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都来探望【修文】 ...

  •   日子一日日过去,木槿腿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

      然而心伤却仍旧无法愈合,每晚都睡得很不安稳。木槿在床头放了一本年历,每日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年历确定今天是什么日子,以防自己再遇到类似重生这种事情。每日木槿都十分珍惜,似乎朝不保夕,下一秒就有可能消散在空气中。

      而且木槿前世做了很久的将军,就算在侯府行动不便,也将侯府上上下下整治的妥妥帖帖。这些年下来,木槿早就习惯了做上位者指挥人,现在猛地重生回去从小兵做起,就显得脾气大了些。

      好在面对熟人时并不明显,她的脾气主要体现在军营里的公务上。

      现在木槿已经能够在冬梅的扶持下慢慢走上几步。每到午后阳光明媚之时,冬梅总会搀着木槿走出帐子,在附近的空地上走几步晒晒太阳。

      若是去得早一点,就能看到老马带着两三个小学徒晾晒纱布。一排排的竹竿上挂满了长条状洗得雪白的纱布,接受着阳光的沐浴,似是想要把阳光的味道带回给伤员。

      军医老马算是木槿的顶头上司了,他可是全军里都能排的上号的权威。

      据说祖上就在漠西城的医药院里了,打小就子承父业,在院里三十余年,年纪大资历足,经验丰富技术高超,为人亲切和蔼。

      当初木槿入营登记的时候,听说作了军医后可以申请单独住宿,就果断地报上了略通医药这一项。果不然,木槿正因为略通医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分到几营几都里,而是直接归入了医药院,就跟着老马,从药童做起,一步步晋升,一直做到现在的准医士。

      木槿自幼在家中耳濡目染,通了很多医理,处理药材时手法也很醇熟,一下子就从一群新兵中脱颖而出,被老马一眼相中,带在身边仔细培养。

      这样一来,木槿的生活条件就更好了,也就更方便隐藏女子的身份。说起来,老马真是木槿的贵人,不但给了木槿许多便利,教起学来更是耐心,不像木槿的娘那样一个没做对就要发好大的脾气。对此,木槿很是感激。

      然而老马在医药院里也不是说一不二的。院里有一个和老马不分伯仲的医官薛先生。

      和老马的随和不同,薛先生极其反感别人喊他“老薛”:不管你用多大的声音,只要喊的不是薛先生,他就能一直装聋作哑不理你,直到你喊先生。

      其实,这本没有什么多大的问题,毕竟薛先生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博士,但在粗人遍地的军营里,就显得有些迂腐。虽然大家对薛先生的为人有些微词,但对他的医术可是每一个人敢说不好的。

      他可是青州城里在州学里一年年学下来的,周考月考季考年度考,哪一种考试都不会落下。听说薛先生每次考试可都得的是甲等呢。

      说起来,若不是因为战事紧张再加上薛先生平日里不屑做些谄媚之事,本应该去做个医学博士教书的薛先生就被一纸文书派到这前线的漠西城来。要知道,薛先生学的是大方脉科,可不是军营里需要的疡肿兼折疡科或是金镞兼书禁科。

      后来薛先生来了也是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挑灯夜读和反复试验,才成就了今日的权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州学里一年年上学出来的和在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天生的气场不和,薛先生一来到漠西的医药院,就和老马互相看不顺眼。

      得了空了,两个人总要对着吵几架,一个坚持火热说,一个认定了温补派,一个不服一个,总卯着劲要赢了对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二人互有胜负,但谁也没彻底赢过谁。

      木槿自幼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学的是张仲景的八法:阴、阳、表、里、寒、热、虚、实。明白过分强调或重视其中的某一项都是偏激的,只有兼采中长才能医好病。

      木槿想,或许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就是让坚持各种医理的大夫共事,相互补充发展,才能为病人更好地治病吧。

      然而这二位虽然互不服气,但在正事上也都能保持一致,此外二人对木槿也都十分看重。当初一听说木槿受伤,薛先生立刻收拾了小药箱赶了过来,和老马暂时忘记前嫌,一起会诊治疗。恢复的日子里薛先生得空了也常常会来看看木槿,说两句医理、谈几例医案,提点一二。

      然而比薛先生来的还要勤的,当数田果果了。

      田果果和木槿是一个村子的,当初那个小山村里征兵去了二十余人,然而最后被分到同一军、同一营里的就只有田果果了。

      田果果虽说比木槿大了三岁,但从小就只有被木槿欺负的份,被欺负完了还不能向家长告状,因为木槿的娘曾将在鬼门关的田妈妈救了回来,田果果一家人都将木家的人视作救命恩人,要是听说了果果被木槿欺负,只怕会拍着手说欺负得好,然后再将自家儿子送到木家任由欺负。这也就让五大三粗极为壮实的田果果养成了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欺负的习惯。

      当初在募兵登记的地方,已经登记好了的田果果看见木槿一身男装来等记,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头一次厉声吼了木槿,死命拽着木槿不让她去登记,手劲大得惊人。

      急着登记生怕家人追过来的木槿没有功夫跟他解释,手下使了个巧劲儿,就挣脱出去,重重地在胸口锤了他一拳,径直去排队登记,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他几眼,暗示他:别想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等会再来收拾你。

      田果果就在原地揉了揉胸口,又不敢追上去接着拦。

      等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过去时,正赶上木槿等记,就听见她报着:“小人良瑾沐,略通医理,今年十五,云清村人。”

      那头招兵的看见她瘦瘦小小,便问:“怎么十五还这么瘦小,跟个猴子似的,声音也细细弱弱的。”

      田果果听见有点担心,想要上去解释,生怕木槿被抓住,这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就听到木槿大声说道:“我自幼体弱,少有断药,故而比寻常人瘦小了些,但这并不影响我入伍。男儿自当沙场对敌,方有英雄本色。”

      对面的人听后笑了笑,就在木槿的名字旁打了勾,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句:“反正去了也是送死,病秧子反倒不让人心疼。爱去就去吧。”于是,木槿就这样入了伍。

      再后来,自然就是田果果被木槿好一顿教训,果果还想着悄悄把木槿送回村去,却被一双拳头逼着,亲口答应帮木槿掩饰身份,吃住都在一处照应着,对外就宣称二人是表兄弟的关系。

      也没有什么人多想,只当是一个体格健壮的表兄照顾着年幼多病的表弟,兄友弟恭的,没什么不妥。

      于是,木槿想要吃菜,田果果就把菜全给了木槿,自己啃着干巴巴的馒头;木槿想要沐浴了,田果果就负责在外面放风;木槿不愿意跟一群臭烘烘的汉子挤着住,田果果就装得凶神恶煞地和同一房里的新兵们打了一架,赢得了好大一片的空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木槿被老马看中选做药童,有了自己独立的帐篷。

      离开的时候,田果果还很不舍,木槿倒没怎么觉着,开开心心搬了帐篷。之后,田果果若是没有训练就会往木槿这边跑,虽然过了新兵期后他的训练多多了,没多少闲时候。但只要有空,他就会过来,恨不得抱着自己的铺盖睡在这边。

      这次木槿醒来后,等了两天,都没看见田果果,都有些惊讶了,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在上辈子那场梦里,田果果是替自己挡了刀,惨死沙场,而自己连尸骨也没办法收回来带回家,成为了木槿一声难言的心伤。
      不断告诉自己不能瞎想,木槿忐忑地问了冬梅,才知道田果果之前也受了伤,却还坚持着一路上把自己背回来,看着大夫医治,寸步不离;在听说没有大碍后才松下气,结果由于太过劳累一头栽了下去。

      冬梅还笑着说:“阿良你还不知道吧,田果果这次栽下去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脸先着地,破了相。他的伤没什么大问题,早就能活蹦乱跳了。这两天天天在你帐子外面打转,就是不进来。咱们三营三都的兄弟们都笑他比姑娘还在意自己的容貌。”

      听过冬梅的话,木槿放下心来,倒是没笑出声,但嘴角也咧开了,等了几息,平复下来,才喝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点把他叫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听见田果果的脚步声,磨磨唧唧的,木槿抬头一看,正瞧见冬梅把果果一把推进帐子中。田果果就站在门口,低着头,用粗短黝黑的手指绞着衣襟。

      “过来,让我瞧瞧你的伤。”

      “我不去。”田果果倔强强硬地回答。

      “你要是三息之内不过来,我可就要教训你了。”木槿威胁着。

      听后怂了一大截的田果果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你不许看我的脸,你肯定会嘲笑我的。我,我本来就长的不好看,这下子毁了容你肯定更嫌弃我了。”

      离椅子只有一臂的距离,田果果墨迹了好久。木槿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把把他拽了过来按在对面的椅子上。

      木槿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伤,说道:“擦伤有点严重,记得要按时上药,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没人嫌弃你,毕竟你之前长的也不怎么样,咱们一个村里出来的,我还会在意这些么。”

      “那你也不许笑话我。”听到木槿的保证,田果果飞快地加了一句。

      “不笑话。你身上其他的伤呢?伤到哪里?有没有很严重?”

      “没事的,就肩头两处浅浅的刀伤,就跟擦破皮似的,早就好了。”田果果憨憨地笑着,大大咧咧的说着,“倒是你,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次都能比得上刮骨疗毒的关公了,可得好好养着。我过两天拿些药过来,你好好补补。”

      木槿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说我早就昏了过去,老马也早早用了麻沸散,不会有多疼的。”

      “不管怎样,你好好养着就行了。这仗下来,咱们伤亡惨重,北边蛮子那里也被咱们吓得够呛,肯定能安稳一段时间了。医药院里伤员虽然多,但也不差你一个郎中,把自己养好了才是关键。要不然我怎么跟木叔叔木姨交代?”

      “嗯,嗯。”木槿嘴上好好的答应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田果果你是不是给家里写信了?”

      “没,没有,哪有的事。”田果果眼神飘忽地回答。

      看见他眼睛四处乱转,木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没写信你哪来的药?你在这漠西城里就没什么认识的熟人,平时的银饷也都交给我存着,根本没有闲钱。你除了写信给家里问他们讨药,还能从哪儿拿药?”木槿越说越激动,一声比一声高。

      “你,你别激,激动。我,我没说咱们谁受伤了,只是说有,有个关系好的受了剑伤,让我爹帮忙问木叔叔求,求点药。”田果果着急得都结巴了,他可没有跟家里说什么,不能冤枉人。

      木槿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你多少遍了,一点记性也不涨。你跟家里说受伤啊什么的,除了让家里你爹你娘担心,还能有什么用?哦,对了,还能让全村里有儿当兵的人家跟着提心吊胆。”歇了歇,又别别扭扭地加上一句,“更何况,我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我现在是良瑾沐,和木家没有半点关系,我才不会用他们的药呢。”

      “不是我说,你和木叔叔他们关系多好,怎么一出来就不认你了呢?你替书婴哥哥当兵也是为家里考虑的,怎么就……”田果果百思不得其解。

      大家一起出来当的兵,一封封家书寄去又收到一封封家里的问候,可木槿却是一封也没有。半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来了一封,木槿看完却红了眼睛,说是家里人不要她,要和她断绝关系。木槿忍住没哭,硬气地回了封决绝信,断绝了和家里的所有关系。

      田果果问了好久,她一个字也没透露。

      “别垂头丧气的。我告诉你,我现在是良瑾沐,我有着大把的前途等着,才不稀罕那个小山沟呢。”木槿别扭地说着“反正我不会用他们的药。若是你收到了,就自己收好,别拿来烦我。”

      田果果看见她虚张声势,也不拆穿她,嘴上应承着,只在心中腹诽:嘴上说的好,良瑾沐和木家没关系,你这良姓随的是木姨娘家的姓,瑾沐便是木槿颠倒过来,当别人都不知道啊,每次自家家书一来,你木槿最急着看了。也难为木叔叔木姨和自家人,每次总要在字里行间透漏出木家的消息,又不显得故意。

      十分清楚木槿的脾气秉性,田果果乖乖的不做声,木槿就能被安抚下来。

      “知道就好。”看见乖乖地田果果,十分得意的木槿一瘸一拐地蹦着,从床上取来一小瓶药,递给田果果,“一日一次,涂在伤处,省着点用。”

      喜滋滋的果果接过药,揣进怀里。

      看见他那副样子,木槿没好气地挥着手,让他赶快回去,别在这儿碍眼。于是,果果就乖乖地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走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把头磕在帐篷门帘的框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都来探望【修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