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蚀骨》城淮

5、汇合

　　对西方历史有些许了解的人都知道，很久以前有一拨被称为“北国重锤”的维京人，他们从斯堪的纳维亚出发，路经英洛兰艾纳小岛一路向南追击，杀人放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足足三百年时间，维京人所过之处刀光剑影，尸横遍野。腥风血雨席卷了整个北欧。

　　那三百年是欧洲大陆的噩梦。
　　维京人自此成为撒旦的替身，成为所有金发碧眼野蛮人的代名号。凡是冠上这个名字的人，从来不知道何为慈悲。

　　那这个自称Mr.Viking的老板，他到底有何愿景呢。他毫不害臊地取这个名字，是遗憾自己没能生在公元800年，还是想把曾经席卷过北欧地面的力量，用来席卷整个东方的地下？

　　解雨臣在一辆不知道什么车的后备箱蜷缩着待的两个小时里，就在百无聊赖的想这等无聊的问题。

　　在被剥夺了视觉和麻醉药物的作用下，混沌的大脑没办法正常运转，他脑子里一会儿出现胡子拉碴穿着唐装的佝偻老大爷，一会儿又出现金发碧眼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一会儿又变成凶神恶煞不怒自威的外国大叔。

　　Mr.Viking的形象就这么在解雨臣脑子里闪过去闪过来，直到最后把他自己逗笑了。

　　那该是一个何等中二的人啊。解雨臣又一次默默感慨，一边感受着车体颠簸的程度估计路况，一边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手指和脚踝，试图对抗麻醉针的效力。

　　其实这短暂的安宁还是不错的。虽然后备箱是不太舒服，但他好歹有时间放放空。现在他担心的只有吴邪在哪里这一件事。吴邪肯定出事了。解雨臣颇有点不好意思，果然自己都力不从心的时候，最好还是少打肿脸充胖子帮人忙。泥菩萨过江是自身难保。

　　多亏了家族多年的药物训练，解雨臣现在指尖到手肘处已经复温，失而复得的知觉给了他些许安全感。而头脑恢复清醒的代价，就是体力的大部分丧失，和不得不重新开始的思考。

　　北京城解家非直属盘口的自己人应该有不少已经被策反了吧，没有被策反的，应该也被处理了。
　　只是那些破事都必须先放一放。今晚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必须把吴邪救出来，不管他在哪里。

　　毕竟吴邪的事情要紧急得多。

　　不知道本家那几个不要命的老家伙怎么样了。真是没办法不担心。

　　破碎的念头纷杂之时，解雨臣闻到了从缝隙里飘进来的令人窒息的汽油味。应该是到了某个加油站。
　　正当他在默默回忆密云水库附近的加油站有多少个，突然间“砰！——”的一声，类似爆破的声音在车头的方向炸开，整个车体狠狠颠簸了一下。外面顿时人声嘈杂起来。

　　解雨臣心里不由得一凛，心想疯了吧，谁这么缺心眼在加油站玩火。不过等了三秒，预料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疯狂碎裂的声音，枪管落地的声音，混合着人粗鄙的叫骂，解雨臣只有将绑着的双手垫到脑后，才不会被剧烈地颠簸磕到后脑。

　　“草！劫车的有枪！”
　　“你他妈别管车了，把后面的人看好！”
　　“老大！这人太快了啊！”
　　“救我！唔——！”

　　解雨臣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才安静下来。他感觉车好像已经变成斜着的了，但他双腿无力，没办法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整个人缩成一团。

　　正当他在想办法撬个出口的时候，后备箱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亮黄色的灯光流泻进来，他反射性抬手做出防御动作。

　　可是今天明显所有事情都没按套路出牌。
　　就像一直以来那样，好运气总是和坏运气轮流上阵。

　　下一秒，解雨臣听到了一个轻佻到几乎欠揍，似乎还带着些微气喘的声音戏谑地开了口:

　　“哟。两个月不见，花儿爷怎的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哪。”

　　--------

　　有些人总是不知好歹。不知好歹地消失，然后再不知好歹地出现。

　　勒住眼睛的黑布被接下来后，解雨臣模糊着眼睛望了望眼前的人，又看了看一地的狼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挣扎了一会想要站起来，奈何没能成功。黑瞎子把倾斜的后备箱稍稍掰正，弯下腰简单看了看伤势，然后勾住他肩膀和膝弯，尽量温柔地把人抱起来，朝另一辆车走去。

　　“你开的枪？”解雨臣问，环顾着扭曲破碎的车门和车顶。
　　黑瞎子咧嘴，朝黑暗处抬了抬下巴，“不是我，是他。”

　　车灯亮起，大咧咧靠坐在车门边的少年跳起身来，边帮他们打开车门，边抬起手里仿枪装置朝解雨臣挥了挥手，

　　“花儿爷！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看来跟着黑瞎子训练，各方面的效果都还不错，黎簇比之前更成熟了一些，目测也壮实了一些，就连脸上都开始带着股他师父的痞子劲。

　　刚一上车鸭梨小朋友就拉着解雨臣问他吴老大的情况，十分迫不及待，“花爷花爷，他应该没事吧？还有小廷廷，你看到小廷廷了没啊？他有没有被一起抓走？”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回答，少年就被提着衣领粗暴地扔到座位上。“臭小子没看人有伤吗？！压着你花儿爷怎么办？”
　　––––

　　“你要去哪儿？”解雨臣意外的看到看黑瞎子没有掉头，而是顺着这条路继续朝下开。

　　“去他们本来想带你去的地方啊，”黑瞎子说，“其实坐他们的车，到得还比较快。但想着你肯定坐不舒服，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把你劫过来。”

　　解雨臣低头想了想。 ”可是我必须先找到吴邪——”

　　“那帮人你是你知道的吧，”黑瞎子打断他，说道，“据我多年的了解，以他们那帮人的尿性，小三爷现在已经在被带往和我们相同的目的地去了。”

　　车停在公路支道边一座掩盖在密林里的小屋前面，解雨臣被搀扶着推开房门时，早等在房里的人全部“刷”地站起身来，朝他利落干脆地弯腰鞠躬:

　　“当家的！”

　　“当家的，之前没能在翁溪庄镇的宅子布下防御，是我的失职，”六庄第一个赶上前来请罪，“北京城里最后一个据点也失守，我们差点都没出来，要不是黑爷……”

　　老伙计脸上的自责和挫败像是恨不得自己提头来见，随后猛一低头”请当家的责罚！”

　　解雨臣愣了愣，这才看到周围站的全是本家的核心伙计，虽然没有全员到齐，但大部分都在了。他们都诚恳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点急切的担忧。一时间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回头朝门口看去，那人却以一种毫无所谓的姿态懒洋洋地靠在门框里，嚼着口香糖朝他挑眉一笑。

　　又欠他个人情，真不知道还还不还得清。

　　解雨臣定了定心神，提起力气尽量气势地开口，“之前的事就都别提了。既然都在这了，那就说明你们下定决心跟我走，只是如今形势不乐观，往后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们。现在有不确定的，可以离开，事情结束了再回来复命。”

　　一时间没有人动，接着他看到三个人默默站了起来，是今年才入驻本家的年轻伙计阿三，东波和陈朝。他们一言不发的朝解雨臣抱了抱拳，然后转身从后门离开。

　　解雨臣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些年轻的人，还是走了比较好，他们还有很长的未定的未来，没必要跟着自己卖命，一辈子刀口舔血，不得安宁。

　　等到再没有人动的时候，解雨臣朝剩下的人看了看，然后转身朝黑瞎子点了点头。后者扔掉手中抽了一半的烟，拍了拍手走过来。

　　“行吧，加上我们仨一共十个。喇嘛夹好了，咱们大峪山走起！”

作者有话说

　　总攻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