笑着：“应该是我们家才对，你现在的身份是我老婆。”

　　她脸色突变，摇着头：“不不不，不是，我们什么都不是，你想多了。”

　　佝偻老男人的脸一沉，随即蹲下来：“怎么？就算不是，你现在能找到家吗？能回去吗？不要忘了，你是一个人在千里之外的秭归县。想要回去是很困难的，就依了我吧！”

　　她说：“秭归县？、、、、、、我是不会依你的，永远不会。大伯！行行好，你让我走吧。”

　　佝偻老男人大声吼道：“什么大伯？不可以这么叫我！叫名字吧——付清阳。”

　　她说：“我管你叫什么！反正今天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死了这条心吧。我走了！拜拜！”

　　她正准备离开，佝偻老男人说：“上哪儿去呀？要是再往前一步，虎子是不会放过你的，还是省省吧。”说完就向前面听着的摩托车走去，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她大声朝佝偻老男人喊道：“就算你勉强吧我带回去，也无济于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依你的！老死在这里都不跟你相干，就死了这条心吧！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叽叽——佝偻老男人将手指放在嘴边，吹响了口哨。也许，是她说的那些话，对他造成了心灵上的伤害。一直以来，这就是吩咐虎子出动的暗号。很快，不知虎子从哪里冲出来了，对她做出一副想要咬人的样子。嘴里还发出一阵汪汪、、、、、、的狂叫声。佝偻老男人却站在摩托车旁边，隔岸观火。也似乎是对她彻底失去信心。

　　想要强行留住她，很可能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虎子的表情越来越感到恐怖，上前在她裤脚上咬下一块布来。接着又是一阵汪汪、、、、、、的狂叫不止。面对眼前这个畜生，她彻底绝望了，瘫倒在地上。从此以后，并对于狗子这样一种动物的认识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它们会是非不分地服从和终于主人。

　　救命啊！她终于发出求救的信号。佝偻老男人一直自在地靠在摩托车旁边，听到她的求救声才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对虎子踢了两脚，嘴里还叨嚷着：“去，去。”

　　虎子疯狂的举动才终于停了下来，蹲在那里看着主人的一举一动。佝偻老男人将瘫倒在地上的她扶起来，一起来到摩托车旁边。他骑上了摩托车，呜呜、、、、、、一阵之后并加大了油门。一声不吭地等候着她自觉做到后座上。她在想，已经不可能逃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佝偻老男人回到平房里去。在那里，要比露宿荒野强上许多倍。于是就上了摩托车。呜呜、、、、、、没几下子，就回到了平房里。一路上，她一直都是愁眉苦脸的。

　　“晚饭一起吃吧，也许我会做出让步。”佝偻老男人说完就去厨房准备了。

　　就餐时间终于到了，餐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白菜；一盘辣子烧豆腐，全都是佝偻老男人最拿手的。可是，她坐在餐桌旁边，不肯动筷子。眼睛看着桌面，直截了当地问：“说吧，你决定做出什么样的让步？是打算让我走吗？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一提到走字，佝偻老男人就特别生气。站起来，将一张难看的脸凑近她。大声喊道：“走？！你很想走是吧？！”说着，并用筷子将一大块红烧肉夹起来，另一只手则按住她的脸，逼着将嘴巴张开。动作生硬地将红烧肉塞到她的嘴里，然后得意的将筷子扔到餐桌上。还嚷嚷着：“等下辈子吧！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走，去哪儿都不管我的事儿！这辈子你得乖乖地留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