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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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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漫天,一朵朵,一簇簇,喜悦的人们,一声声欢笑。
小梅独坐屋顶,烟花绽放在他眼前,灿烂夺目,却更添诸多离愁。
乡间除夕不似京城,烟花将黑夜照如白昼。这里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让所有人欢呼雀跃。而回到这里,他便不是贺小梅了,他有一个更为沉重的名字,现在写在一家之主的位子上,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亲人”。
团圆饭刚过,他实在不习惯大家围着他热情攀谈,便借口醉酒,上屋顶吹风。
早间收到了歌哥他们写来的信,说一切都好,年关无有大事,皆是些小打小闹,他们只偶尔出面。信里还提到从宫里送出来一封信,但未拆,不知里面是何内容。歌哥说怕寄过来丢了,先留着,如果还有下一封送出来,再给他寄过来。
小梅便知道了,如果没有下一封,这一封,便是诀别。他虽然很想看,他虽然还是希望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忍下了。他回到这里,看到一家人对他感激涕零,把村子带领得繁荣安然,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胡闹,不能再守着一段渺茫的感情。
不,他还是在乎的,一点也不想放弃。
他把信留在歌哥那里,也是在打一个赌,赌自己会收到,然后慢慢拆开,里面便会说:小梅,你等着我,总有一日,我们会相聚。
尽管这只是自欺欺人,他也想赌一赌。
或许有一天,他们就可以一起看烟花,一生一世一双人。
“舅舅。”
微弱的童音传进耳里,小梅收回远离的思绪。院里,表姐带着外甥,抱着一束小小的烟花专注着他。
“舅舅,我们,去,放,烟花。”小外甥说话还不太利索,只能说一个一个的词,在烟花迸裂的杂音下,也弱不可闻,但小梅听得懂,表姐关怀的眼神告诉了他。
他跃下屋顶,蹲在小外甥面前,柔问:“你不怕吗?”
小外甥摇摇头,开心得很:“漂亮。”
小梅笑笑,将他抱起:“我们去放烟花。”
不算开阔的平地上,人群熙熙攘攘,放鞭炮,点烟花,和乐一片。
长工抬出几桶烟花放在远处,小外甥雀跃叫着:“舅舅,点,舅舅,点。”
小梅愈加宠溺的笑笑:“好,舅舅去点。”便把人放下来,拿着火折子近前去,点燃引线又飞快的跑回来。表姐自然的捂住小外甥的耳朵,小外甥不愿意,一个劲去扳开。
轰一声巨响,一束橙光上天,绽出五彩缤纷。
小孩子们高叫着,大人们注视着,仿佛它有一种魔力,让人心潮澎湃。
小梅亦看着,却心有戚戚。
一刹那的璀璨,却让人用一生去铭记,人心向往,灼灼其华,是幸,还是祸?
耳边突然响起小外甥断续的话:“舅舅,难过,放了。”
小梅低头,小外甥还在重复,舅舅的难过都放了。他知道是表姐教的,教他要开心一些。他无限感激:“表姐,谢谢你。”
表姐莞尔笑笑:“都会过去的。”
小梅点点头,是应该让他过去了,至少在他们眼里,他应该过去。
元宵一过,大伙便开始忙碌。农耕采矿,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雨雪依旧未停,一夜之间,漫山银装。
小梅召集了合伙人,整理许多账单和分配各自任务。他在其位,该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刚结算完,屋外有哭声传来,一人不顾长工阻拦,蓬头垢面的跑进来一面叫着“先生”。
小梅问:“怎么了?”
来人气喘吁吁:“我大哥,他好像中毒了,大夫也看不好,您帮忙看看去吧。”
小梅微惊,安慰他:“我跟你去看看。”回首吩咐长工:“把这些都收起来,”又对众多合伙人客气,“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新一年,也请大家不要松懈,往后定是会越来越好的。”
大伙客气过,一一离去。他提着药箱,跟随来人前往。
那人似有痴呆之象,但原因是何,还需查证。小梅检查完毕,在其指甲和口腔内得到许多黑色的细小颗粒,虽不知含有什么成分,却像是与金属有关。他再细细寻问,得知那人是采矿工,这样的症状有两日了,刚发作时只有微微难受,继而呕吐不止,看了大夫吃了药,也未见好转,如今抽搐后两眼发直。
小梅未有十分把握,只得先施针稳住病情。
刚返回踏进贺家院门,长工便急来告:“先生,南矿出了意外。”
小梅惊问:“什么情况?”
“泥土松懈,塌了一条道。”
“伤人了吗?”
“伤了三人,所幸,未有死者。”
小梅急将药箱递给身侧长工,吩咐:“我马上去看看。”
表姐疾步前来,“我也一起去。”
井下受伤之人已被抬出,大夫包扎了伤口。小梅一一安慰过,再往井边去。工人们皆出了井,在一旁庆幸感叹,也担惊受怕,议论纷纷。矿长见了小梅,急迎上来问候:“先生,怎么还劳烦您亲自到了?是我疏忽,没想过这几日气候不好。”
小梅未责怪,又问:“底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派人报告官府了吗?”
“已经报了,先生,您看是否停工几日?”
“那是自然。”小梅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出现特殊情况没有?”
一人跌跌撞撞的由人搀扶过来,说话也费力:“先生,我好像有些不对,今天老觉得浑身软弱。”
小梅随即替他把脉,又细细观察他的手,微微开裂的冰口处黑色物质已陷入肉里。应是矿物质的问题。小梅不能明说,软语将大伙安抚住。又叫人取过下井的衣裳,欲亲自去探。
表姐拦住劝:“表弟,你不能去,现在下面很危险。”
大伙都劝:“是啊,现在不知道还会不会塌,不能去啊。”
小梅沉声道:“大家放心,即便有任何困难,也不会让大家受苦。”他明白表姐最是担心他,低劝:“表姐,我是一家之主,理应去看看。”
表姐仍担忧:“可是……”
小梅安慰:“你好好在这里等我。”
表姐知道无法阻拦,再三叮嘱:“小心。”
矿长和管事领着几个胆大的同小梅一道下井。井口处仍完好,铁架平台坚固不催。管事说只有一个分岔口塌了,当时有三个人在盛土,发觉土质松软,想着出来报道,还未走远便塌下来。小梅到了塌陷之地,塌下的泥土石块已将整个岔道堵死。小梅捧起松软的泥,细嗅了嗅,有股刺鼻味,他忽觉脑内晕眩,险些跌落。
矿长急忙将他扶住:“先生,我们赶紧出去吧?”
这泥土果然有些问题。小梅取了一些装进袋里,又往别处查探。井下空气稀薄,通风不便,弥漫着浓浓气味,小梅才进得这些时刻,已觉得胸闷难忍,忍不住咳嗽起来,平日里大伙采矿,整日不离,又如何经受得住。
各处岔口的矿物和泥土,小梅皆有取样,走完整口井,竟也用了快一个时辰。这样的大矿,一旦停工,其中牵扯多少利益,他是知道的,可如今,处处皆是隐患,须要解决才行。
贺家村一共三个大矿,皆是官府明文开采。其中利益和权贵的纠葛,亦非一两句言语。小梅身为贺家家主,所有矿藏皆在他名下,众多工人的利益也与他休戚相关,他不能掉以轻心。
县令听闻,亲自前来查看,身侧镇长豪绅等人一一跟随。
县令到此,先问候了众人,才问事故是何状况。
小梅回:“人员无伤,周县无须担心,但贺某有一挂虑,要请周县帮忙。”
县令思索一瞬,道:“贺先生请讲。”
“方才贺某也下井看了,发现井下存在诸多问题,周县也知道,井矿虽有朝廷在后,但安全也是不可少的,贺某想请周县行个方便,请上级派专人下来勘测,做好安全措施。”
县令道:“贺先生思虑极是,这大矿在此,周某也是提心吊胆呐,就怕哪一日出了大事故,怪罪下来,周某也是承担不起的。周某这就借此事,上书知府,请求改善。”
小梅道过谢,又往下一处矿井去,一日下来,他大半时间闷在井里,吸入众多浑浊元素,本就未痊愈的身体病情又加重。
表姐一面替他收拾稿纸,一面埋怨他:“你看看你,明明就有病,还要逞强,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小梅只得笑笑:“表姐,不碍事。我自己知道。你别收拾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周县令那里已经把官文递上去了,过几天应该会得到回信,咱们可能要忙一阵子。”
表姐仍说:“你就好好休息吧。忙我倒是不怕,平日里也是要管大伙的。就是希望真的可以带来一些先进的设备,我可不希望再有事故发生。”
“谢谢你,表姐。”小梅感激,“我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了。”
“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表姐一点也不在乎,笑问:“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少钱吗?”
这小梅还真未算过。“有多少?”
“我也数不清了。”表姐眉开眼笑,“不过我只知道上交的只有四分之一。”
小梅惊讶道:“这么多?”他才和众多合伙人计算过,就上交的数字,他都一辈子奢靡享用不完,心疼了好一阵子。还未来得及细数自己的,若真如此,这也太多一些了吧!
表姐笑说:“我也很惊讶呢,等哪日稍空了,我把账本给你,你好好算算,记一记。不过有些事你要知道,隔房堂弟近来老爱赌博,从自家家里支了不少,我倒是一直劝说大伯,让他管教些,但你知道,赌博上瘾的人不易戒赌,就怕大伯溺爱,到时候过来求你。还有隔房堂妹,虽嫁了人,但那夫家是个贪便宜的主,三天两头往那边补银子过去,也怕到头来填不了这个无底洞。”
小梅点点头,说:“表姐你心细如尘,对所有隐患都了如指掌,云虎有你,真是上天的恩赐。这家里,你算是家母,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只是太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你收容我和孩子,还把这么大的家交给我管,我应该谢谢你。有些事你记在心里,有个数,也不至于将来被别人坑害。”
小梅轻点头,又说:“我记着了。家里若还缺什么,你都置办了吧。该享用的也别舍不得,我见你衣服都有些旧了,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表姐忍俊不禁,“都是孩子的娘了,还是女孩子呢?我穿得也很好,你就不要担心我了。好好休息,过几天便要忙了。”
表姐离去,小梅陷入沉思。他许久未回来,家中日新月异,作为家主,他从前确实仍少了一份责任心,往后,都该牢牢记着。
上呈的修缮官文已批复回来,知府同意派人前来勘测,并完善设施,只是这一事须得从中央调派专业人士,三五几天急不来。
小梅同县令商量,停了矿,大伙开地耕种。他自己得空将账本一一清算,余额数目可谓之天文数字。他并未有多少惊喜,生死桥上走一遭,倒把许多事都看淡了。记得那时,他为了五万两银子同云鹤斤斤计较,埋怨云鹤事先不跟他商量,便是不尊重他。现在忆起,都已化作了思念。
小梅宴请贺家族人,一来道谢,感谢大家齐心协力,二来旁敲侧击,将自己所闻所见委婉表态,大家只恭声道是,明面也不曾辩驳。
几日后,朝廷派来的督公到此。小梅,表姐和县令一起去迎接,那督公骨骼虽瘦,却也精神抖擞,平日定是受人器重的。小梅言语客气,送一行人住进县衙别院。是夜,为其接风洗尘,那督公亦不似别人难缠,三杯酒客气过,只道:“咱家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早日完工,也是咱家的一份功绩,圣上喜悦了,咱们都有好处,也是给大明做些绵薄贡献。今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指教。”
小梅素来不喜官场作风,但如今也不得不拿出家主的风范,同他客气讲话。表姐是见过世面的女子,自然也不怯场,县令更是圆滑周全,一众人欢喜散去。
检测开工,那督公兢兢业业,日日问候进度,时常也前往矿井守候。小梅多也一同前往,为其解说一些实际的疑惑。
气候日渐好转,万物复苏。山上的桃花李花竞相开放,红一片,白一片,似海洋壮阔。
那督公稍事休息,同小梅聊了几句,又叹道:“贺先生年纪轻轻,便懂得如此多的道理,倒是让咱家无地自容了。”
小梅客气:“云虎乡野村夫,哪如督公这般见多识广?”
那督公连连摆头:“咱家故乡离此不远,此次得以归来,是厂公眷顾,圣上恩赐,自更当尽心尽力,不求有功,但求顺利完成任务。”
“督公放心,云虎定会时刻谨记。”
那督公便不再多言,看小梅的神色多了一股子探究,继而又自顾笑笑,径自往前走。
历时两个月,矿井勘测完毕,新设备也规范安装,封了四条岔道,又另开两条岔道,工人们陆续下井工作。
践行那晚,大家都饮了好些酒,微微醉意。那督公仍端着酒敬小梅:“贺先生,见过你,我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什么。”
小梅看着那督公微醉的模样,竟生起一股苦涩,他仿佛知道,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他从前只是固执和涉世未深,并不是不懂。现在,都已历练成精了。厂公,是毕云,圣上,只怕也是云鹤从中斡旋。不然,他这小小贫寒之地,即便要派人修缮,又如何能劳驾一个五品官员亲自监督?
宴席散了,他让表姐先回去休息,一个人漫步。他不知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那皇城内的人既然想着他,既然事事为他着想,为何未再有信写来?歌哥他们的信已经来了第三封了。
是胡哥写的:
娘娘腔,双喜临门。哈哈,三娘生了,小离歌笑和小三娘都来了。可把老离乐坏了,俺瞧着老离,年轻了好几岁。还有啊,俺成亲了。三月十九的佳期。你一定猜不到俺用的什么法子。到底还是老离点子多,他让俺跟桐月演一出戏,就演咱们抗击敌人的事,你说这唱戏俺怎么使得,可班主他们愣是给我编了一个角色,不用唱,只许说话就行,俺也过了一回戏瘾。待俺亮出身份,大伙竟嫌不够,呼叫着还要看,俺连续演了十天,都想吐了,这才等她歇下来。这成了亲,俺算是看出来了,哪里还是戏台上威武的将军,就是个小女孩儿,俺像疼个女儿一样。不过,俺也喜欢,一辈子疼着。
读到此,小梅忍俊不禁,大老粗的胡哥,说出这样的话,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后来是一些琐事,和办案子遇到的离奇事件,小梅也细细读了,仿佛也跟着他们一起办案般。只是文中,仍旧未提及云鹤,即便京城中可能与他有关的事迹也未有。他像真的从现实里消失。
矿井和耕作事宜部署完毕,转眼,已是五月。不知不觉,已经半年了。他仍日日盼着,会有不一样的消息传来,但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落。小外甥已经会说一大段话:“舅舅你又不开心了。舅舅你跟我玩嘛。”时常追着黑猫跑,开心了就来同他炫耀自己会背唐诗了。表姐仍旧雷厉风行,把一切事情管理的井井有条。
每个人,都用属于自己的方式的活着。
小梅突然想出门。这大好河山,他该一一走过,两个人的浪迹天涯,他一个人徒步。
他给歌哥他们回信,恭喜歌哥喜得贵子,恭喜胡哥新婚燕尔。待信寄出,他便收拾好行装,踏上旅程。他有想过表姐太辛苦,把自己的产业都转给表姐,但表姐不收,他们在一本户籍上,无所谓彼此。小梅觉得有愧,悄悄将一半矿产分给了表姐。从前,他爱钱如命,一分一毫都觉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如今富贵满盈,才知道有些东西,再多钱也换不来。那一日他见村里的孩子们七八岁了还在嬉戏玩泥巴,而小外甥不过两岁余,却能背出简单的诗,他便将自己的钱拿了出来,找镇长商量,在几个村庄聚集的地方修建一所私塾,供孩子们上学。镇长再三思虑,答应了他的请求。如今,私塾已修建完毕,再过一月,便可开学。
他所思所想,皆已一一实现,该出门了。
炎热酷暑,茶馆内总是人满为患,仿佛大家聚在一起,说着闲话,聊着名人轶事,便不觉难耐。
台上身形纤瘦男生女相的小唱唱着时下流行歌谣,一婉转,一甩袖,皆是风情。
小梅在此歇脚,端着杯里清茶,轻轻送往嘴边。看着台上小唱,莫名有些感触,在那些他未知的日子里,云鹤是否就是如此注视着台上的他的?
他垂下眼,唤伙计结账,堂内躁动声起。
“唱什么?别唱了,下来跟爷喝杯酒。”
有喝醉酒的人愈发放肆:“把你那碍事的衣裳脱了,给爷瞧一瞧。”
□□附和声一片。
伙计好言劝说,把人劝下。
小梅斜睨一眼,心烦得紧,疾步离去。
回到客栈,已是午饭时分,他点了两碟菜,静等菜端来。
门外清秀纤瘦的男子扶着老者跨进来,同看台的说了什么,上楼去。不多时,两人又下楼,背上背了两个包袱,显然要离开。同歌哥一起久了,他也习惯悄无声息的观察陌生人,推测他们是何身份,此时又是在做何事。
男子扶着老者正与小梅擦身,门外进来三个粗鲁大汉,见着男子就挑衅:“哟,这不是刚才风情万种的小娘子吗?脱了衣裳是这个样子的?”
小梅不由再打量起清瘦男子,唇红齿白,面色如桃,因着年纪小,更有一股青涩显着,若非卸了妆,确实难以猜透他真实面目。对面几人显然早就知道,故意来挖苦。
男子和老者皆有些惊慌,绕开几人,几人随即又围过去,将两人拦住。
一人威胁:“哎,我说你们,还真是不识好歹呢?杜大爷是爱惜你,才好心要收留你们,你跑什么呀?”
男子双眼顿怒,卒道:“呸,下流坯子,臭水沟里的蛆虫。”
三人面面相觑,一人狠狠一耳光将男子打到在地。怒骂:“小贱人,不给你点厉害,你不知道大爷我是谁!”
另两人弯下腰去,将男子拎起来,老者急忙哀告求饶,伙计亦前来劝解。那几人口里仍说:“老子今天就把你办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去撩人。”一面将人拖走。
小梅终不可忍,怒斥:“把人放下。”
几人侧首,不可思议的看着小梅。一面前来,一面作威作福:“谁他妈不要命啊?”待见小梅面容,立即两眼放光:“嘿,老子今天艳福不浅啊,还有一个更水灵的。”一面伸手来调戏。
小梅怒火中烧,抄起一双筷子夹住那人手掌,侧首怒视,字字凌厉:“本公子今天,不想杀人。”
另一人放开男子,跨步前来动手:“大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
小梅踢出板凳,板凳便移过去,抵住那人小腿,将其撞倒,听得唉哟叫唤。这里手掌被夹之人见势,另一手抽出匕首来袭击,小梅侧肩躲过,筷子一掷,便从那人皮肤上划过,破开一道口子,惨叫声连连。一直紧抓男子的大汉见势,将男子丢了,提着一旁板凳便上来,小梅再捏住两根筷子,随手一掷,直中其手腕,板凳啷当落地,那人惊叫着捂手叫痛。几人狼狈缩到一起,戒备着叫嚣:“你,你给我等着。”
小梅不屑一顾,冷道:“要报仇?我贺小梅随时奉陪。”
“贺,一枝梅?”几人听此话语,跌跌撞撞地逃了。
男子和老者急来道谢:“多谢侠士。我们此去便再也不会回来,只是怕他们找你的麻烦。”
小梅笑说:“我无事,你们若真离去才好,不然那些人定不会罢休。”
男子脸上手印仍在,却依旧嫉恶如仇,斜眼看着门外骂:“龌龊小人,当人人都是那恶心之辈?”
小梅微生怒意,此番,他便也是那恶心之人!
老者急拉着男子告辞,男子回首,道一句多谢,便跟着告辞。
伙计端上饭菜,忍不住多嘴:“小哥真是好伸手,这几人是这里千户杜大爷的打手,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强抢男女,无恶不作,大家有苦不能言,小哥今日可谓大快人心,小人佩服。”
不知何时,掌柜出现,假咳一声,那伙计头也不敢回,一溜烟跑了。小梅也未理会,仍吃饭。只是这个杜千户,他不能不管。
他知道那群人定会前来寻仇,索性装作不知,迷药燃了一会,他便佯装昏睡过去。有俩蒙面人端着烛火前来看究竟,绑架人还如此明目张胆,定是平日里做惯了,知道被下药的人不会有反应。
两人私语。
“看这眉骨,还真是一美人。”
“千户大人定会乐死。”
两人低声笑着,说着yin荡话语,将小梅装进袋里带走。
小梅用针戳破备好的袋子,袋内液体滴落地上,做下记号。
未几,他被放下,听到陌生的声音:“我看看,什么货色啊,把本大人最得力的助手都打伤了,要是不好看,本大人把他千刀万剐。”
布袋被揭开,小梅仍佯装昏迷。那千户端着明亮的烛火前来,小梅实在忍不了,晃得他眼睛疼,便睁了眼。那千户被吓了一跳,待又前来,猥suo道:“这么好看,本大人就不杀你了。”
小梅妩媚笑回:“我想杀你怎么办呢?”他一笑,本是倾国倾城,便是这般笑里藏刀,也让人把持不住。那千户被他所迷,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只道:“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面便要欺压下来。小梅强忍着,待他近身,将他胸前鼓起之物取了出来,再一掌将其打退。他翻着那本册子,一面念:“咦?是账本?”那千户顿生惊慌,斥责:“还回来!”
小梅不理会,仍旧翻阅:“哎呀,贪污呀。”
那千户面红耳赤,抽起架上长刀便向小梅刺去。小梅下腰躲过,隐入暗处,此地不宜久留,他推窗而出。院内瞬时响起打手奔跑之声,只一会便从四面八方过来,将他困在中央。他迅捷将飞镖备好,跃上屋顶,底下箭发如雨,他不敢轻心,小心逃去。
接连几日,大街上都有那千户的人手一一搜查小梅。未寻到可惩治那千户的上级之前,小梅不敢将账本轻易交给别人。聪明如他,易容混在那些打手中间,一面假装寻找自己,一面探听消息。闻得巡抚大人清正廉明,他便有了计策。前往巡抚大人府上,又扮作衙内人员,旁敲侧击的把那千户恶事一一道出。言语探讨间,便将大半传进了巡抚耳朵里,巡抚着人暗中查探。小梅待时机成熟,将账本示出,巡抚立即落实了罪名,押人问审。
反复奔跑,做成此事竟用了一个月。小梅闲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再提心吊胆。倒是在此间驻足的时日,收到歌哥和表姐的来信。两边都好,他愈加欢喜,收拾起行装,前往下一处。
只是,还是未有云鹤消息。
烈日当头,小梅有些热了。与沙雁一起躲在树下乘凉,沙雁忽然激动起来,想奔脱缰绳,小梅细听,闻得细弱的挥鞭声。他将沙雁解开,牵着进了树林。远远的见两个官兵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群人。两边是持枪的士兵,中间则是绳子捆绑的衣着破烂的囚犯。烈日下,囚犯们步履蹒跚,不停求饶,拿鞭的士兵便一鞭子挥过去,只见血印,不闻哭声。
小梅生起恻隐之心,但想着若非犯事,定不会受到制裁,便也忍了。小心行事为好。沙雁闻得挥鞭的声音,总不安分,小梅只得抱着它,安慰:“嘘,不要出声。”
队伍近前。那些被捆之人里,竟还有女人,甚至孩子。只在原本的衣服外面,裹了一件破烂不堪的囚衣,假借压犯人之名,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
小梅愈看愈迷惑,士兵的服装是没有错的,可那些妇女和孩子是怎么回事?他思前想后,决意弄个清楚。他抱抱沙雁,叮嘱它:“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能跑啊,我去救他们。”
沙雁似听得懂他的话,未再挣扎。
小梅悄悄出了树林,轻随其后,趁一人小解完,将其击昏,迅捷脱下他外衣披在身上,追上队伍。同身侧的士兵窃窃私语:“这么热,也不见休息,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那人亦低声回:“就是,都快热死了,我算了算,从这到靖关,至少也得一日。”
小梅又道,“就怕出现意外。”
那人回:“可不是,每一次都提心吊胆的,要是让人看出破绽,别说买卖了,性命都难保。”
买卖?小梅顿惊,仍强自镇定,说:“你说大人他们怕不怕?”
那人道:“这般掩饰,不怕才怪呢?这边顺利交人还好说,官府那边可是一直有备案,经常有人失踪,若查到了,还不得五马分尸。”
小梅惊怕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让他们听见。”
那人似乎不怕,仍说:“怕什么,胆子不大怎么挣钱?”
小梅点点头。再走了几步,他便嘀咕:“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肚子老痛,还要解个手。”
那人嫌弃道:“完了赶紧回来。”
小梅连连点头。隐入树林中。他疾步返回,将衣服给那人穿好了,再令其醒来。那人浑浑噩噩醒来,见周遭没人,也未觉身体疼痛,只当是不小心睡着了,慌慌张张追上前面队伍。
小梅牵着沙雁出树林,心里泛起惊天波浪,人口买卖竟已如此猖狂,他绝不能坐视不管。他从行囊里取了水,喂给沙雁喝足。柔声对它说:“我们一会要走很远,你不能发脾气啊,我们去救人。”
小梅也不知沙雁是否真的听懂,他权当它懂了。翻身上马,催着它疾跑。
二十里路,才到附近的城镇。他听闻那些人要去靖关买卖,从这里过去,距离最近。他片刻不敢耽搁,直奔县衙。门前之人将他拦住,他懒于纠缠,抽出鸣冤鼓锤将鼓打的轰隆响。县令不得不出面,懒洋洋的似在午觉,喝问:“何人击鼓!”再揉揉眼睛,低声埋怨:“搅了本大人的美梦。”
小梅见他身宽体盘,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便不想同他客气,疾步跨进院内,说:“人命关天的事,请县爷即刻办理。”
县令瞧他活蹦乱跳,呵斥道:“胡说八道,本县治你个不敬之罪。”
衙役持枪便要上前拿人,小梅即将金牌示出,大家虽不知是何名字,但做工质地非一般人所有。众人只围住他,等待县令指示。小梅也不拐弯抹角,直说:“县太爷,请恕草民鲁莽,实在人命关天。草民在道上见一众侨办的官兵压着妇女孩子往靖关去,草民上前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在贩卖人口,大人若不及时派兵阻止,那几十个人就要被贱卖了。”
县令听得一头雾水,这人口口声声自称草民,手里却举着朱姓金牌。既又说是贩卖人口,还能上前打听。他再喝问:“再要胡言,本县可不管你是谁了。”
小梅一时情急,也不管对方是谁,亦喝令:“金牌在此,由不得你信不信,只是此事若别人办了,再说出大人您知情不报,这罪名可不小。”
县令闻此,心有所思。说:“本县便信你,但你必须跟随前往,若有一点虚言,本县定不轻饶。”
小梅一心只在救人身上,不屑多做言语,催促县令快些清点人数。
他坐在大堂内,忐忑不安。紧紧捏着手里的金牌。他带在身边,原是留个念想,这只是云鹤随身携带的表示姓名的金牌,没有实权。云鹤给他的时候说,“你随身带着吧,它虽然不能调兵遣将,却也只有皇族才有,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云鹤从他身边消失,唯一可以念想的,只有一块玉佩和一面金牌。他翻过背面,小小的倚封两个字。
“倚封。”小梅低喃,他从未如此叫过他。这般亲昵的称呼,他竟然从未叫过。
以后,还能唤你一次吗?
小梅收起悲悯思绪,此刻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院里陆续站好了衙役和士兵,持枪带刀,严阵以待。县令训话:“大家记好了,此次行动,保密进行。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敌人如何强大,咱们也要全力以赴。一切安排,听从金捕头指挥。大家务必齐心协力,顺利圆满完成任务。”
众人士气昂扬,金捕头带队,唤:“出发。”一众人有序前进。
县令唤住小梅:“你,跟着他们打前阵,务必配合靖关人员里应外合。”
小梅应允,心道这县令也是个聪明的。另有三人带着县令的文书同小梅一道,抄近路先至靖关,问了守城之人,还未见犯人出关。刚商量完毕,就见那一行人缓缓移近。守城将领举着望远镜望,一面说:“确实离奇,带队之人从未见过,犯人虽逢头垢面,身形却单薄,像是女子。”
将领吩咐:“吩咐下去,仔细盘问。”
小梅急道:“将军不可,在此盘问容易打草惊蛇,何不等他们出关,看看他们在何处交接。”
将领思索一瞬,应了,又吩咐,“把登记的册子拿来,看看之前还有什么可疑人。”
翻遍登记薄,也未寻见类似事迹,将领道:“看来这伙人藏得很隐蔽。先不忙扣人,只要证件齐全,放行,多派人小心跟随。秦捕快,金捕头带的人几时到?”
“再有十五里便到了。”
将领点点头,静待那一行人走近。盘问之人围着犯人走一圈,回来又同那士兵说了什么,那士兵拿出一封关牒,盘问的人便拿着关牒上城楼来。将领接过,细看了看,道:“做工不错,像是真的,先放行。”
盘问之人拿着关牒下去,对那官兵客气过,放了行。
将领说:“造假出关是禁忌,关牒一般会有专门的暗语,看似不起眼,却是关键所在,那关牒仿得极像,但少了暗语,是假的。”
大家这才真正有了底气,落实了罪名,他们定会全力以赴。
一行人出关,戒备便更森严,时不时往四周探测。
小梅同将领金捕头一道,将附近市集一一安排人手,再在各个路口侨办砍柴挑夫等人。
小梅欲深入虎穴,便同众人中功夫最好的那一位张佑棋乔装入队伍,跟随前往。
队伍前行一日,于驿站休息。那些伪装的士兵行路劳累,见一众女人或秀气的男人,便拿之撒气,或手脚不安分,或言语辱骂,反抗者惨遭毒打。小梅几次冲动欲上前解救,都被张佑棋按住。此人三十有四,上过战场,回来后便在城楼做个小官,是将军的副手,见惯了生死场。叮嘱小梅:“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
小梅担忧:“任他们糟蹋吗?”
张佑棋解释:“或许明日便卖给别人了,他们押解一场,一点腥荤不得,心里肯定有气,不会太过分。”
小梅不赞同:“那也不能肆意羞辱。”
“你一旦动手,前功尽弃,我们没命,这些人都会没命。”
小梅是知道的,只是他心有不忍。看着这些人渣欺辱人,他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一妇人不小心跌落在他们面前,他们只得将人困住,佯装调戏。那妇人瞪着惊怕的双眼挣扎,小梅给她把脉,未觉出异常。何以无法说话?他再细细查看,也未看出异样。小梅纳闷,是毒哑的吗?可是卖给别人怎么会是哑巴?小梅索性附在她耳边说:“我们是来救你的。”
妇人瞳孔瞪得更圆,不可思议看着他。小梅再将她揽近身边,说:“我们是捕快,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救出去,但是,你不能声张。听我的指示,不然救不了你,大家都会死。”
妇人仍旧不信,极力挣扎。张佑棋一把将人揽了过去,附在她耳边说:“你信我们,还有一条生路,若不信,前方便是死路,你要生还是要死?”
小梅总觉得张佑棋这人,有些太过古板。说话做事,一股子正义凛然。好像所有事情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应当。歌哥虽也如此,但比他却是再委婉不过了。
妇人眼珠闪烁,最后,狠狠点头,她选择相信。小梅便问她如何不能说话,她张嘴读:“针。”一面比划针灸的动作。
小梅顿明,又问她扎在何处,她指了指咽喉。驿站光线不足,无法探测清晰,小梅只好得罪,附在她颈边细看。恰有巡逻之人路过,斥责他:“他妈的克制一点。”
张佑棋急忙摆手:“不会,看着呢。”一面嘲笑小梅,小梅愣他一眼,将妇人脖子上的银针取了出来。妇人疼得惊叫,小梅急忙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好一阵,妇人点点头,泪似连珠。
小梅交代她寻机会告诉其他人,听从他们的号令,待时机一到便团结一致反抗。妇人时刻记着,一夜间已传达了十几人。天刚亮,士兵们便催促着起身赶路,妇人行动诡异被发觉,惨遭毒打,却一声不吭。
小梅拳头紧握,眸中泛怒。张佑棋伸手,扳开他手指,让他沉下心来。
又一日烈日当空。一行人到达小镇。来往之人奇装异服,鱼龙混杂,确易掩人耳目。带头官兵带着众人到达客栈,便将男女分开,各自赶进了浴池。厉声道:“都给我洗干净了,让人挑了错处,一刀杀了你们。”
纱帐外,长刀相连,谁也不敢逃出去。
信号已在到达小镇时送了出去。这番情形,定是交易在此。客栈宽阔高大,他们由后门进,却不知前门是何处。也不知里面作何买卖。
小梅张佑棋亦在看守众人洗浴,不敢随意出屋。只盼大伙快些赶到,部署周密。
金捕头带刀二十年,亦算久经战场,接到信号,便以最快的速度前来,兵分几路,将客栈里里外外悄无声息的安排妥当。
众人洗漱毕,该带着见买主,一众人上了三楼,宽阔大厅内,坐着一众交涉人员。小梅抬眼看,怒气顿生,堂上之人,竟是那日敌人营帐中对他动刑之人。这些人竟然在做鞑靼人的买卖。可恶至极。
正堂之人见小梅愤怒神色,顿生恼怒:“看我作甚?”
张佑棋连连道歉:“将军息怒,他新来的,没见过将军。”一挥手,将小梅打了出去。
小梅本有怒气,见自己出了大厅,正是好机会,佯装悻悻然,一面埋怨:“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怕我抢了功劳?”一面离去。守卫之人早已司空见惯,不做多拦。
小梅下楼,立即换上自身妆容。金捕头等已就位完毕。楼上正在交易。银钱,卖身契,签字,画押,铁证如山。士兵和衙役将守卫之人一一放倒,齐齐逼近大厅,火铳长枪直向。
张佑棋几个筋斗,已至那领首面前,狠狠交起手来。小梅飞刀暗助,同众人将厅内鞑靼人和伪装士兵拿下。只得张佑棋还同那人对抗。
公事已了,接下来便是私事,小梅心怀愤怒,跃上前去,一脚踹其胸口,登时将人踹出血来。那人认出小梅,愤恨道:“当初就该杀了你。”
小梅怒意更浓,抽出软剑直抵他心口:“那你真是心慈手软了。”他剑尖一划,那人手臂便破了一道口子,他再一剑,另一只手割破。
张佑棋怕他真把人杀人,伸手拦住:“别冲动。”
小梅收剑,只一眨眼,剑已不见。说:“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要接受审问的,这两剑,是私仇。”
此地县令到此,下令将所有在场人员押回做记录。一个劲同金捕头张佑棋客气,希望此事能上上级言明,是两县合作,后续也会继续追查下去。
金捕头张佑棋客气过,带着一众人返回。
小梅一一为众人取出银针,包扎伤口治伤。张佑棋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忙碌,最后忍不住来问他:“你跟他有什么仇?”
小梅随口答:“鞑靼人进犯,我们战场上见过。”
张佑棋信他,若非如此,他身上的金牌从何而来。又问:“你和倚封,是什么关系?”
小梅擦拭伤口的手突然停下,心内泛起阵阵涟漪。这个名字,从别人的嘴里问出来,竟是让人如此敏感。他已经刻意回避,不要再去想他,可一听到,还是会无意识的想起。
小梅佯装坦然:“朋友,留在京城了。”
张佑棋仍不罢休:“这金牌是皇族特有的。”
小梅生气了:“不关你的事。”他包扎完,径自出了屋。
一个下午,张佑棋未来找他说话。而他也不知自己是生气还是思念。赶路至又一驿站,大伙歇息,他坐在凉石上,握着玉佩发呆。
往日欢笑,历历在目,徒留他,断肠人在天涯。
张佑棋又坐上来,好奇问:“玉也是他送你的?”
小梅冷眼相视:“我说了,不关你的事,你下去。”
张佑棋不动,仍盯着他,眼里多了几分暧昧。
小梅有些害怕,这样的眼神,他好像明白意味着什么,不由往后退缩。
张佑棋仍移近前来,欲亲近他。小梅急打断:“你自重。”
张佑棋愣住,神色复杂。
从那以后,张佑棋未再有一句越矩的话,关心也只流于表面。小梅想解救更多困在痛苦里的人,便留在此地,同张佑棋和其余武艺高强之人临时组建了秘密队伍,旨在将其窝点一一搜罗。
几县县令听闻,个个欢喜赞同,在他们述职薄上,又多出一项功绩。
搜寻据点并非一日之功,每一次都是以性命相博。歌哥来信,让他注意安全,遇事也不要冲动逞强,若有需要,可让他们前来相助。但此地距京城,实在路途遥远,他不想三娘和桐月在家提心吊胆,便回信,自己也可以。
张佑棋见他收信,好奇之心又起,但怕他生气,未问。小梅也不掩饰,说:“是我歌哥写来的。”
张佑棋终于没有忍住:“倚封呢?”
小梅一瞬恼怒,随即压了下去,叹:“没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我不是要问,我是真的很好奇。”
张佑棋期待的眼神,小梅觉得像一只祈求食物的动物。他有些笑意,却笑不起来。低沉道:“我跟他相识,属于一场意外……”
“那你相信是皇帝将你们分开了,还是他自己?”
张佑棋的问题,对小梅来说,真的无法给出答案。
张佑棋没再问,后来他便也没提。
时光静静流走。
众人齐心协力,又抓获贩卖人口贩子二十几人,重犯全部问斩。
如此巨大打击,暗流处的人也不敢再明目张胆,这一案,总算告一段落。
小梅挥手告别众人,又踏上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