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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喜欢她【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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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安稳下来的木槿恢复得更快了。田果果不等木槿过去看他,就又恢复了原先有空没空就来串门的习惯。然而全营的士兵们都过来探望过木槿一遍后,白书生却始终都没有来。
自从木槿刚醒来那一次见面后,白书生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这是不正常的。
就连平日里和书生极为不对付的冬梅都有所察觉,在木槿耳边念叨着:“那个书生怎么这么久都没过来?你们平时不都天天在一起聊聊诗文什么的,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木槿知道,应该是那日刚刚重生迷迷糊糊之时说的话吓到了他,只怕他现在以为自己被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体,故意躲着呢。他没有找个道士来驱魔降鬼就已经算是好的了,怎么还能要他毫无芥蒂地同自己日日相处呢。
“没有矛盾,你放心吧。不过是我这段时间养伤,他怕打扰我罢了。”木槿安慰着,随口转了话题,“倒是你,这么两天没见他还惦记上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有的话就给我说,我保证他不会欺负你的。”
冬梅听后登地跳了起来:“谁会喜欢那个榆木旮沓,笨得要死还偏偏想学着做人家那种风流公子。要我说,那种翩翩公子必须得是阿良这样的才行,穿上盔甲,虽然没有话本里写的那种亮银盔甲,但也是器宇轩昂的小将军,换上便装,不用拿扇子都是一个状元。像他那样的顶多就是个书童。我要喜欢也是会喜欢你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珠玉在前,什么在后?”
“是珠玉在前,木牍在后。”木槿嘴角含笑,补充着。“不过你想说的应该是珠玉在侧。”冬梅这么好学,想来,白书生应该很乐意给冬梅补课喽。
“对对,就是这个。阿良你以后要是再,再这么说,开我的玩笑,我可就真不跟你说话了。”
“诶,别这么不禁说嘛,我也就随口一说,这么着急跳脚做什么。”
冬梅看出了木槿故意激自己,生气地剁了脚,扭身出去了。留着木槿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冬梅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心疼:起初自己救下她时,她就紧紧的跟着自己,在军营旁租了个小院子住着,把所有她能替自己做的活都抢着做了;现如今进营里住下,更是加倍地对自己好,好到让自己总觉得受之有愧。
她起先还说要以身相许,在被自己婉拒后,就再也没提过,别人问起来只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当牛做马地随侍左右。
前世里书生是在好几年后才有勇气向自己说了这事,又去向冬梅表明心意,二人你追我赶躲躲藏藏,好些年才终修成正果,谁又成想在所有人欢欢喜喜操持婚礼之时,书生和冬梅却意外逝去。
木槿不愿再回想下去,转头盘算起了什么时候去找白书生谈一谈比较好。
当初在自己负伤后不久,书生就来找自己,说是希望能够辅佐自己做上将军、厢主。自己前世拒绝了他,所以后来他找上了梁蕴宽,最后也是为了梁蕴宽争权夺利才丧了命。
这一次,木槿不打算拒绝他,就像爹爹说的那样,既然做了良瑾沐,那么就好好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良瑾沐。
结果,还没等自己找找机会和书生好好谈谈,白书生就上了门。
当时,木槿正被冬梅扶着在帐子门口走着,阳光洒在地上,金灿灿的,煞是好看。白书生一过来,就看见两人离得很近,胳膊贴着胳膊的,立时就吃了醋,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有伤风化。
白书生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也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但是想到他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噎了自己好大一口气。
还没跟说话就让书生生了好大一顿气,也只有木槿才有这个本事了。
于是书生没好气地说:“伤养的好多了吧。”
听到这恶声恶气的问候,冬梅首先发声:“你是不是来探望人的,如果是的话,眼睛就能看见阿良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不是的话就别在这儿碍眼。没人欢迎你。”冬梅本就爱和书生呛声,再加上前两天木槿打趣她和书生的事,特特将语气又恶了几分。
书生不明所以地被心上人说了一顿,感觉有些委屈,但是还要保持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于是“啪”地一声将扇子甩开挥了挥,掩饰自己的心情,说道:“我有些军情要和良壮士商谈一二,你先退下吧。”
冬梅听后生了气,扭头就跑远了,嘴里还说着“谁才稀罕你的什么军情呢。一个副都长身边的就知道出瞎主意的幕僚,能有什么重大军情。谁稀罕你。”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惹冬梅生气了,书生不知所措地扇了几下扇子,觉得怎样都不趁手,又将扇子合起来。
木槿就站在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书生,心想着,若没有自己和周围兄弟的帮忙,就照书生这个水平,只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书生被看得毛毛的,清了清嗓子,又习惯性地振了振衣袖,才反应过来身上穿的是军营里日常训练的胡服窄袖,根本没法振袖,愈发的窘迫了。
木槿看得开心,笑容在阳光下越发的闪耀。
书生攥着扇子,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别笑了。今儿个所有有碍观瞻的事情全叫你瞧了去。要乐就等我走了再乐,你这样笑着,我没法说事。今天我可是有正经事来找你的。”
木槿抿着唇,竭力地控制自己的笑容,向书生表达自己的善意。然而嘴巴越抿肩膀就抖得越厉害。
书生破罐破摔地说:“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在这次的军功可全都到公子哥儿的身上了呢。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吗?”书生这算是看清楚了,不说点事情,木槿可是能指着这笑料笑一天下去的。
“那又怎样?他本来就是营里的指挥,我们不管立了多少功劳,一级级算上去,可不都是他的功劳。为官的不就是有功劳占最大的,有处罚占最少的。你可别告诉我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更何况,他没有致我们一个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的罪名,就该谢天谢地了呢。”木槿满不在乎地说着。
“哼,他们敢。”书生脖子一扬,颇为自豪地说着。
“要知道,最近边境这么消停,可都是因为上次咱们把他们打怕了的缘故。听说胡人都传着,有的说是死去的战士们怨气太重,化作了厉鬼在战场上索命;有的说是兵丁们不愿家园被侵犯,用了什么法子将天上的战神引了下来。还有好些个人亲眼看见有胡兵去八盘沟边给咱们的兵士们烧纸呢。这种情况下,那公子哥儿要是敢把我们问罪,那才算他有胆识呢。况且这一仗,咱们营里可是一半的人都打没了,眼下新兵一时半会儿还补不进来,他可就指着咱们这些个能打的老兵油子守着呢。”
“那你还操心个什么劲儿。我也不是那等汲汲于名利之人,何必凑那热闹。”明知书生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木槿就是不往正题上去,七拐八拐地说些别的。
书生见她并没有按照自己的预估说下去,就往透地说了些:“眼下是安稳着。上面的将军们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好好利用鬼神之说,赢得一段安宁时间,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早晚有一天胡人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这一次算是咱们走运,能从这种必死无疑的战略部署下杀将出来,利用天时地利再借着敌疲我逸,才能打得个翻身仗。若是下次再来一回,我可没办法保证,这颗脑袋还能在我这肩膀上安安稳稳地呆着。”
木槿依旧不说话,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书生。
前世书生一来,木槿就听出了话音,委婉拒绝了他,表示自己只做个小兵就好,不愿争名夺利。
自以为只要有自己这身本事,走到哪里都不会过不下去。当时的木槿根本没有认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傻傻地把人推给了梁蕴宽,白白便宜了他。
这一次木槿是铁定被要答应的,但她还想拿拿架子,好好了解一番书生。虽说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可算下来,木槿对书生参军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虽然总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但秉着不好意思问人伤心事的原则,木槿一直没有主动询问,竟至死都没有知道。今儿个可要趁着机会,好好打听一番。
见木槿并无回应,无奈,书生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所以,我们要有一个在上面将军们制定计划时,能说得上话的人。我现在不奢望中军帐里都是李将军那样的人物,只要有一两个顶用的就够了。那一群脑袋削尖了想往上钻的人自然知道该听谁的才能打胜仗、才能有军功。”
“我觉得你很合适。我会帮着你一步步向上,将军都是有可能的。”书生本打算循循善诱,可是自己前面说得把自己说激动了,一秃噜嘴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呦,怎么,这是打算抛弃你那副都长,想要来投奔我了是吗?”木槿笑着,脸上意味不明。别说有可能了,前世你没专门帮我,我都已经做到了将军。
书生倒也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本以为他是个有雄心的,谁成想,这一次打仗时,那么多弟兄们死了,而他看见敌军来了,打不过竟躺在地上装死,宁可身上挨几刀也没胆子站起来打。这种人我是不会替他谋划的。”
木槿挑挑眉:“这样看来,你识人的本领并不如何,那你有如何肯定我就是个中用的呢?还是你打算发现我不合适就和对副都长一样,抛下我弃暗投明去了?”
木槿这话说得很重。名声之于读书人是最重要的,三姓家奴永远都是儒生们口诛笔伐之人,虽然很多儒生自己在危难之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在太平时候,他们的笔可是激愤得能把这些人给吃了。
书生被说住了,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他无法辩解,自己识人不清怪不了谁。但是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就认清了木槿这个人,他坚信,木槿就是最适合带着众人走出泥沼的那位“飞将李广”。
书生没有解释,不卑不亢,只是叙述着:“我知道的,你很好。我曾见过你随身带的那本兵书,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注记,看得出来你于行兵行伍之道十分精通。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的希望,成为我们的李将军。”
这一番赞扬让木槿听得不好意思,然而她面上却不显,故作不屑地说道:“你怎知我不在乎名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上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奔波,我又怎能免俗?我也得考虑自己的利益啊。怎么可能大公无私,愿以一人之力挽大厦与将顷。”
“你不是那样的人。”书生双眼直直盯着木槿,肯定地说,“你若真是那等只求私利的人,那么八盘沟那一战,你就不会和别人换班上战场。”
“你到是把我调查得清清楚楚的了。知道我换班的人,除过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就只有三个知情人。”木槿说道,“那既然你这么厉害,能把我做了什么都能调查出来……”
木槿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四目相对,唇齿轻启,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做将军呢?”
书生倒是没有被蛊惑,他双手攥紧了扇骨问:“你这算是答应了么?”眼睛里都是热切的火苗。
“你若回答了,我便考虑考虑。”木槿漫不经心地笑着说。
“有酒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知道木槿这就算是答应了,书生也松下来,学着木槿笑着说话。他学不到木槿意味深长的笑容,画虎不成反类犬,倒是笑得傻兮兮的。
“什么?”
“酒啊。讲故事不配着酒,怎么讲得起来。你是医药院里的郎中,定是私藏了不少好酒,快拿出来让我尝尝。”说着,一副酒鬼上身的模样,就要进木槿的帐子里寻酒。
木槿摊摊手:“要酒我可没有,帐子里倒是有些药酒,但这都是登记在册的,少了一滴,可都要拿我是问,我可不敢动这公中的东西。何况军中可是有禁酒令的,虽说现在并无战事,查的松些,但若是发现了,可也不是小事。”
书生嫌弃地挥手:“就你的事多,你没看见,上到营长下到都长,再到底下的兵们,谁平日里不都喝两口了。不想给我酒喝就直说,真是的,一坛酒而已,能难得住我白某么。”说着,他就准备走。
“哎,你做什么去?”
“找酒去。”说着,尾音就飘在空中,人已经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