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门，我做主》无妄海

14、山有木兮木有枝 辽清带着月

　　辽清带着月娥离开了京都，因为京都没有用于惩戒的好地方。京都太多人，很容易伤及无辜。
　　走之前，辽清告诉我，仅凭那什么蕴魂珠和夺魂禁术是无法重新造出一个人来的，因为那禁术根本是逆天而行，是违背天意的，到最后也只会造出个四不像，更甚者还会惹来天谴。
　　过了一天，傍晚时分，京都的百姓只要抬头，都可以看到西边那火一般的红云，覆盖了半边天空，带着稍稍闷热感。
　　皇宫听雨池上静悄悄的，不时还有几条锦鲤跃出水面。听雨亭独自立在池中央，遗世而独立，无人问津。
　　我又带着慕珩回到长安，回到慕府，那个种着三株紫牡丹的大府邸。
　　我心里有些难受。
　　慕珩不喜欢自己飞，他认为那会让别的除妖师觉得他在炫技，这不符合他低调的形象。我无所谓，就带着他一路飘了回来。路上不小心吓到两个小孩，慕珩用竹叶编了一只蚱蜢来哄他们，两个小孩非常受用。
　　慕府什么都没变，还是老样子。慕祈每天都往外跑，不知道去干什么。慕云知要么在书房里写写画画，要么出花园里对着牡丹说话发呆。
　　一只浑身碧绿如翡翠的小鸟在慕府上空绕了几圈，然后径直飞入了慕珩的房间。
　　我躺在后花园的大石头上，等到翠鸟儿出来，我使了个小法术，用障眼法把慕府掩盖起来。
　　翠鸟儿在府里兜了好几圈，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暂时歇息在树枝上，歪着头，用尖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将翠绿色的羽毛一根一根慢慢梳理好。
　　“何依，别闹。”房间里传来慕珩不冷不淡的声音，虽没有太多字，可我听得出他掺杂在里面的，忍耐着的笑意。
　　我想，他大概又是被什么事情烦住了。我闷闷地抬手挥了下，对那翠鸟儿道：“走吧走吧，慕珩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看到你。”
　　翠鸟儿看着我，张开小嘴发出清脆的叫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闷坐了一会儿。我从自己身上的百宝袋里边抽出一把折扇。扇面一片空白，没山没水，倒是扇骨处的檀木在微微散发着幽香，沁人心脾，扇柄下还缀着一个木头做的小木牌。
　　不知道慕珩会不会画扇面？
　　我将扇子举起来，刚好遮住正上方的天空。扇子在我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手举得累了，我就放下了手，眼睛也闭上，放松全身，只静静地听周围的声音。
　　“呜。”
　　我：“唔？”
　　“呜呜。”
　　我：“？？？”
　　“呜呜呜。”
　　“啊！！！”锋利的硬物刮过我的耳朵，有东西用力咬了我的耳朵。我惊呼出声，来不及思考，一把抓下耳朵上的东西就往外面甩了出去。只见那团黑色的东西在空中划一道漂亮的弧线，被扔进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慕珩闻声来到窗前，探身出来看我。慕珩看我一副惊慌的样子，顿了顿，奇怪地看着我：“何依，你又在干什么？”
　　我的手仍然保持着刚刚扔东西的姿势，举在半空中显得格外滑稽。我有些尴尬，收回手摸了摸头，“没，没什么，被蚊子咬了一口。”
　　慕珩拧紧的眉头松了，眼角带上浅浅的笑，不作反应。视线扫过另一边的草丛，草丛里面动了动，慕珩便盯着它看。
　　“嗷呜。”草丛里，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它晃晃脑袋，往四周瞅了瞅，慢慢走了出来。
　　这是一只灰不溜秋、长着圆耳朵、长尾巴的……小老虎。
　　小老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面前柔嫩的小草，然后突然抬头，睁大了一双如雨后晴空一样颜色的湛蓝的眼睛，委屈地看看我，又看看慕珩。半晌，它用两只前爪包住了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尾巴的某个地方，然后缩成一团，像一个灰色的毛球。
　　慕珩咳了一声，转头问我：“何依，有这么大的蚊子吗？”
　　“呃……”我望天，主动认错，“那不是蚊子，我看错了。”
　　“这是谁家的宠物？”慕珩打开房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小老虎趴着的那处草地上，用手把小老虎轻轻抱了起来，动作温柔而耐心，“莫不是趁着主人不注意偷跑出来的吧？”
　　小老虎本来还在挣扎，见慕珩没有伤害它的意思，便温顺地任慕珩抱着，不忘趁机蹭蹭慕珩的手。
　　慕珩轻声笑了，用手抚摸着小老虎短毛。小老虎的皮毛上蹭了好些泥土，灰扑扑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慕珩没有一丝嫌弃的神色，任它往自己的怀里钻。
　　初见时，慕珩是温和的，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是流过山间的清泉，不染尘埃，遗世而独立。接触的多了才会发现，那只是他与人相处时习以为常的姿态。看着他对人待物温和有礼，看着他浅笑着面对面前发生的事情，而那抹笑容总到不了心底，带着淡淡的疏离，像带上了一层面具。
　　后来慢慢地才知晓，原来，他也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而冷漠地转身离开，他也会对一只突然出现的小老虎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
　　这样的慕珩……真实得多。
　　我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我抬手抚上心房，那里传来的跳动强烈而有力。
　　阳光正好，穿过树叶在草地上打出一个个明亮的光圈。我眯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鼻子里传来青草清新的气息，心里突然觉着今天的天气真是可爱极了。
　　我摸摸系在腰间的百宝袋，那里还存着三壶明月醉。大石头上，打开的折扇被风吹得摇了摇，像喝醉了的老人。
　　我从百宝袋里拿出一壶明月醉，看着前面的一大一小大声道：“嘿，喝酒吗？”
　　慕珩抱着小老虎转过身来，身上的衣服被蹭黑了好几处，白色的衣服上开出了几朵黑色的小花。
　　小老虎愣愣地瞅着我，慕珩笑着逗它，“你要喝吗？”
　　“呜……”
　　慕珩看着我，抽出一只手，伸了三个手指头，“三个酒杯。”
　　我笑了，“好的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