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守心》风雪无痕

32、失忆

　　三十二失忆
　　“动了，动了，医生……”
　　我醒来的时候，是一个下午，那天有阳光纷纷从窗户外扑进来卧在床尾。我的眼皮很重，头痛欲裂，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起之前发生过什麽。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缓缓动了动手指，想喝口水，但嗓子发不出响声，只得呆呆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好像一个很重要的人出事了，心痛得好像中枪似的，心脏应该有了一个孔，血从里面无休止地流出来，可我怎麽还能醒来？多麽不合逻辑。
　　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白褂医生走进来，看见我睁著眼睛，欣喜异常地上前来招呼：“感觉怎麽样？”
　　接着是一个女人那张放大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出现在我的上空，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摇晃着：“你终于愿意醒过来了！”带着不成调的哭腔，十分难听。
　　感觉到一道粗糙凌厉的目光如炬地刺过来，不由得往门口一撇，立即石化了，而心跳陡然加速反而感到窒息。，目光定在缓缓走进来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就那么凝望着彼此，一直到他走近床头。不是，虽然昏睡很久头脑迷迷糊糊，但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人不是要找的人。我缓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心中难免涌出一股惆怅。
　　“张先生，病人恢复状况良好，可也需要多休息，你们尽量不要让他劳累。”
　　“莉莉，你先出去，我有公事要和族长谈。”
　　“你……太过分了，人家刚刚醒来，你就不能……”
　　是的，这个抓紧我的手万分不舍的女人叫莉莉，终于有了一点印象。可看了看身边的人之后，还是抹着泪对我说：“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等你好再讲……”说了一阵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在我上空越来越逼近，是不是还在梦境？
　　“那样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够狠！”
　　“不是那么潇洒地走了吗？，不是应该活得很精彩吗？。怎么？跑来这里寻死觅活的……还以为你”
　　“吴邪……”此时翻腾的情绪只能低低地唤出两个字。
　　怎会明白，我，和他。
　　并非我不想说话，我只是做不到。有的事情言语难以表达，我想世上有的字眼还未列入字典，又也许是刻得人心太痛，以致编纂的人都不肯入典。当我说不出来，我选择沉默。
　　当言辞变得苍白，我真希望有什么，可以代我流淌那些点点滴滴。
　　我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原来都还铭刻着。对，铭刻着。简简单单，像字刻在石头上，不过两个字：吴邪。
　　“他怎么样了？”我急道。
　　“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因为……”有着一张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停住了，定定地玩味十足地看着我。
　　“说！”我按捺不住怒道。
　　“你自己去看看吧。我知道阻止不了你，也行，看过之后才会死心。”
　　当天我就回到了北京，张海客跟前跟后。一路上风风火火，无数见面场景在脑海里播放，千言万语已在腹中泛滥成灾。
　　在北京医院病房门前，止住慌乱的脚步。
　　“怎么啦？害怕吗？不是很想见吗？见一面就好！”真正面对时内心早已汹涌澎湃。
　　闭上眼深呼吸后，轻轻地推开房门，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了。
　　吴邪头上缠着纱布，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好似每移动一下都是巨大的折磨.微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床边静养,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时而眉头微蹙,时而重重地吐纳,病痛的折磨使他丧失了往日的活力.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正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饭。还好，他活着呢，我轻轻地松了口气。
　　“爸爸，好不好吃，妈妈给你煮的。”一个小孩偎依在旁边奶声奶气地说。
　　“好吃，好吃。，霖霖在幼儿园乖不乖？”吴邪摸着孩子的头，一脸的慈爱。
　　我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往里走，还是往后退。
　　“两位先生，请让一让。”一个中年护士推着一车瓶瓶罐罐走过来。
　　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吴邪已经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时间定格了，一切都那么安静。看到了他眼里的疑惑和陌生，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
　　“叔叔，你是谁？你来看我爸爸吗？”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去，但被人从后面推着。
　　“既然来了，进去吧。”
　　我看到了女人如临大敌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轻轻地迈步走过去，如走在棉花里飘飘悠悠。
　　小家伙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后面。
　　“妈妈，门口有一个爸爸。”孩子的天真烂漫暴露无遗。
　　小玉也惊愕地望着门口那位。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只剩我和吴邪两个。
　　我上前走至床前，“吴邪……”
　　“先生，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我们认识吗？”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我想我把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弄丢了。
　　“吴邪……”我无言以对。
　　“不过，我对你似乎很熟悉，我们是……？”

　　我们终会停下来，如果顺着不如意的心愿找到归宿，人生被分割成两段，前半生的经历成了回忆，被时光慢慢偷取，消散，一切宛若前世；后半生变得不完整，就算是死去又活来的失忆人，结束与开始之间只隔了一场梦的时间吗？可梦太真，今生太假。
　　“我们是……”朋友吗？
　　“有个胖子说的铁三角之一？”他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出现精神恍惚，出现呆滞，眼神涣散等失忆症状。怎么看着都像跟没事人似的。
　　我轻轻点了点头。
　　“嗯，刚才那是我的妻子和儿子，虽然有点……有点陌生，但他们都很可爱吧，呵呵。”
　　我沉默地看着他。
　　“我儿子四岁多，上中班了，很乖很懂事……呃……”
　　跟我在一起，很没趣吧，那么牵强地找话题。不过，也对，就应该这样，这不是我希望的吗？
　　“吴邪……”也许这样更好，失忆会让你变得简单，即使重新接纳这个世界很辛苦。那种失忆的感觉没有人比我更懂，但你是幸运的，你有父母有妻儿，这就够了。虽然你是我的全部，但我只是你的过客，也许以前我对你也很重要，可从现在开始也只能是一名匆匆过客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可不去期望却是如此难以做到。不知不觉，就去期望了，也因此，不知不觉，自己就失望了。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那个胖子说我们之间三天三夜都讲不玩呢！我很好奇呢。”
　　我看了他一会儿。
　　“吴邪，那些忘了吧，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对你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吗？”
　　我握紧他的手，“吴邪，保重！”说完向门口走去。
　　“喂，你……”
　　我走到门口，转过头，嘴角微微一扬，“吴邪，再见！”我没有停留直接大步逃也似的离开了。如果能让你活得轻松些，我愿意驻足远望。
　　没有等张海客，我走出了医院。
　　人生短短数十载，梁月何时绕梦中？当彼此的相遇早已为离别埋下了深深的伏笔，当擦肩而过时也不会在为过客不留的画面挽留下最后一丝温存；回忆总是美的让人心碎，曾经的过往依旧使人这般沉吟至今。或许那般留恋本不应该赖在记忆中，转进我心里霸占着每一寸缝隙，挣扎着想要回到过去……
　　等有些意识之后，已经站在吴山居别墅的客厅里。所有的摆设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干净整洁。往事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
　　人之所以会烦恼，就是因为人们的记性太好，把该记的不该记的装满了头脑。似乎有人曾经说过：傻子最幸福，因为他忘记了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忘记了人们对他的冷嘲热讽；忘记了世俗的功名利禄；忘记了世间的尔虞我诈，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现在的我如果失魂症发作也许会好一些，可是又怎么舍得忘记呢？
　　给我一个角落，那将是我的天地。没有欢声，没有话语，可是我喜欢这样的静寂。在我的角落里，我做着最真实的自己。不用担心会孤寂，愿意靠回忆过一辈子。
　　黑暗中，在客厅里转悠，在厨房里止步，在房间里徘徊，在床上发呆。
　　人生是寂寞缠身，坎坷不平，孤零漂泊的旅程。漫漫行程，常常需要一声喝彩。这是对自己的鼓励和肯定，有时如一盏灯，照亮你前行；有时如一对翅膀，引领着你高飞。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他身上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晕。他慢慢抓起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把我的掌心贴在脸上，“小哥，小哥……我带你回家。”
　　当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时，有一种被幸福笼罩着的感觉。
　　一起喜欢看天空，那种蓝色，像雨后的青石板，处处是清爽，透露出令人舒服雅致的感觉……
　　一起去看海，看日出，赤着脚,牵着手在海边漫步
　　一起放烟花，绚丽的灯火映着对方的眼睛璀璨如星。
　　曾经以为，我和你，只希望单纯的守在一起。但是时间沙漏般的流逝在指尖，渐渐发现，在那些扰人的漩窝之前，我们灵魂相吸的部分，只为对方而存在……

　　“醒醒……快醒醒……”
　　手臂被拉起，头部被抬高。
　　我不要醒，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张爷，你整整睡了三天三夜了，医生说得叫你起来，要不就活活饿死了。”
　　“老板要知道你饿死在这里，我就死定了。他对你的事最上心了，即使是失忆了，也没有忘记有一个最重要的人要寻回。”
　　“张爷，你也够狠了，三年前就那
　　样消失了，你知不知道老板……”
　　王盟？
　　我环视了一下，这里是西泠古董店铺？吴邪的房间！那个旖旎的梦！

　　多少年来，我不知道愿意陪在我身边的是谁，但我知道我等待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只是觉得命运既然让我现在都一个人，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那个人早就来到了我身边，只是我还没有足够超脱世俗的勇气来承认他就是我的唯一，因此。我把一切交给时间，如果你给我机会，请原谅我这些年的怠慢，我将会用我的一生去偿还。
　　可是要走吗那脚也有千斤重,怎么也移不开一步。
　　有那么一刹那,竟觉得会这么永远下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宇宙洪荒,海枯石烂,只想永远站在他的门外。
　　于是，我给了王盟一笔可任由他挥霍的钱，让他去国外旅游，没有我的传令不得回杭州。王盟吓坏了，但又不敢不服从，临走前，叮嘱我要久不久回去看他年迈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