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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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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宅。墓园。
瞑月与老管家午饭后,就徒步上墓园。杨氏家族的墓与公墓没什么区别梯子型排列。不过有按位分区分,第一代排在最上层中间的位置,两旁是他的原配和子女,二房或三房是不配埋于这金字塔里的。安葬在别处。以此类推,每一代家主占一层。
听六爷说,曾外祖母的墓没有安葬在这,她不愿死后与曾外祖父同塌一处。曾外祖母回了娘家后就日渐消沉,郁郁寡欢,先于曾外祖父走了。那时候他老人家还在病榻上,得了这消息还大病了几天。最后缓了过来。带着病身去了她娘家,结果还是被拒之门外,只扔出一封信,曾外祖母知道她死后定会来要她的遗体。留信一封大致就写着:与你早已情短,与你生生世世不再相见。遗体也就烧成灰下了公墓。丧礼那一天曾外祖父也只能在外头往里瞧瞧。爱之深,恨之切。
家主的兄弟姐妹会葬在墓园的另一处。当然嫁出去的女儿愿意安葬在自家墓园里也是可以。瞑月和管家很快就找到了已故的杨,杨明月之墓。
瞑月看着黑白照片发愣:“老管家,她长得跟我真像。”
老管家也怀念的说:“那是自然,她是你生母。自然是像的。”瞑月一屁股坐在杨明月墓前,理了理裙子。“爷爷,与我亲吗?就像爷爷与孙女一样的亲近。”
老管家说:“你母亲和你都是我看着长大,自然是亲。”老管家与杨父年少打拼至今,放弃了很多,没有家室,一直把杨明月当成女儿看,她去世后留下瞑月又把她当亲孙女看待。
杨瞑月话锋一转严肃道:“那你就别瞒我。”
老管家被这一转,不知所意。
杨瞑月说:“我知道你与当年的事不清楚。但你至少知道略微一点吧!”
老管家叹气:“孩子,你想知道什么?”
“妈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哪里。”
杨管家被撩起了伤心之事语气也变沉重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还要再追究,还要再提起。让已故的人安安静静地去不好吗?”
瞑月说:“我有权知道,对于你们来说是伤,对于我来说是痛。而且这被隐瞒的事有太多疑点了。不挖出来倒腾倒腾,翻个底朝天,死去的妈也不能瞑目。”以六爷透露的消息,妈妈可能是她杀。
杨管家说:“六老爷,又对你说了不该的话了。哎——结果是会让你失望的。”
即使如此,瞑月也想知道。
老管家拗不过瞑月的坚持,只好妥协,也同瞑月一样席地而坐望着晴朗的天空语气苍苍:“十八年前的晚上,杨总突然接到大小姐的电话,但电话对面突然没了声。那时候杨总觉得不对劲,就赶赶回到主宅,那时候就已经看到大小姐在月池中奄奄一息了,边上的少爷一直在呼喊大小姐。怎么成这样谁也不知道,少爷也是后来才赶到现场,杨大小姐一直坚持到把你生下来才咽了气。不然没有你在她早就放弃与死亡抗争了。”说到这眼睛眨巴地吞着泪花。又继续说:“为了让大小姐安静地走,掩盖了不少声音。因为谁也不知道前因,捕风作影只会让事件越来越糟。最后也只好说难产而死。杨总消沉了好久,除了用工作麻痹自己别无他法。”
瞑月好奇地问:“你们就没有思考过她是怎么死的?”
“当时杨总和他警中的好友有暗中调查,在能看得监视器上没有可疑的人出现,也有盘问过与大小姐接触过的佣人,她进了房间就没有人再进去过。房间里如初没有打斗的痕迹包括阳台,这样也就排除了他杀的可能,除了他杀,那就是自杀了。这个解释是最让杨父不能接受的。难产而死是最好理由。所以他也再一次消沉了许久。时间久了,他也放弃了,再深挖只会更让他沉痛。”
瞑月纳闷:“你们难道不觉得可疑吗?那时候她想死的话,又拼着一口气又想把我生下来,你不觉得这前后不合理吗?她想死,可以生下我之后再死。为什么偏偏挺着大肚似要与我同归一尽的方式,她就不怕她没死成,我先死了?”
“这确实是个疑点,但在,哎——这是个陈年旧事了。就不多做说明了,杨大小姐的未婚夫的死是因杨总的原因,应该说也是间接。本来这事除了去世的人知道的,真正了解的也没几人。不知怎的消息就流到杨大小姐耳里,之后也可想而知。他们父女俩大闹了一场。杨总也因此暂时离开主宅。让杨大小姐好好冷静冷静。杨大小姐是个决绝的人,也很冲动在当时。”老管家不想再讲下去了,再继续刨根揭底只会伤到现在活着的人。
瞑月觉得老管家的叙述并没有像她想的向好的方向走:“你继续吧!我撑得住。”瞑月觉察到老管家言语间的悲哀。
老管家再次想阻止瞑月追问:“她已经走了。”
“不要磨磨趁趁的了,管家。”瞑月厉声。
老管家好似感觉到瞑月身上的另一个影子。
老管家说:“她觉得没有杨总的阻挠,他绝对不会与严总结合,我记得她跟我说,若不是未婚夫离开她硬要与她分手,她绝不会放弃,没想到拆散他的是杨总。她后悔这段婚姻,她后悔怀了孩子。她当时就准备去打掉孩子。后来是被严总从手术台上抓了回来,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所以你才保住了。”老管家隐瞒了些杨大小姐初始想要打掉孩子的总总,喝酒,跳绳,怎么也没把孩子弄掉,都是冲动让她崩坏了发条。顽强的小生命怎么也没如她所愿最后也是放弃了。乖乖的怀着。“杨大小姐是你越不让她做,她越是要做,叛逆倔强。没有跟着年龄渐长而收敛。”
老管家记得,那时杨明月(已故)怀着7个月的宝宝,突然感受到了胎动,生命的脉动,在这之前从未有过,那孩子的脚踹着她的肚皮,她小心抚摸着凹凸不平的肚皮,肚皮地浮动让她突然有种做母亲的感觉。老管家恍如昨日回忆,她的笑颜跟他说:“管家,我肚子里真的有个生命。活生生的。”她很震惊。老管家并不知道她话里是出自爱怜还是就是惊讶而已。她还是会小饮酒,有时候还会恍惚的把严宽看成前未婚夫,见着他唤那个已故人的名字。严宽从震惊到冷落,到不常回家。之后的有一天她就死了。
老管家不再说话,这些需要瞑月慢慢消化,有时候你眼见的并非是事实,你不知道别人心里的波动。我们都是旁观者。
瞑月被这残酷的事实震慑,脸色发白失去血色,嘴角冷冷抽笑:“原来她不想要我啊!原来她对于我只是一时的良心发现啊!”瞑月双手抚眼,原来所谓喝了足足的酒,就是想要狠狠的想要糟蹋她,想要让她早日从母体剥离。原来喝了酒一时想不开跳了楼,从三楼摔下去确实摔死不了人,但可以把她摔死,她想母亲万万没想到把脑子给摔了,也摔醒了,良心发现了。呵呵,真是可笑。所以外公才这么讨厌她,外公觉得我害死了她。无言的泪水浸湿了领口。
事实确实让人寒意彻骨,痛彻心扉。瞑月心想:所以爸也讨厌我,跟我保持疏离的关系。
老管家摸摸瞑月埋下的头。老管家不知该用什么借口安慰这孩子,他也是这么觉得。
清风徐徐。飘乱了瞑月的发丝。墓园的味道闻着非常不好——潮湿死气。
好久好久没这么哭过,瞑月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瞑月记得在她这么哭得时候哥哥都会在她身边陪她,没有多言语就这么抱着她,拍着背,轻声细语。心想:这世上就只剩哥哥了吗?也就只有他只剩他爱她与她有血缘联系。若他与她没有血缘联系,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幸好,上天还是有点眷顾我的。给我一丝希望。
老管家不忍瞑月呆呆地坐在阴凉的地上:“小月小姐我们下山吧。回去洗个热水澡,什么都别想。重要的事你还活着。少爷护着你。老爷总有一天也会醒悟的,再怎么家人最重要。不急噢。”
瞑月神情木然背向后靠:“我还不想下山,我还想再多做一会儿。”
老管家说:“再一会儿,天就黑了,晚了天气就凉了。”老管家当心瞑月的身体经不起山上的阴凉之气。入了寒气就不好了。
瞑月说:“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她也不用见到我这个祸害了。”
老管家着急的说:“小月不要这么说,你母亲她是爱你的。只是一时冲动……”
瞑月斜睨老管家:“她一时的冲动还真是害了不少人呢!你说是吧?老管家。已世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老管家语塞:“我……”
瞑月说:“不要说了。让我休息会儿。我真的好累。”不想听,不想听。
现在下山也不合适,脸上的红意还未散去,声音肯定是哑的,眼睛周围肯定是红的酸涩干干,眼睛有点痛。不想让他知道她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