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仙缘半生劫》方寸晴

8、第六章

　　叶楠一听，瞬间放下心来：“这有什么！没修为就没修为嘛！又不会死，没事儿。”

　　“胡闹！”师父忽然一改和蔼，将袖袍甩得猎猎直响，原本温和的凤眼凌厉一扫，“精怪一物本就是靠修为自持，倘若没了修为便会失去魂力、变回原形，这样还不算是死吗？”
　　说着，他的目光定定转向五月，“你已三千多岁，可修为却如稚童一般，雪儿见了也不会开心。化人需要知人，你变换人形为何不成功，正是因为你不知人。你只徒劳日复一日困于这山谷中，领着他们一起修行，虽是历经天劫但却一番人劫都未遭遇。久而久之，他们会变得与你一样，妖不妖、人不人、仙不仙。你可以在这里一世，那他们是否也要为你枯等一生呢？五月，你所做的于己于彼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但那如石玉相碰般清冽温润的声音，却像声声警钟敲在五月和叶楠的心尖，带给他们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五月看了看脚边似在那如玉声音下颤抖着的小草们，又看了看一旁目光关切的看着他的叶楠，轻轻低下了头：“对不起……”

　　师父叹气：“罢了。我感谢你对于此处的照看，只是眼下，你且离谷吧。为了你的修行，也是为了这些孩子们。”

　　五月震惊的抬头，两只圆圆杏眸里迅速聚拢了水汽，嘴巴也无意识的微张开，乞求似的紧紧盯着师父，即使眼前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他也不肯眨一下眼。

　　“五月…”叶楠有些不忍的开口。

　　“不走、可不可以？”微翘起的嘴唇，颤抖着吞下哭音，卑微的问出六个字。

　　师父未回答，只轻摇了下头。

　　“不走、可不可以？”放大了些的声音，和终于困不住、自然从眼眶里留下的眼泪，生动的诠释了五月现在所有的心情，“不走、不走…可不可以？”

　　他的两只手反射的开始拽向师父的衣角，只可惜在未触及的时候，便被那人一个轻巧转身打破了所有希望。

　　“不可，你明日便走。徒儿，跟为师来。”师父只丢下这么一句，便撩撩衣袍走远了。

　　叶楠原地顿了一顿，眼神扫到有些期待望向她的五月，眉头一皱、狠狠心，掉脸也赶紧跟着师父走了。

　　对于身后迅速传来并贴近的脚步声，师父有些惊讶：“怎么，这就跟过来了？不怪我，不陪他？”

　　“干嘛怪你，”叶楠迅速翻了个白眼，并肩走到他身边，“我要是陪着他，五月就更学不会长大了。这个时候就是要让他独立起来，不要去依靠任何人。再来，听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他是该离开了，再继续在这里呆着，不好。”

　　以过来人的立场和丰富的人情世故的经验，叶楠觉得自己只是讲了自己该说也会说的话，却没想到引来身旁人一阵注视，甚至停下了脚步。

　　“干嘛？”她局促莫名。

　　“你方才的话有问题。”

　　“啊？”

　　两手往身后背去，他就那么悠哉的站在那里，似乎是要等到叶楠自己发现她的问题出在哪里。

　　“有什么问题哦？”叶楠脑子和眼珠一起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说的都是我所想的。有问题的话，那也就只能说明我和你的想…”话未说完，她却清楚的看到了对面人一闪而过的蹙眉表情。

　　试探似的，她又接着开口：“我的话有问题的话，那也只能说明我和师父的想法不太一样了……”特意加重了“师父”两字，叶楠如愿看见那人又迈动了步伐。

　　果然如此，他对“师父”两字当真执着的过分！真是个别扭又奇怪的家伙！

　　“对了，”师父似是不经意的说，“你明天和五月一道离开吧。”

　　“什么？”叶楠有些惊讶。

　　虽然她心里并不排斥这个提议，毕竟这里的生活她真心过腻了，可是突然听到这么一说，难免有些摸不着头脑。更何况那个师父不是直到刚刚还一门心思想让自己和他修仙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主意赶她走了呢。

　　“你和五月一起离谷，有他照应我会放心些。而且等你一番游历之后，或许会改变主意愿意修仙也不一定。”

　　原来如此……

　　叶楠一脸恍然大悟的点头道：“师父当真是用心良苦啊。但是，我可不要！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丢了我这条小命怎么办？”说完，她满脸笑容的看向师父，适当的欲擒故纵、讨价还价还是需要的。

　　那人露出了超出她防御力百倍的微笑，从怀里拿出一件物什，单膝跪地亲手替她系在了腰间，然后仰脸对她说道：“五月的修为虽说愧对他的岁数，但是与你相比不知好了多少，护你自当无碍。但倘若你们真遇上修为高手，这玉佩会在危难关头救你一命。切记好好保管。”

　　“真的？”叶楠立刻端详起那块玉佩吊坠来，不过她着实不通此道，除了觉得分量挺足、色泽通透外，一概没看出端倪，甚至是上刻的图案为何也不知。

　　“这玉佩没有使用次数什么的限制吧？不会用一次就没用了吧？”

　　“玉佩之中存有的法力可以护你一生了，只要你不去招惹上什么大麻烦。只要法力仍存的话玉佩便可一直护你，哪怕我死了也可以。所以不用担心。”

　　叶楠似是被那个“死”给惊到，研究玉佩的视线不觉瞟向了眼前的男人，此时他正温柔的看着她微笑，明明是个淡然至极的眼神、却牢牢牵住她的心神让她移不开目光。

　　月落日升。

　　叶楠望了望身后这个只住了一周的小农舍，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舍不得了。

　　“小叶子…”五月在一边拉住了她的衣摆。

　　不知道师父后来是不是又和这小屁孩儿说了些啥，总之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要和叶楠同行的事情，并且对离谷的态度也180度大改变，留恋的成分少了、期待倒是多了起来。眼下更是开始催促叶楠了。

　　“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拜拜。”叶楠对着农舍和那一排迎风晃动的忘忧草挥了挥手。

　　可是，她最想告别的那个人却从昨晚说完那些话后便不见了踪影，这成了她心中不大不小的一个遗憾。

　　与此同时，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一个白衣男人静静而立，他的面前是一个石头堆砌的水缸，而此刻那水面上正浮现着一男一女离开山谷的画面，男人的手还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

　　泠泠——

　　一阵清脆水声传来，水面荡起了阵阵涟漪，推开了原本浮现着画面。水波平静下来之时，画面也消失了。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望向手还拿着舀勺的女人，“祭月，你在作何？”

　　“师兄的心乱了，祭月只是在帮你平静下来而已。”声音如同水音般泠泠作响、美丽悦耳，只是多了几分淡漠的味道所以轻柔了些许。

　　男人没有接口她的话，只是依旧望着那水面，忧心忡忡似的说：“如此行事当真有用吗？倘若她还是不愿修仙该当如何？”

　　“师兄不该听天由命吗？你能做的都做了，也该放下这段执念了。”祭月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担忧和关怀。

　　“离夜，祭月，你们怎在此处？师父她等的你们可紧呐。”一个温润的男声突然插入，眨眼便来到二人身边。

　　“若非得到师父和师兄之邀，当真难得上到这正神界。自当要欣赏一下神界美景了。”离夜温和一笑。

　　“这景致等师弟渡劫成功越至正神，自是有无尽时间慢慢欣赏。眼下，师父和我倒是更想知道你那应劫一事？”

　　“师兄放心。人，我已找到。相信不久便可渡劫化神。”

　　“那就好，那就好哇。”男人伸手拍了拍离夜的手肘，一脸欣慰的望了望祭月，开怀道，“若你应劫飞升，祭月之劫便也可迎刃而解。到时，就可完成师父心愿让你们拜堂成亲了！”

　　“我，我去找师父。”祭月的脸上似有红晕，她微嗔了一眼男人，又偷偷看了眼离夜，掩着笑离开了。

　　剩下两个男人相视一笑。

　　叶楠默默地路过一块写着“莫问谷”的大石块，然后默默地顺着眼前唯一的石梯向上爬，最后默默地来到了一片乱林。向后一望，果然那些石梯不见了踪影。

　　阳光斑驳的撒在地面，照亮着眼前的羊肠小道和左边明显有着坡度的山道。

　　“那边就是百枯崖的方向吗？”叶楠指着山道问向自己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人。

　　然而，这个人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五月默默地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把头向右转了转看了看眼前的羊肠小道，然后一脸灿烂的问道：“小叶子，这两条路有什么不一样啊？是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吗？”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不认识？”叶楠眉毛一挑，瞬间掰正过他的身子，正经的问。

　　五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带着两片草叶子都颤颤悠悠：“不认识，不认识。我从来没出过谷，这是我第一次出来。”

　　妈呀！

　　叶楠顿觉一个天雷轰来，惊得倒退半步：现在想想师父那句“有五月照应着你我放心”，当真是可笑之极！

　　这哪是他来照顾她的，分明是要她来照顾他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叶楠就不信了，她会点儿背到这个地步。但是事实上，这麻烦事儿就喜欢找穿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