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蚀骨》城淮

2、发小

　　吴邪抱着加廷摔在第二十八节车厢里时，确实有一个人稳稳地拉了他们一把，但不是解雨臣。

　　结果吴邪狠狠地撞到隔间的门上，有一些碎玻璃嵌进了肩膀和胳膊，痛得令人牙酸。少年人一直紧闭双眼，直到吴邪咬着牙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起开，加廷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瞪着老大血淋淋的胳膊肘看了半晌，才不知所措地扑过去。

　　“老老老大，你没事儿吧？你你你伤哪了，啊？”

　　“你别压着，我就死不了。”吴邪无奈。加廷小朋友明黄的帽衫上沾了血，班班驳驳，活像番茄炒鸡蛋的颜色。

　　“准头不错，可是负伤了，你就还是对不起你师父。”

　　吴邪闻言抬头，不服气地盯着来人:“别跟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没看见我还抱了个拖油瓶吗。”

　　解雨臣好脾气地笑笑，眉梢眼角依旧是温和柔软的味道，平日总穿在身上的黑色西装换成了深蓝色的风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齐整的粉色衬衫，双手插在黑色裤袋里悠哉地晃过来，这么打眼一看，修长挺拔，竟颇有点青春明亮的感觉。

　　之前没见过花儿爷的技术宅小朋友，霎时间感觉眼前一亮。

　　解雨臣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食指和中指挑起少年的下巴，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这位，就是你那捡回来的小宝贝？”

　　这下加廷浑身一激灵，赶紧提溜起自己的包，极度麻溜地缩到铺位的角落去了。

　　吴邪扯了扯绷带，又扯了扯嘴角:“他会比较喜欢你叫他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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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火车589432还在朝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行进着。从窗外看去的天空，不合时宜地呈现出一种广袤悠远的藕色。天边带着点橘红，像是胭脂同白日的喧嚣一起褪了色，好像带着点嘲笑望着一个个故事的开头，又看尽它们的结尾。

　　就连那嘲笑也是悠远的。

　　吴邪嘴里中华又换回了黄鹤楼。加廷已经抱着他的笔记本蜷缩在零食堆里睡着了，不时被缭绕的烟味刺激得皱皱鼻子。吴邪一直都觉得，有一个脱线心又大的手下，其实不失为一件幸运的事。

　　吴邪和解雨臣相对而坐，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吴邪没有问车要开去哪里，解雨臣也没有问吴邪到底遇上了什么。之前虽然看似配合得非常默契，其实他们对彼此的下一步都一无所知。

　　一切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而正因为这样，他们之间才称得上真正的信任。

　　“看你这样，是不准备等了？”解雨臣凉凉地开口，直奔主题。

　　吴邪摇摇头，笑道:“说的好像我有选择的自主权似的。”
　　窗外掠过广袤的昏暗，依稀可以看见部分干涸的水田和浓密的玉米地，列车微微折了个方向，一阵暑夏闷热的风裹着牛粪和土壤的味道扑面而来。一转头，却看见发小那双略带着点疲倦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赤裸裸让人无处遁形。

　　吴邪只有讨好地朝他笑笑，顺便又点着一支烟。解雨臣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扔到吴邪面前，抬了抬下巴，“拿着，你的筹码。”

　　“我知道关于他的事情，你从来没办法坐以待毙。”小花扭开了头。

　　吴邪收起东西，心说我看起来有那么痴情吗，现在最要紧的，明明是三叔的事情。不过这个话题每次都会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于是吴邪刹住了车。

　　最深的愿景挂在嘴边只会变得越来越遥远，避而不谈才是明智的选择。就好像比赛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就不要总是揣摩得奖后该怎么安抚激动的心情。

　　“你这车从哪搞来的？”

　　“租的。从南铁走可以穿近路跨过钱塘江，比较方便。”

　　吴邪无奈地端详着发小，眼神里几乎带着点犹疑。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不吃那套:“别这么看着我，咱们都是穷不起的人。在咱们这位置，穷人就是死人。”

　　车厢又归于沉默。良久，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列车中午晃晃荡荡地停了下来。车里车外都是黑暗，彻底的黑暗。吴邪以为要下车了，往窗外看了一眼，除了一盏昏黄的灯，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你下车的地方，再等两站吧。”解雨臣边说，边站起身来。

　　“保重啊。”吴邪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解雨臣走到门口，突然又折回身来，黑暗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缥缈单薄。

　　“吴邪，”他说，“记得有些事情不是一锤子的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得陇望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