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仙缘半生劫》方寸晴

12、第十章

　　这一段路程大家都走的极快，叶楠即使坐的浑身酸痛也不敢说一声，因为到了夜晚僵尸们就会整个活动起来，所以必须得在日落前赶到昭夜镇提早做好准备才行，她不能耽误了整个商队的进程。

　　司寇恂自是看出了她的不适，关切的目光从未离开，可到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叶姑娘再坚持下，就快到了”。

　　当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叶楠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可是她连下车的力量都没有了。

　　“叶姑娘，得罪了。”司寇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但是叶楠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理解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不过下一秒，凌空被抱起的身体向她解释了一切。

　　脚着地之后，叶楠稳了稳身子，歪着个身子尝试着走了几步：这酸爽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

　　“叶姑娘，感觉如何？”司寇恂亦步亦趋的跟着，似乎随时准备着防止眼前人瘫倒一样。

　　“我没事，哎哟…我走走就好了。你忙去吧！”叶楠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头也不回的嘱咐道。

　　“那我先去部署一下。五月，你们小心点，照顾着点儿叶姑娘。”司寇恂仍是不放心的看了看眼前人，转头对一旁正新奇张望四周的老妖精招呼着。

　　“恩恩！哎呀，小恂恂你就放心吧！我会看着小叶子的。”这厢五月也是兀自忙着张望，看也不看他人的摆手打发。

　　左右糟了嫌弃的司寇恂只得怏怏离开。

　　趁着他们在镇外部署的时候，活动筋骨的叶楠已经带着五月走进了镇里。她一边歪七扭八的走着，一边龇牙咧嘴的和身后跟着的五月招呼：“五月，快！找个地方我要好好躺…”

　　然而话还没说完，思绪就已经被周围路人投来的视线打断了。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行过注目礼，
　　叶楠一瞬间吓得话自动消音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行动都被定住了。四处望了望，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开口：“请问，你们有事吗？”

　　话音一出，她未料到的是自己正注视着的那个镇民竟整个眼神里透露出了敬畏的神色、身子抖了几抖就那么对着她跪了下来，仿佛受蛊惑般、路上的镇民们都次第跪了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司寇恂刚一进镇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身披外褂、着装奇异的少女侧身回头，一脸错愕的看着自己，在她身后的笔直街道上，以极度虔诚的姿势、正跪着好几十人。夕阳的余晖越过远处的屋顶披撒在他们身上，眼前不远处的少女身上似乎被披上了一层金纱，竟忽让他有了种相隔天涯之感。

　　司寇恂有些愣的向叶楠走去，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老者。这位老者佝偻着身子，似是也对眼前一切有些惊诧，不过当他走到叶楠身前时，那浑浊的目光竟一瞬间完全清澈起来，眸子里闪动着震惊及敬畏。

　　“镇长，这是？”司寇恂向他问出了声。

　　老者对着叶楠深深俯下了头，喑哑的说：“姑娘，请随我来。”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绕到叶楠前方，开始在前领路。

　　“小叶子…”似乎从没见过如此阵仗，五月有些不适的扯住了叶楠的衣袖、紧紧贴着她。

　　“五月没事，不怕。”叶楠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就那么任由他赖着自己了。一步一步跟着镇长向里走去。

　　于是司寇恂又看见人们替少女让出了一条通路，并面向着通路的方向保持着长跪的姿势。他不禁蹙了蹙眉头：叶姑娘到底是何来路，竟会让镇民有这般礼遇？

　　叶楠一路跟着镇长来到了一座屋前，屋子没有牌匾、装饰也没有多少，显得十分朴素，只有这占地比之周围房屋大了不少。

　　镇长对着屋子深深鞠了一躬，对着叶楠做了个“请”的姿势，便率先走了进去。叶楠望着那略显阴暗的室内，总感觉有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咽了咽口水却也跟了进去。

　　司寇恂回头望了眼仍然呈深跪姿势的镇民们，跨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极少，只有八个蒲团和一个供桌，供桌上燃着香、摆着不少贡品，供桌后原本该摆着排位的地方此刻却悬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位穿着道袍的少女。叶楠左右细看了看，总觉得这个少女长得有几分熟悉。

　　“咦？”五月惊了一声，松开抓住叶楠衣角的手、往前站了几步，来回看着画像和叶楠，皱着眉头道，“小叶子，她怎么长得和你这么像啊？”

　　“当真是几乎一模一样…”晚来的司寇恂也发出惊叹。

　　叶楠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嘀咕：我说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呢，天天照镜子就能看到的嘛！

　　“几位请。”镇长适时的开口，示意众人进入里屋。一股冷风从他掀开的布帘后袭来，让叶楠不自觉抖了几抖。司寇恂的外褂就在此时披上了她的肩头，回头望了眼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男人，他只是温柔地笑笑、未说一句话便率先走了进去。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似乎有股热气从脸上弥漫开来，叶楠赶紧低了头跟进了内屋。内屋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地面上的一截石梯延伸向下，寒气正是从那里面渗出来的。

　　石梯很明显是被开凿出来的，两边的墙壁上点着油灯，一步步向下，虽然越变越冷却也越变越明亮。终于楼梯到底，转了个弯，叶楠他们似乎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四面都是冰壁的屋子，屋子正中有一巨型冰块，它的四周竖着四个小冰柱，每个冰柱顶上都有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熠熠闪光。四面的冰壁反射着珠子的光芒，让这间屋子分外明亮。

　　“这，难道是……”司寇恂看着眼前景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姑娘。”镇长来到叶楠身边，深深弯腰、一手指向冰块方向，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叶楠一步步走向那个冰块，近后才发现那冰块里似乎冻着一个人。乌黑的秀发被束于冠中，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张脸分明是自己。

　　叶楠倒吸了口气、吓得倒退了一步，两眼却直直盯着冰中女子：“这、这是谁？”

　　“哎？”五月惊吓，两手撑在冰上来回看着，“怎么有两个小叶子？五月糊涂了……”

　　“果然如此，”司寇恂也看了眼冰中女子，微微颔首以示敬意，“这怕便是昭阳公主吧。”

　　“昭阳公主？”这回吃惊的是叶楠了，她又在看了眼那个与自己长相无二的女子，语气里尽是不敢置信，“她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对、不对，她去世的时候有这么年轻吗？”

　　“确实，”司寇恂沉思，“据传昭阳公主卒于古稀之年，若她的尸身真放于此、存于这冰之中，也不该这般年轻才对。”

　　“这冰棺乃是由易鸣仙人所作，这棺中人正是公主。”镇长苍老的声音响起，“六十年前，是老夫亲眼看着公主下葬的。那时的公主就是少女的模样。下葬之人是易鸣仙人，所以我们猜测怕是仙人所施的仙法吧。”

　　“原来如此，”司寇恂点头，复又看了眼冰中少女，神情中不免带上了几许敬仰。

　　“这位姑娘，敢问芳名？”镇长又是对着叶楠一弯腰，极度尊敬地问。

　　“我姓叶，叫叶楠。”

　　“叶姑娘，赐予小镇镇名的是公主，小镇得以发展起来也是因为公主，昭阳公主于我们来说犹如神祇。公主下葬之时，易鸣仙人曾说过公主一定会回来。而如今在镇子最危机的时刻，您真的来了。”镇长缓缓直起佝偻的身子，目光紧盯着叶楠，两行浊泪流下。

　　“我…不是……”面对着那样的眼神，叶楠最后吞吐半天、也只忍心说了三字。

　　“不！您一定和昭阳公主有关联，只是现在您自己不知而已。”似乎早已料到叶楠会有的反应，镇长比她更加激动并坚定道。

　　老人的目光和话语，都让叶楠倍感压力。他们对待昭阳公主的态度已经不是一般的尊敬了，而如今那些希望和期待全部加在了她的身上。她成了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空气似乎要凝固一般，司寇恂在片刻的呆滞后缓和道：“此事稍后再议吧。天色不早，眼下我们还是快将镇民安置好，严阵以待吧。”

　　日落之后，夜沉的愈发快。司寇恂在每家每户外都架了数个火把，镇子的路上放置了鸡、狗等牲口，地上则洒满了糯米用于驱赶僵尸，还重新分配了下每间房里躲避的人，在镇口和镇尾处都空出了几间屋子来做诱饵，并嘱咐他们都要按指示藏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门。

　　叶楠他们被安置在了镇长家，而所有人在回宅躲避时都必会来到她面前、或跪或拜，这让她觉得自己都快成尊活菩萨了。

　　“来了。”五月头上的两片叶子动了几动，说话的同时闭着的眼睛也猛然张开，带着一丝紧张的神色看向叶楠。

　　从未见过五月如此神色，叶楠的心竟然咯噔一下紧张起来。原本安静的小镇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鸡叫声，嘈杂如白昼。

　　镇长左右揽着两个孙女，嘴里喃喃喊着“公主”、“保佑”之类的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叶楠面前。

　　外面的嘈杂声更大了，犬吠鸡鸣逐渐变成了牲口的悲鸣，不断有木头和砖块被推到的声音传来，叶楠已经忍不住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了，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自己是这一屋子，不、或许是这整个镇子人的依靠。所以，她必须坚强，像这二十多年来一样。

　　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叶楠强迫自己面向着门的方向，挡在众人之前。

　　“小叶子…”五月的手从后伸出，一点点努力掰开叶楠攥住衣角的手，然后轻轻握住，“不怕。五月会保护好你的！你站在我身后就好了…”

　　叶楠转头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快半头的少年，还是那张纯洁无害的长相、只是那眼神说不出的锐利和坚定，瞬间就俘获了她全部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