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蚀骨》城淮

6、黎簇的决定

　　之前黎簇被黑瞎子赶回了杭州后，就直接回了吴山居。现在的吴山居已经不是从前的吴山居了，旧址出手给了霍家，近来除了霍家伙计，还陆陆续续进来一批解家伙计，都是知道京城待不下去了，从解家老宅退出来的人。尽管知道日子不好过，但解家的伙计却都不愿意真的卷铺盖走人另谋生路，他们宁愿挨点苦，也要挂着解家的名号留下来继续做事。

　　而这么一来，吴山居这个地方，就成了三家汇聚的一个自然据点，势力复杂却也庞大，虽说外人确实不敢轻易冒犯，不过内部的一些不安分的因素也在同时悄悄在蔓延。

　　西湖入秋其实是件让人很惬意的事，黎簇吹着清清爽爽的湖风踏进吴山居时，身心都很舒爽，一路上那点被他师父不由分说从车上扔下来赶回杭州的气不过的燥热早就被吹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只想找张床，舒舒服服撂下来打一盘《热传》。

　　可是想要床，还得上楼才行。黎簇拖着步子生无可恋地爬楼梯，到二楼拐角处，却意外看见两个霍家的伙计挤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声音刻着压的很低，黎簇依依稀稀听到“定陵人佣”几个字。本着有闲话不听吃大亏的原则，和师父交代他“探测情报”的任务，黎簇直觉赶紧手麻脚利地爬到一盆硕大的虎皮兰后面。角度良好，谈话一字不落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就是那时候的东西，这老黄帝的人佣真是致阴至邪，出了这等事情，当家的怎么可能不出手。”
　　“就是说啊，明天的行程紧，当家的估计觉着拖不得了，不然这再迟些，等那帮人进去，乱子可就大了。”
　　“就是不知道消息来源可不可靠啊，当家的会不会太疏忽，万一有诈怎么办？这地方又乱，你说他们解家投奔谁不好，非来小佛爷这地盘挤，这么一来咱们行个动都得避着，真碍事。”

　　黎簇闻言一下来了精神，心觉不对，赶紧拔腿往楼上冲去。

　　六楼一间套房的门被黎簇“砰”地踢开，正窝着看电视的加廷被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松垮着裤子衣衫不整地瞪着眼睛望着脸色不好的人，胆战心惊:“鸭梨？你怎么了？”
　　来人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锁上房门，拿了一瓶冰汽水一屁股就那么坐在了地板上，咕噜咕噜喝起来。
　　加廷被吓得不轻，还没缓过气来，盯着他等他开口。
　　黎簇打了个手势，示意加廷把笔记本拿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黎簇看了加廷一会儿，心里揣摩着他平时已经揣摩过很多次的问题，就是老大带回来的这个比他还小了三四岁的家伙，有时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鸭梨？”加廷一头雾水，嘴里还叼着根香蕉冰棍，伸手在黎簇眼前晃了晃。
　　黎簇叹了口气，想还是算了吧，这家伙的智商一直是个谜。他伸手把加廷本来就是蓬蓬草的头发又揉了揉，
　　“你怎么回来的？”
　　“老大不见后，我就被人蒙着眼睛赶上飞机，然后他们把我丢在萧山机场的厕所隔间里，又过了几个小时，就有人把我送回这儿来了。”
　　“老大出事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吃东西！”黎簇气得牙痒痒。
　　“不是，瞎子师父说不让我出吴山居，不然他就卸了我。”加廷特别委屈，泪汪汪望着黎簇，表示他是无辜的。
　　“你一直在这里，有没有听到霍家有什么动静？”黎簇快速地浏览着笔记本的屏幕，结果发现所有的网页都被加廷设置了密码和权限，气得他差点把东西摔到对面那人脸上。
　　加廷赶紧接过电脑，摸索着找到自己啤酒瓶厚的的黑框眼镜戴上，摆弄起键盘来，“霍家我倒是不知道，但老大之前让我盯着的那个邮箱收到了东西。”加廷把屏幕转过来，黎簇看到那是一个视频资料。“这个视频有时限，没法下载，打开过后一个小时自动删除原件。我一个人没敢打开，想等你回来一起看。”
　　加廷按下播放键，屏幕闪动了几下，出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外国人的脸。

　　“你们好，”外国人汉语无疑很娴熟，还装模作样抱了抱拳，“今日打扰，实属冒昧，甚是惭愧，请两位见谅。”
　　黎簇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妈蛋的外国佬，说话都不会好好说，以为在演武侠剧呢。
　　像是收到了他的不耐和鄙视，接下来外国佬不再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吴老板现在正在我们这里，他的情况不太好，所以只有我来给你们一个任务。”

　　加廷瞪大了眼睛。“鸭梨，老大不会被他们绑起来拖进地下室，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了吧？”
　　黎簇还没来得及让他闭嘴，外国佬又开口了:“哎，不用怕，我们并没有严刑拷打他，只是给他用了一些药剂。”

　　黎簇目瞪口呆，“我了个擦，这玩意儿是在线的？他听得到我们说话？”
　　加廷闻言，犹犹豫豫地冲屏幕比了一个中指，结果屏幕那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兄弟挺幽默。”

　　加廷赶紧挪窝，坐到电脑前准备进行屏录。
　　“如果你们对这段对话进行任何形式的备份和录像，我们将即刻中断交流。”外国佬悠悠说着。加廷看了黎簇一眼，后者挥挥手让他坐回去。
　　“说吧，要我们干什么？”

　　“我知道这位小兄弟，”外国佬精准无比地冲加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是个专业好手。我们希望你帮忙散布一个消息。”
　　“如果做得到，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得到他的消息。”

　　鬼都不会相信这真的是吴邪的意思，不过加廷和黎簇按外国佬说的做了。因为权衡一阵，他们发现，现在和这个外国佬卯着并没有意义，没有什么比先得到吴邪的消息更重要。
　　结果过了三天，就在他们等得快要怀疑人生时，吴邪的消息到了。
　　吴山居的老管家福越哆哆嗦嗦地从下着大雨的街道跑到大厅，急忙召集所有吴家伙计，向他们宣布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神马？！”加廷塞在嘴里的西湖醋鱼掉了出来，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绝望。黎簇脸色惨白。
　　气氛寂静而凝重。两个少年瞪着彼此，似乎都被恶鬼钻喉噎住了，张嘴说不出话。
　　“刚福老说的，死讯确凿，道上如今都知道了。”
　　“可是……可是老大让我回来的时候还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啊！”

　　毕竟还是个孩子，加廷从来没有这么着急和无措过，眼看就要哭出来，却被一只稍暖的手抚上头顶，毫不温柔地揉搓了一把，生生止住了要掉不掉的眼泪。

　　“小廷廷啊你真笨。”黎簇俨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容易慌张丢失心骨的十七岁少年了，如今他面前有一个比他更需要保护，更年幼的新人，他不可以和他一起乱掉。

　　“道上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加廷吸吸鼻子，抬头看着黎簇，一幅不知所措又不愿意放弃希望的表情，“你……不信吗？”
　　“虽说道上从来不敢乱放当家死亡的消息，而且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但有些事情，不亲眼见见，是绝对不能下定论的，”黎簇冲他咧嘴笑笑，一如既往玩世不恭又莫名地让人信服，“老大教我们的，你忘了吗？”
　　加廷眼睛倏地亮了，“那那那鸭梨，我们现在怎么办？”
　　黎簇面对着加廷盘腿坐下来，和他说了霍家三天前的计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霍家宁愿人手不够，也不要解家加盟？”

　　加廷低头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搓着眼镜的镜腿。黎簇看得出来他在认真思考。

　　“还有，为什么吴山居盘桓的这帮解家伙计非要一直挂着解家的姓不肯离开。”黎簇继续说道，“树倒了，猢狲不散。天下没有这么愚忠的人，除非心怀不轨。何况他们还算不上花儿爷的本家。”

　　就算加廷不是很懂九门的事，但听黎簇这么一说，也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

　　黎簇看了看窗外将歇未歇的黄昏雨和华灯初上的街道，想到前几天听到的霍家人的传言，顿时下了决心，转过头来对加廷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
　　“行了，别想了小廷廷，今晚跟哥溜出去，找师父，见老大！”

　　而在千里之外，某处堪堪能收到信号的破村庄里，一行来路不明的外族人刚刚从惊险之处脱身，一上地面就收到了道上散布的匿名消息。追踪源头无果，就在大家七七八八猜着事情真假时，有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队伍里的人，一声不响收拾了东西，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哥要上线了。有些人躲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