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断袖》降蓝

16、灵音派走起

　　行了数日，灵音派在半山腰处或隐或现，隐隐听见仙音袅袅，不绝如缕。云舟落停在山脚下，灵音派的掌门宋昭远携夫人敏慧亲自下山迎接。
　　“金掌门，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宋昭远施施一礼。
　　“听说宋兄前日身体抱恙，可有大碍？”金掌门回礼。
　　“无碍无碍，老毛病了，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宋昭远笑得温文儒雅，面目清秀，看不出丝毫病老之态。他看向身后，“派中事务多有家内照料，辛苦了。”
　　“妾身为夫君分忧，应当的。”声音干净利落。慧夫人看起来年约三十出头，保养得当，神情端庄优雅，一副当家主母该有的派头。
　　其余弟子两相见过之后，一众人徒步而行。掌门一行走在前头，沧云同灵音派的弟子寒暄，林萧和乐时在队伍的最后，悠哉游哉的看风景。
　　“灵音派是妙妙的地盘，你怎么打算的？”林萧问乐时。
　　“跟着你呗。”乐时笑。
　　“说正经的。”
　　“我看起来很不正经么？”继续笑。
　　“说实话，她虽然稚气了点，看得出来还是真心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试试？”林萧斟酌着开口。
　　“林萧，你担心什么？”乐时收起笑意。
　　林萧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乐时误会她了。笑道：“我不怕你赖上我，只是想你知道，你有很多选择而已。”
　　“呵呵。。”乐时难得对林萧语气不善。
　　林萧也不看他，自顾自的道：“你老是笑嘻嘻的，分不清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你开心，我不介意你跟着我。”远处一片葱葱郁郁，时不时传来泉水叮咚，鸟雀齐鸣的声音。林萧看的舒心不已。
　　转身看向乐时:“乐时，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沧浪派的。我没有野心，就想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现在风景这么好，无污染无添加，不用签证不用交门票，天南海北的走一圈，不枉此生了。”
　　“虽然有些话我听不懂，但我还是选择跟着你。”乐时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会离开的，你放心。”
　　林萧默然，她知道乐时不想给自己压力，她也没有办法开口承诺。拍拍乐时的肩膀，“那好，以后我们就红尘作伴，潇潇洒洒走一回。不说了，搞得这么伤感。你看那边，那是瀑布吧，嗷呦我去……”

　　灵音派南面的山峰，一道瀑布冲泻而下，当真是担的起天地造化之功。
　　西登灵音峰，南见瀑布水。
　　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
　　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
　　乐时盯着看风景入了迷的林萧，无奈的摇头。他说分不清自己真情假意，他又何曾让人看透过。罢了，跟着就是了。乐时抬头，刚好看见沧云转身。
　　这一个，想要的，又是什么？
　　灵音派安排沧浪派的一行住在距离主殿较近的水月居，到达院落门口的时候，宋掌门突然开口：“这位是？”灵音派与沧浪派素来交好，多年来来往不断，大家或多或少混个脸熟。所以宋掌门问的，自然是从未露面的乐时。
　　“忘了介绍，这位正是之前提到的那位司家公子，现更名为林乐时。想必宋掌门没有见过。”金掌门解释道。
　　宋昭远和慧夫人神情都凝重了少许。还是慧夫人先反应过来，笑道：“果真是传闻不如一见。”
　　林萧一愣，琢磨着这句话怎么想怎么奇怪，但一时也没有头绪。
　　宋昭远像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盯着乐时道：“好好，好孩子，受苦了。”
　　乐时拜谢。
　　宋掌门走后，金掌门吩咐大家散了，只叫沧云进屋议事。
　　林萧进了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在云舟上休息不好，她早就累到了极点，之前勉强支撑而已。乐时看着撅着屁股呼呼大睡的林萧，哭笑不得。走过去细心的抱起她，除去鞋袜，刚盖上被褥，就听见林萧舒服的嗯哼了两声。
　　乐时在床边坐下，林萧之前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可就算是练气修士，身体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他的手覆上林萧的手腕，就是脉搏微弱了些，倒没有其他毛病，乐时微微放心，离开了房间。

　　好梦酣甜，林萧正在呼呼大睡，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迷迷糊糊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你给我起来！”
　　妙妙。
　　“干嘛？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林萧不耐烦。
　　“本姑娘要和你决斗。”妙妙红着一张小脸。
　　“我说妙妙姑娘，你要跟在下决斗，总要给个像样的理由，我才能应战吧。”林萧坐起来，“你一个大姑娘，一大早就闯进男人的闺房，你不要名声，我还要节操呢。”
　　“花言巧语，他就是被你哄骗了，才……才”
　　“你大可说些甜言蜜语去哄他。”林萧边应付妙妙边起身，“男人喜欢的都是温柔可人的女子，你这么凶，他怎么会喜欢你呢？你要温柔一点，可爱一点，没事撒个娇卖个萌，分分钟拿下他！”林萧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拿个果子啃的不亦乐乎。
　　沧云阴着脸站在门口。适才听到声响，急忙赶过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妙妙怔住，随即更加恼怒：“我先解决了你，再去哄他!”
　　林萧求救的看向沧云。沧云不理他，嘴角含着若隐若无的笑意，紧紧握着剑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妙妙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皮鞭，她手一扬就要打在林萧身上。沧云身形还未动，身边急速闪过一人。那人飞快上前，握住妙妙挥舞而下的皮鞭，雪白莹润的玉手顿时被鲜血染红。
　　“芸姨！”妙妙惊叫出口。
　　“还不放下！”凌厉中透着妩媚的声音。林萧看过去，美女，绝对的美女。面若桃花，双目含情，身段婀娜，纵然现在满面怒容，也挡不住曳曳风情。
　　“沧月公子，多有得罪，妙妙年少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被唤作芸姨的女人对林萧施礼。
　　林萧赶忙开口：“无妨无妨。先去处理伤口。”
　　“不碍事。妾身先带妙妙告退。”待林萧点头，芸娘便拉着被吓得怔住的妙妙离开了。
　　沧云走进来，在林萧身边坐下，看林萧依然在状况之外的样子，抬手便在她额头弹了一指。
　　“啊，痛！”林萧回过神来,问沧云：“那位是？”
　　“妙妙的乳娘，唤作芸娘。”沧云端起茶杯，发现空空如也，便放下茶杯，茶杯盖在杯沿处一下下的敲击着。
　　林萧会意，屁颠屁颠下地，从桌上取了一壶茶，为沧云添满，才又问道：“小妾？”
　　沧云叹其不争，“宋掌门没有妾室。”
　　林萧一脸不可置信。这么美的人留在身边当乳娘，宋掌门和慧夫人的眼神可能都不太好使。
　　“她长得很像一个人。”沧云又道。
　　“谁？”
　　“姬华。”
　　林萧了然，都是美女，长得都差不多啦。说起来芸娘倒是和乐时有点相像，可是乐时，并不是姬华的儿子啊。林萧小脸皱成一团，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表示并不想知道。
　　想起乐时，林萧还奇怪他今天怎么没过来骚扰自己。算了，估计是躲着妙妙吧。

　　妙妙的房间。
　　“你为何如此鲁莽？”芸娘坐在椅子上，满面怒容的看着妙妙。
　　“芸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妙妙焦急道。
　　“别人也不能伤害。”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我就看不惯他那个草包样，明明是个男人，却要一群人保护。”妙妙气不过。
　　“有人愿意护他，就是他的本事。我还不是从来都护着你，你想要的，哪件我不给你。”
　　“芸姨，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比我爹娘对我都好。”妙妙撒娇的抱住芸娘，“人家，人家就是太心急了嘛，你不知道，我想起他那么对我我就生气。”
　　芸娘拍拍妙妙的背，轻声安慰：“好孩子，你还是太小了。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对一个人，光是喜欢是没有用的。”
　　门外的日光缓缓照进屋内，放佛要驱赶走人内心所有的阴霾。

　　乐时去哪里了？以前整天在眼前晃悠的人，连着两天不见人影，林萧觉得很不可思议。此刻她站在乐时门前，却被告知乐时被掌门请去下棋了。下棋？每日都去？宋掌门有这么闲？金掌门和大师兄都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他一个寿星这么闲合适吗？
　　不是林萧一个人这么想。
　　慧夫人房间。
　　“又下棋？”慧夫人端坐在正厅，表情看不出喜怒，下人们却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旁边一个丫头递上一杯茶：“夫人，要不要……”
　　“又不是那贱人的种，查什么查！不怕掉了身价！”慧夫人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茶盏应声而裂。
　　“夫人发的这是什么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门外传来芸娘的声音。
　　慧夫人脸色稍霁，问道：“妙儿没事了？”
　　“没事了，耍耍小性子而已。”芸娘没有落座，站在一旁。
　　“你也别老是惯着她，一个女孩子脾气太大了总归是不好的。” 慧夫人示意她坐下。
　　“是。” 芸娘依言坐下。
　　慧夫人看了看她，叹口气道：“这些年我越来越摸不透他想什么了，要是真上心，当初也不会……。”顿了一下又道，“现在却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这么在乎。”
　　“许是放不下吧。”
　　“当初……我错怪你了，最近还疼么？”慧夫人难得软了语气。
　　“夫人给的药很好，已经没那么严重了。当初的事不怪夫人，是我没有向夫人解释清楚。”芸娘一脸诚恳。
　　“罢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想争了。没事你就下去吧。”
　　“今日过来是请示夫人，雾山院那边怎么安排”芸娘有点紧张。
　　“你来办吧，我累了。帮我向大哥问好。”慧夫人摆摆手。
　　“可是……二少爷他……”芸娘捏紧帕子。
　　“有大哥在，没事的。你下去吧。”慧夫人有点不耐烦。
　　“是。”声音里带了颤抖。
　　芸娘从慧夫人房间出来，却没有去见雾山院的人。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不能这样下去了。。。放佛下定了决心般，她朝主殿走去。

　　主殿中。
　　“宋掌门，天色已晚，乐时要告辞了。”林乐时从矮榻上起身。
　　“这么些天，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宋昭远又落下一子。
　　“你想说，不用我问。”
　　“我……我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不要说了，我对过去没兴趣。”我最想丢掉的，就是过去。
　　宋昭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熟悉又陌生。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母亲很会下棋。”
　　“她不是我母亲。说实话，我不把她看作仇人就不错了。”
　　“她下棋的时候，跟你一样，乱下一气，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预测不到她的下一步。你甚至会以为，她就是在乱下一气，不在乎输赢。可是到最后，赢得那个总是她。”宋昭远脸上泛起笑意，“你不该恨她，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说了，我不恨她。”林乐时的语气平平淡淡，无悲无喜。
　　宋昭远还要再说，门外传来通报的声音：“掌门，芸娘说要见您。”
　　“就说我在忙，不见。”
　　门外应声而退。
　　宋昭远看向林乐时，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她的孩子，可是你们长得很像，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回答的毫不犹豫。
　　林乐时从主殿出来的时候，天色晦暗不明。一个婀娜的身影与他擦身而过，他听见那个女人正在焦急的门卫讲着什么，门卫却始终不进去通报。他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女人，可是这点同情，没能让他回头看一眼，没能看到那张美丽的脸上，布满了交错的泪痕，无助而又凄凉。
　　林乐时从来不管别人的任何闲事，因为有一个人，对他来说，是唯一的，有关那个人所有的事，都是最重要的事。此刻那个人正蹲在自己的门口，双手抱膝，恹恹地耷拉着脑袋，听见脚步声，不耐烦的抬起头，看见是自己，立马目露凶光。
　　“去哪里了？”语气却一点也不凶。
　　林乐时走过去，蹲在林萧面前，含笑道：“担心我。”
　　“担心个鬼。”林萧画圈圈。
　　“不放心我？”林乐时往前倾了倾身子。
　　“放心个鬼。”林萧继续画圈圈。
　　“那就是不放心喽。”额头马上就要抵上额头。
　　林萧用沾满灰尘的手指点在林乐时额心，“小样，拿话套我。”
　　林乐时不躲，继续往前倾，“不敢。”
　　“无聊，起来了。”林萧推开流氓，站起身。“妙妙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林萧奇怪，按理说最想接近乐时的应该是妙妙啊，怎么变成了妙妙他爹？难道？林萧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乐时，“宋掌门对你这么感兴趣啊~”
　　乐时只觉得冷汗嗖嗖直冒，飞快说道：“宋掌门找我只是下棋，其他什么也没干，下棋的时候他问我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长这么好看，我说天生的我也没办法。他又问我能不能教他怎么下棋，我说这也是天生的教不来。就这些！”语速快得令人惊叹。
　　“扯淡！”林萧评价的短小精悍。
　　“绝对不敢！”
　　“别贫了，明天还要赴宴，赶紧睡觉吧。”想了想又道，“总不至于明天还下棋吧？”
　　“绝对不会。”
　　“晚安。”林萧摆摆手，回房。
　　乐时却先她一步进了她的房间，林萧就要赶他，就听见他无赖的说道：“我渴了，不喝水睡不着。”
　　渴了回你自己房间喝水啊，妹的！

　　夜静如水，沧云忙到深夜，回到水月居。第一件事就是去林萧的房间，房里的人早就爬上床睡着了。沧云立在床边，看林萧皱紧的眉头，表情变幻莫测。小师弟以前修行还算勤奋，最近倒是一点不放在心上，其实他现在这个身子，不修行也好。只是想不到，他竟是要离开的，离开沧浪派，遁入红尘。
　　沧云找了张椅子，双腿盘坐，开始打坐起来。他没有立场去管他，就只能在他身边，待的一日是一日。
　　沧云刚闭目，就听的远处一片嘈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