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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八十七) ...

  •   “贺先生,你所托之事,老夫惭愧,并未探得多少消息。皇上日前封了王爷学士一职,修著改革条例,恐是王爷正忙,无暇分身。”
      海瑞眉眼平淡,语气更是听不出一丝起伏。
      小梅期待神色渐渐暗淡。他看着海瑞,期待得到不一样的消息,海瑞却连神色也一起告诉他,云鹤只存在于虚无之中。可是,这可能吗?堂堂王爷,身居要职,连朝中大员都不知其行踪。
      “海大人,贺小梅并非要死缠烂打,请您告诉我实情。”
      海瑞见他眸中湿润,微微移开视线,似是不忍,又做事不关己,说:“老夫身为臣子,亦不好多问闲事。”
      小梅垂眼,低声道歉:“是在下鲁莽,还有一事,请海大人解惑。此前传言皇上要与临国联姻,后来如何?”
      海瑞回:“这事到是提过,只是后来涉及诸多利益,暂未提。不瞒你说,王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如今,大明待兴,改革事重,皇上自有打算。”
      “谢谢海大人。”小梅拱手作揖,他该走了,却迈不动脚。仿佛陷进了迷笼,被丝线牢牢缠绕,理不清,剪不断。就这样放下吗?他做不到。或是拼死一搏?他无门无路。如困兽,在密封的牢笼里,辗转都难。
      小梅忽下跪:“海大人,贺小梅求您。”
      海瑞惊诧,急伸手扶:“贺先生何须如此?”
      小梅不起,弃了所有尊严:“海大人,事到如今,贺小梅再难隐瞒。小梅心系王爷,爱之如夫,久不闻他消息,心有挂念。或聚或散,贺小梅皆不强求,只是如今,近在咫尺,却不能见。我知道,海大人您是知道的,只是有苦衷,无法实讲,贺小梅保证,定会守口如瓶,求海大人通融,不吝相告。”
      海瑞确被他举动震惊,相扶的手缓缓收回,神色些许冷漠:“老夫自来是闻得一些男倌女妓之事,却未曾想,你们……”
      小梅眸中忍着委屈:“海大人,您怎样认为贺小梅都可以,求您通融。”
      “老夫并非指责,只是你知道,伴君如伴虎,皇上会作何想?”
      “小梅不求更多,只盼知道他好,能把话说清楚。海大人,您举足轻重,便通融通融吧,为我们捎个信或让我们见一面。”
      海瑞垂眼沉思,叹道:“捎信难,见一面更难。皇上怕是早已知晓,才如此封锁消息,如若如此,你们要见面,谈何容易?”
      小梅面色渐苦,果然如此,他仍求:“贺小梅斗胆,请海大人帮忙,让贺小梅进宫面圣。”
      “这……”海瑞为难,“你要以何事面圣?”
      小梅如临冰雪,想不出答案。朝堂权贵,他一无所有。“海大人,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贺先生,老夫敬佩你,只是面圣不是易事,何况是你和王爷的事,以皇上性情,还留着你,已是格外开恩了。”
      小梅渐渐愣在原地。良久,他忽升起一抹决绝:“海大人,您能帮贺小梅拜见高公公吗?”
      这是他能想到的可以面圣的最后一条路了。
      海瑞万分为难,最终答应了他。
      他守在海瑞府,等着海瑞的消息。第一日,海瑞道已将他的话传到,第二日,海瑞道高忠未给出回答。他如置身油锅,每一刻都是煎熬。日前歌哥来寻,让他回去,他态度坚决,已恐惹恼了歌哥。现在等候在此,来日未知,心便如刀绞戢刺。
      第三日海瑞说皇上愿意见他。他几乎喜极而泣,却又万分惊慌。辗转反侧至出发。
      皇宫大殿,金碧辉煌。他百感交集,恭敬给皇帝磕头。从前不屑一顾,如今低下至此。
      皇帝早知他所谓何事,面色却如常,嗔痴爱恨,尽藏心底。“说起来,倒是许久未见离歌笑了。可还好?”
      小梅忐忑回:“一切都好。”
      皇帝未叫平身,他便一直跪着,像跌落泥地的尘埃。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小梅,他直直跪在殿中,若非为了云鹤,怕还是那个我行我素的贺小梅。皇帝不禁升起一抹嘲笑,亦或是苦笑。便直言:“朕没有多少时间,你直说吧。”
      小梅忐忑更甚,皇帝不过是让他更无尊严罢了。合了他的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触怒他,性命难保。他仍是胆小的,惧怕死亡,可为了云鹤,亦不怕拼死一搏。
      “草民请求面见王爷。”
      皇帝生起怒意,静默不答。
      “皇上英明爱民,定是知道草民所求,草民感激不尽。”
      皇帝问:“你知道朕为何答应见你?”
      “草民愚钝。”
      “那你便记好了,朕不管你们以前如何,从现在起,各不相干。”
      小梅强忍反驳的冲动。皇帝再道:“朕既然能留着你,也能随时要你的命。”
      这并非威胁,皇帝是能做到的,小梅不否认,可他仍怀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除非王爷亲口告诉我。”
      “贺小梅。”皇帝发怒,高忠急劝:“皇上息怒。”
      皇帝看看高忠,知道他心向着他们,亦不予半分悦色:“朕耐心有限,你若安分,朕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朕诛你九族。”
      小梅不知何故,含怒反驳:“草民纵有九族可诛,不敢造次,只怕辱了皇上清誉。”
      皇帝青筋顿涌,恼得嗓子沙哑,指着他骂:“简直放肆。”
      高忠亦随皇帝斥责他:“大胆,还不知错?”
      小梅顿生惊惶。
      皇帝怒不可遏:“拖出去杖毙,将贺家村,夷为平地。”
      “皇上。”小梅惊唤,伏首在地,“贺小梅知错。皇上开恩。”
      高忠扶着皇帝,小心翼翼劝:“皇上龙体重要,他知错了。”
      皇帝双目泛红:“知错?人人来朕跟前数落一番,磕头知错朕便饶了,把朕的大殿当什么地方?”
      “皇上恕罪,贺小梅真的知错了。”他声如颤音,一丝脾性都无。
      高忠急劝:“想想王爷皇上,您一向疼爱他们,教训教训就算了。”
      小梅头磕得重,额头生疼,心却如火烧。仿佛所有权利间的关系,他都在这一刻懂了。
      皇帝面色稍缓,却仍铁青,看似并未有罢休之意,唤:“来人。”侍者近来,他下令:“带下去,杖责五十,永世不得进宫。”
      小梅心冷如霜,手脚发颤,却不敢再言,贺家村,醉生梦死,都是他的家,都有他的家人。
      宦官将他搀起,他俊秀脸上黯淡无光,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跟着离去。
      他不留恋。
      只是,这红墙碧瓦,此生不复再见。
      殿外,云鹤领两宦官托着书册而来,隐隐的见远处一顶白帽缓缓隐于石阶下,他目光不由停顿,心底荡起一圈涟漪。
      皇帝坐于龙椅上,眸中泛怒。高忠接过侍者的茶递给皇帝,皇帝接过,心浮气躁的吹开叶末。
      云鹤叩见。嗅得殿中微弱的药味,小梅随身带药,且这段时日每日服药,隐隐有些药香。
      “小梅。”他忽喜,眸中亮起欣喜,殿外的人一定是小梅。皇帝唤起,他起身,愈发不能心安,见皇帝神色,确定是小梅来了。他急转身,疾步去追。
      皇帝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来。
      “今日你若踏出这殿门一步,朕立刻教他万箭穿心!”
      云鹤停下,距门槛一步之遥。不能再走了。他回身,低求:“皇上,倚封只见他一面就好。”
      皇帝只顾饮茶。他再回首望着空无一人的石阶,心已插上翅膀飞走。
      身后高忠轻劝:“王爷不必担优,贺小梅没事。”
      没事?云鹤不信,想着方才一闪而过的场景,不解问:“为什么有人跟着他?”那两人挨得如此近,不像引路的。
      皇帝将茶杯重重掷于案桌上,怒斥:“这是你跟朕讲话的态度?”
      云鹤赔罪。
      高忠跟他解释:“贺小梅触怒皇上,本应杖毙,皇上念其功劳,只罚了五十。王爷莫再担忧了。”言下之意,让他不要再任性了。
      云鹤顿时心疼,脱口而出:“小梅有伤在身,怎么经得起如此重邢。”
      皇帝怒眼相视:“你若嫌五十不够,再加五十。”
      云鹤不敢再言。皇帝起身,怒目从侍者托着的书册上扫过,视而不见,径自出了殿门。
      云鹤吩咐身侧侍者:“去叮嘱行刑的,若敢伤了人,本王决不轻饶。”
      侍者面色为难:“可是皇上。”云鹤冷视一眼,那人躬身退去。
      云鹤看着那疾步前去的背影,生起无限疼惜。
      这一扇门,隔着天涯。

      阴雪几日,天放晴。太阳挂在高空,仍未觉一丝暖意。
      小梅撑在床上,捂住口咳嗽不停。自从皇宫出来,他便卧床不起。他没受多少责罚,执杖之人打了五下,便领命只做做样子。他听着木棍用力打在裹了沙包的木桩上,更感痛苦万分。他仿佛知道,是云鹤在帮他,但云鹤却不愿相见。
      海瑞带着歌哥胡哥三娘来接他,他含着泪低下头,羞愧难当。这一病,便是几日。
      三娘为他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见他坐起,急忙跨过去扶着:“能不能行啊?”
      小梅勉强点点头:“没事了。谢谢你三娘。”
      三娘笑说:“跟我客气什么呀?吃饭吧。给你加了肉。”
      小梅接过,看着碗里的瘦肉粥,双眸忽含了泪,一口气喝尽。三娘欣慰看着他,他掀开被子起身穿衣下地,三娘也扶着,一面出屋,一面轻劝:“以后别作践自己了,若那五十棍打下来,你还有命吗?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小梅眼帘微垂,小心问:“歌哥他,生气了吗?”
      三娘只说:“他这几日总在门外徘徊,好像要跟你说什么,却又不敲门进来。”
      “三娘,我知道歌哥关心我,把我当弟弟一样对待,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云鹤,我不相信我们就这样完了。我不知道是他不愿意见我还是另有苦衷,但这样不明不白,我心里难受。”
      三娘安慰:“梅梅,我知道你难过,可许多现实也在眼前,也许歌笑真的是对的,你们有太多不可能。”
      仿佛一把利刃,划开了蜜糖裹着的鲜血。小梅不忍,心痛。“三娘,我并不要多少,甚至不求与他平等,所有的我都可以忍,可是为什么,连这样都不得?”
      三娘疼惜他,想着他的苦,也跟着难过。“小梅,你只是重感情,可爱不能这样卑微,他若爱你,便只能非你不可,如果他变了,就不值得你留恋了。”
      小梅又如何不懂,只是身在局中,他思虑不到,他的一颗心,全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可是我感觉的到,是他在帮我。我不甘心,三娘,我想弄清楚这一切,我想知道究竟是他变了还是被压迫了,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如果迫不得已,要分开才能让他平安,我可以离开,他若想娶妻生子,我会放手,可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三娘无言以对,她爱离歌笑,生死存亡之时,她也会舍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有一日,离歌笑离她而去,她也不知是个如何结果。旁观者清,到了自己的身上,也许就不是这样坦然了。她低喃:“可是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小梅似想起了什么,期切看着她:“三娘,你可不可以帮我?”
      三娘被他眼神惊了一跳:“你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进宫打探他的下落。”
      “进宫?”三娘不解:“你不是见过皇帝了吗?我进宫也一样的。”
      小梅不是这样认为的,他急道:“不去见皇帝,三娘,你轻功好,帮我去看看他在什么地方。”
      三娘一丝为难,她如今不比从前,要用轻功翻进皇宫,定会动了胎气。“梅梅,我很乐意帮你,可是我。”
      小梅低诉:“三娘,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只需要他一句话或一个信物便可。”
      “我……”三娘眉眼焦灼,不忍拒绝,却又不敢冒险,进退维谷。
      小梅似昏了头,拉着她央求:“三娘,你帮帮我好不好?”
      三娘手足无措,小梅便要下跪,三娘吓得惊呼:“梅梅你干什么,你起来。好,我帮你,我帮你。你不要这样。”
      小梅泪眼含笑。“我们现在就走。”他拉着三娘,疾步如风,不顾她行动不便,不顾她喘息不停。
      “梅梅,现在不行。”三娘一面挣扎一面央求,小梅仍旧不顾,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一眨眼飞到皇宫。下一瞬,却被离歌笑揪住胸前的衣服,未及反应便被拖拽过去。脸上狠狠掴下一个耳光。
      “你闹够了没有!”
      三娘惊声制止:“歌笑。”
      小梅如石头一般摔倒在地,撞在石砌的花坛边缘,头破血流。耳朵嗡嗡作响,被打的脸疼得像没了知觉。
      离歌笑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字字责骂:“你看看三娘,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你让她去翻皇宫,你知不知道那会要了她的命!”
      小梅看着三娘,泪如雨下,滑过那道殷红的指印,仿佛让他从迷茫里清醒过来。三娘肚子已经那么大了,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你再看看你自己,像什么?”离歌笑从来不留情,“人不人鬼不鬼,一身的伤,你觉得你活得了多久,你还要搭上多少人才罢休?你不要这条命,可你想过贺家村没有?想过你的亲人没有?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你,都担心到什么程度?”
      小梅满面皆泪,朦胧的眼转向离歌笑,他清楚的看见,离歌笑双目泛红,是怒他的不争,他清楚的看见,他像个疯子一般,正做着不可原谅的错事。
      “对不起三娘,对不起。”
      他呜咽着道歉,愧疚无比。
      三娘含泪,心疼的摇摇头。
      痛。头破血流的痛,脸上被打的痛,抛开迷网的心痛。他真的知道错了,不得不在现实这个巨大的魔鬼压迫下,承认自己的错误。像个孩子那样,即使心有不甘也只能痛哭,装作真诚的忏悔。
      从此,身上就有了一层无坚不摧的保护屏障,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非得如此,才是真的结束了。
      三娘噙着眼泪给他包扎,他亦只是坐着,似木偶,任人牵扯。

      月上树梢,寒光遍洒。屋顶的雪化了,一滴接着一滴,打在雪地上,滴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烛火摇曳,迎着风,奄奄一息。
      云鹤坐在敞开的殿门前,迎着风,亦是奄奄一息。第四日了,他未进水米,日日看着看不见的日落月升。今天终于看见了太阳的影子,在灰白的天空素净得像一滴不小心滴落的墨,可它又是真的太阳,孤独的在天空为王。
      夜间竟然还有月亮,与他作伴。
      他抬眼看,双眸黯然。
      一轮明月,两地相思。三扇朱门,四载离愁。
      五声钟鸣,六世牵念。千山次第,万水相隔。
      高墙不映伊人影,共诉婵娟未有时。
      光影如梭,又一日。
      宫女提着一个个精致的食盒,小心翼翼将所有鲜美珍肴摆在桌上。
      “王爷,请用膳。”清脆之声入耳,日日忐忑恭请。
      云鹤只看着,双眸无光,唇干面白。
      宫女静立在旁,一如往日,一个时辰后,再将饭菜原封不动收拾回去。
      时辰未到,便有太监压着嗓子唤:“皇上驾到。”
      皇帝御驾至此,步履沉重,身后司礼监六人托着奏折跟随。
      云鹤上前相迎,脚步虚浮,险些跌倒,他急抓着来搀扶的侍者,勉强跪下。
      皇帝驻足,本便冷漠的脸更添恼怒。
      怒斥:“你是不是忘了朕说过的话?”
      云鹤低声回:“臣,不敢忘。”
      皇帝怒目而视:“那你是觉得朕会心软?”
      云鹤无言以对,他确实在赌。
      皇帝责骂声起:“朕封你内阁大学士,不是让你跟朕较劲的。”他掷下两本书,厉声道,“你看看你写的东西,遭到多少驳斥?试点失败,民众起义,朕派了多少军队镇压,你知道吗?”
      云鹤眸中微惊,急忙将书拖到膝前翻看,上面皆是鲜红的字体,一字字反驳着他的言论。他越看越心慌,仿佛看到万千百姓举着刀向他逼来。
      “不可能!”他呢喃,他算好一切的,怎么会这样?
      他越翻越急,脑海中一幕幕呈现人间掠影。交错再集合,集合又交错,他思绪已集中不起来,精神涣散。
      “你以为不可能吗?”皇帝斥责依旧,“县令被杀,官粮遭劫,为镇压,死伤一万士兵,你告诉朕,这些都不可能!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朕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让你搅乱天下吗?为了一个贺小梅,你不惜以死相逼,朕是否还要让整个大明给你陪葬?”他再愤怒掷下一叠奏折,噼里啪啦,全散在云鹤膝前,似泼下一盆鲜血,触目惊心。
      云鹤颤抖着双手一一拾起。
      沿海上奏,倭寇侵扰,中将战死,提督病重,军心不稳。
      滇南上奏,三月干旱,饿殍遍野,百姓无食,杀人续命。
      西北上奏,黄沙漫天,城堡淹没,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川蜀上奏,地震突袭,古城崩裂,丘陵倾覆,沧海桑田。
      般般件件,皆使举国哀痛。
      颤抖的指节已拿不稳那千斤之重的折子,每一道,都是性命。
      “你好好看看,朕每日无休都不能事事尽善,稍有差池便会激起民怒,朕终日费尽思量,却还要纵着你日日发脾气!”
      云鹤惊颤,干涸眸中盈衍浊泪,伏首在地:“倚封知错。”
      皇帝终停下来,□□。
      高忠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又吩咐再送热膳。云鹤静立在一旁,等着皇帝发落。
      地上奏折早已有人拾起,整整齐齐的放进托盘里。
      好一阵,皇帝终开口:“三日后,去衙内报道。”语毕,负手离去。
      云鹤急唤:“皇上,可否让倚封写一封信?”
      皇帝背对着他站住,良久,声若冰霜:“只此一次。”
      高忠随着皇帝离去,小心翼翼探问:“皇上,王爷可担不起您压下来的那些罪名。”
      皇帝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朕,能有什么办法呢?”
      苍穹无边,人,不过渺小如尘。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个晚上,终停了。一日晴,五日雨,谁也猜不透老天爷的喜好。
      沙雁甩了甩头,鬃毛上的水滴便如珠子一般密密散落。三娘将手中包好的食物递给小梅,叮嘱:“路上小心些,到了记得来信报平安。”
      小梅嘴角微扬:“我知道,你也注意身体,接生的时候记得找最好的稳婆。”
      三娘点点头。
      离歌笑揽着三娘,满目柔情。再回首望着他:“回去后一定记得调养好自己的身子,陪表姐和叔叔们好好过个年吧。”
      小梅有些不舍,他想离开这里,或许只有离开,才可能真的忘记。只是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他不知道。他亦叮嘱:“歌哥,你要照顾好三娘,别让她受委屈了。分娩的时候要陪在她身边,夏天的时候记得把蚊子都赶走,她最怕小虫子的。”
      离歌笑沉重的点点头。三娘紧紧抱着他,依依不舍的唤他梅梅。
      柴胡吸了吸鼻子,道:“娘娘腔,你胆小,路上别太招摇,招惹了恶人。俺柴胡可不想听见你哭鼻子。”
      小梅破涕为笑,佯装不在乎:“我才不会呢,你还是赶紧把桐月姑娘娶过来吧。”说着,他又伤感,“可惜,喝不到你们的喜酒了。”
      柴胡亦勉强维笑:“俺给你留着。等你回来,一醉方休。”
      小梅笑得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翻身上马。离歌笑三娘柴胡挥手,他轻扬嘴角,回首,驾着沙雁冲出梅林。
      不知许久,一个陌生人拜访醉生梦死,询问贺小梅。他递出一封信,称是皇帝让送,未作多言,便又离去。
      离歌笑接过信。是云鹤的字,小梅亲启。只是此时,他已出了皇城,也许,再不会回来了。
      “要寄给梅梅吗?”
      离歌笑犯了难。是从此了断还是再续前缘?
      “放在我这里吧,我另写信告诉他。若还有下一封,再把这一封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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