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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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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归途
我跟在他们的后面,一路血腥,人面鸟的碎尸散落的到处都是。所有的机关被炸的炸,毁的毁。
四周静得可怕,只听到我们的脚步声。
无邪突然停下来,胖子不留意,撞在一块,无邪捂着眼角,嘴里“丝丝”抽气。“胖子你猪眼哪去啊?”
胖子嚷嚷道:“我说天真,别以为小哥在你就得瑟,没有胖爷我,你早在在墨脱……”
无邪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胖子!”
“得得得,小哥过中间来,胖爷我好事做到底,小哥啊,你不能再秒失了,否则,天真他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也要把你揪出来。”
说着,他跳回我的身后。
“天真无邪同志,这回放心了吧,胖爷我帮你看着,可别忘了回杭州楼外楼海吃一顿。”
无邪恶狠狠地瞪了一脸猥琐的胖子,又看了我一眼,就回头继续走。
多熟悉啊!唯一不同的是无邪可能不需要我的保护了,心不知怎么的抽了一下。
一路无话,走到温泉时,见到十几个武装戒备围成半圈的彪悍,都很年轻,冲锋枪口正对着我们,旁边一堆篝火。
无邪一挥手,那些人立马排成两列,“三爷!”齐刷刷地看向无邪。
无邪面无表情,眼神无比犀利,缓缓道:
“都听好了,这位是张爷,以后见到他就像见到我!”
那些伙计个个诚恐诚惶,低头不语。
这时我注意到他们的背后躺着两个睡袋,明显装着人。
只见胖子走过去,抬脚就踹,边踹边喊“死人妖,快起来,黑瞎子,死了吗?他娘的,你们俩绝配啊,那么多人面鸟口中猴都被你丫消灭光,我胖爷服了。”
两人从各自的睡袋里爬出来,一个粉红衬衫,满脸狐狸妖,细细长长的眼睛,瞳仁犹如一潭潋滟的湖水,将真正的情绪藏得极深。一个全身黑,一副黑眼镜遮住大半脸,嘴角保持一个地否的弧度。
黑眼镜走过来,是笑非笑,“啊哈,欢迎回来!”,手搭在我的肩上直视着我,“哑巴张,别说不认识,兄弟我可伤心了。”
我侧着头,盯着搭在我肩上的手。
在我所有的印象中,有可以这样勾肩搭背的人吗?
我眯着眼阴沉地看着那只爪。
“嘿嘿,别这种表情,会吓坏孩子们,”他举起那只手,“忘了我不打紧,忘了小三爷,可就――嘿嘿”他嘴角弧度更大了。
“忘了无邪,你就滚回去吧。”粉衬衫一脸挑衅,这样阴柔艳丽的五官,配上流畅柔韧的腰线,却也不显得一丝女气反而是这种妖冶而性感中带着一种隐隐的凌厉,令人不可小觑。
说完直盯着我。
难道我是什么千古罪人吗?
无邪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没一个靠谱。
无邪连忙走过来挡在中间,看了看我。
“小哥都记得。好了,我们修整一下,”
我懒得理他们,找个角落靠坐下来闭目养神。
无邪在我身边坐下,现在他连走路都会轻功了,无声无息,像只猫,只有一样没有变。我轻轻深吸了口气,不错,就是这个,淡淡的烟草味,还是那个牌。
“小哥,饿了吧,吃点东西。”
我接过水和食物,慢慢嚼起来。
吃完后,继续睡我的觉。
听见他们收拾东西的声音,要出发了。
钻出缝口,就是外面的世界了。
刚走出去,强烈的阳光和着白花花的雪地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皱着眉闭上眼,一阵头晕目眩。
“小哥,戴上。”
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顿时世界一片绿色,真舒服。
我记得无邪有盲雪症,忙看向他,见他也戴上了墨镜。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问:“你的眼睛还好吧?”
他张大嘴巴看着我。很久没有反应。
“怎么了?”我不禁又问
他咧开嘴笑了,“没事,好了。”
他转向我,抓住我的右手,“你的手呢,”他边问边仔细查看。
我一愣,看着他抚摸我的手腕处,感觉从他那儿传过来的温度,很久才说:“没事。”
“咔嚓”“咔嚓”几道光闪过来。
前面的胖子正晃着数码相机。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就我俩听到的范围内嘻嘻笑,
“你情我侬,闪瞎胖爷我的眼了。给你们留个纪念,这才是真正的革命‘同――志’精神 !”
胖子将“同志”咬得很重。还向我们挤眉弄眼,无比猥琐。
无邪忙放开我的手,窘迫地看着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虽然有墨镜挡着,我却看得分明。
“死胖子,多少年了,你死性不改啊,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别误导好人。”无邪低吼了,又抬头看看四周,那些伙计除了傻看他之外,没有别的动作。表情十分怪异。
看到无邪犀利的目光,个个低头赶路。
只有那个欠揍的黑眼镜一脸□□地看着我们。“啧啧,哑巴张不错啊!有进步!”
无邪也懒得跟他们吐糟。
我看过一边,不吭声。率先往前走。
放眼望去,除了白还是白。
喜欢雪天的人,必定有颗其表圣洁,其质宁静的心。
虽然生活得疲惫,许多时候,都想远离城市的喧嚣,在大地的某个角落,在冰封的小河旁,在如幕的原野里,在凛冽的寒气中,让思想静静地沉默。只有这万年不化的雪才能冰封心灵远离岁月的尘埃?
曾经的无耐与浮躁,曾经的烦燥与苦闷,这时被皑皑白雪轻轻涤去。在雪中,生命原来可以如此单纯,心情原来可以如此宁静。
这似乎是雪留在记忆里的模样。
我仰望天空。
没有绚丽的春花、没有飘浮夏云、没有喧哗、没有旋转的五彩,只有一片安静纯朴的白色,只有生命里的深沉与严肃,只有梦,像雪那样寂静淡然的
由于装备和精力都充足,我们下山迅速,很快摆脱全年积雪的高山,在我们眼前渐渐出现裸露的地表,终于有了一些绿意。大家纷纷脱掉羽绒服,军大衣。而胖子、无邪、黑眼镜,被无邪称为小花的那小子,大衣都是破破烂烂,脱下后直接扔进了山坳里。
胖子在那些伙计堆里自唱自演,“胖爷我英勇无敌,神膘盖世,想当年……”
无邪抬头看了看,说“胖子,别扯淡了,看看这天气,不赶路,我们都要在这歇菜。”
“呵呵,赶路也得先补充能量才行啊,瞧,你俩那小身板,胖爷我慈悲为怀,接着,正宗的古龙牌红烧扣肉。”
无邪从背包了拿出一个睡袋就树荫下铺开,我们三挨着坐,边休息边吃东西。其他伙计在较远的一棵树树荫下也在休息补充能量。
胖子边吃边咂嘴,“我说,小哥,你在青铜门里有这么美味的吗?嗯,到底他娘的你吃什么啊?”
两人侧着头看着我。
我想了许久,不知怎么回答,干脆摇摇头,不作声。
我读懂无邪那“不说也无所谓”的目光,是的,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毛毛躁躁的那小子。
无邪站起来整理睡袋,折好放进包里。“出发。趁着好天气,天黑之前到达二道白河,才算安全。”
8月中旬-9月末秋季是长白山摄影的好季节,如果夏季的长白山是秀丽的山水画、那么秋季的长白山就是色彩浓厚的油画,色彩艳丽、层次分明的白桦红叶五花山景色令人迷醉,蓝天、白云、金色的落叶和倒影的池塘,鸟叫蛙鸣,仿佛这里就是令人向往的香格里拉。
这么多年了,我从没留意长白山竟如此之美!
接下来是满坡的树。
当我重新翻阅记忆时,除太阳未出时的美人松剪影和最后的那泓天池水还算清晰,中间大部分片段都是些红绿交错、模模糊糊的虚影,如一张张焦距没有对准的照片。
只有那些树,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惊奇。
接近山脚时,我无意中将疲惫的目光从嘈杂的人群转向外,突然,我感觉到,有什幺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那些树,纷纷沿着山体将身躯匍匐下去,并在斜上方把树梢吃力地翘起。在透明的、微微颤抖的空气里,我仿佛看到一种神秘的力量或意志,正加到这些树的躯干之上,使这些倔强的生命在挣扎中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和尖利的叫喊。
这些树的名字,就叫做岳桦。
本来,树与树并立于一处时应该叫做林或森林,但许许多多的岳桦树并存一处时,我们却无法以“林”这个字来定义这个集体。因为它们并不是站立,而是匍匐,像一些藏在掩体下准备冲锋或被火力压制于某一高地之下的士兵那样,集体卧伏于长白山靠近天池的北坡。如果非给它们一个词不可的话,也许叫“阵”或“阵营”更合适一些。那么,构成这个巨大阵营的,到底是怎样的一支队伍?它们到底肩负怎样的使命?
我不知道白桦和岳桦在血缘上有什么联系,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不是同一种植物,但我坚信,它们彼此是迥然不同的,就算当初它们的生命基因都来自同一棵白桦树上的同一颗种籽。
白桦生在山下,与溪水、红枫相伴,过着养尊处优、风流浪漫的日子,风来起舞,雨来婆婆,春天一顶翠绿的冠,秋日满头金色的发,享尽人间的艳美,占尽色彩的风流,如幸运的富家子弟,如万人追捧的明星。而岳桦却命里注定难逃绝境,放眼身前身后的路,是道不尽的苍茫、苍凉与沧桑。
有人断言:“性格决定命运。”暂不说这句话用于人是否准确,但用到树上,肯定是不准确的,实在讲,应该是命运决定了性格。岳桦,之所以看起来倔强而壮烈,正是由于它们所处环境的残酷。
想当初,所有的桦都是长白森林里白表白马的少年,峰顶谷底任由驰骋。后来,那场声势浩大的火山喷发,将所有的树逼下峰顶。就在向下奔逃的过程中,命运伸出了它无形的脚,一部分桦便应声跌倒,一个跟头跌下去,就掉入了时间的陷阱,再爬起来,一切都不似从前。前边已经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每一种树都沿着山坡占据了自己的有利地形,没有了空间,没有了去路;而后面,却是火山爆发后留下的遍地疮痰与废墟,以及高海拔的寒冷,但那里却有着绝地求生的巨大空间,尽管那里有风,有雪,有雷电,有滚烫的岩石和冰冷的水,最后,它们还是选择了调头向上。
一旦选择了返身向上,桦就变成了岳桦。而令,不管我们把怎样的情感与心愿给予岳桦,岳桦也不可能变成那些挺拔而明快的白桦了,如同山下的白桦永远也不能够站到它们这个高度一样,它们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的平凡与平淡。因为从白桦到岳桦,作为一种树已经完成了对树本身或者对森林的超越,它们的生命已经发生了某种质变。而令,与山中的那些树相比,岳桦更像一场风;与那些各种形态的物质存在比,岳桦更像一种抽象的精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树感兴趣。大概我和它们有相同之处吧。
我在前面走,这些路我一直那么熟悉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了二道白河。我们直达银泰宾馆,那里早有无邪的伙计接应,饭菜已点好,大伙湖吃海喝一顿。吃饱喝足后各自回房,像在自己家一样.毕竟赶了那么的路,每个人都累的像散了架,特别是那上了年纪的胖子,早就嚷嚷着回房休息了。
“小三爷英明啊,把这些房间包了半年,否则,在这种旅游旺季,今晚可能要露宿街头了。哑巴张,你魅力不小啊!”黑眼镜对着无邪说,却拿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我瞥了他一眼,此人不简单,各方面的功夫至少比无邪强几倍。以前还跟我熟,应该只是调侃。
无邪瞪了瞪黑眼镜,“就你多嘴。不愿住更好,刚好少一个床位。”
无邪转身看着我,低声说:“小哥跟我走。”
我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跟在他的后面。
我们拐了个弯,上到5楼,进了房间,里面装修设备都极尽豪华。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十分舒适。两张大床,宽敞的客房,配有阳台, 享有风景, 电视, 电话,DVD播放机, 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设备,我懒得理这些,放下背包,就把自己扔进靠窗户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知道无邪正静静地抽着烟盯着我看,满屋子的烟味。在这私密空间里,如果他问什么,我会如实回答,毫无保留。但我的脑瓜里又记得些什么呢,难到告诉他我只记得一个天真无邪的你,还有一个无法逃脱的责任。告诉他从我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不管失忆多少万遍,我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必须面对的宿命,为此将付出我的一切,包括……
无邪什么都没问,把最后一口烟吐得很有型,在他眼前一圈一圈袅袅上升,久久不散。他把烟蒂轻轻摁在烟灰缸里,就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熟练地抽出两套睡衣。
“小哥,洗洗热水澡吧。”
无邪拿出一套衣服伸到我面前,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小哥,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新的,纯棉的。”
我站起来,绕过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另一套,直接走进卫生间。
“喂喂,那是我的。小哥,我的旧衣服。”
无邪不可思议地叫道。不,应该是我不可思议才对。我也没法理解自己这怪异的行为。
泡了个热水澡后,整个人十分清爽,深深吸气,缓缓呼出,或者说周身是无邪的气息,令我心里特别踏实。
走出卫生间,无视无邪令人费解的眼神,继续躺回床,闭目养神,什么也不想。是的,有无邪在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愿去想。不久我便睡着了,而且深度睡眠,一夜无梦。真惊骇,我什么时候对一个人信任到毫无防备。
不知什么时候,我悠悠醒来,无邪那张褪去了青涩和稚嫩脸出现在我的上空。没有二十多岁的豪气潇洒,也没有四十岁的圆熟老道,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最令人心动的时候。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他的立体的五官如雕刻般。与记忆碎片中的他无法磨合。
无邪那是你吗?我愣愣地盯着他。这十年你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生活,才历练成这副德行。你为什么就不能忘了这个约定呢?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十年前的你纯真善良追逐真相的执念深重而尾随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只纯真地希望身边的人好好活着。如今呢?
“小哥,今后有什么打算?”无邪吐了一口烟,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头疼,就摇了摇头。
“跟我回杭州吧。”无邪侧着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期待。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十年前。
“好!”我立马回答,豪不犹豫,尽管违背了当初的想法。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咚咚咚”“他娘的,睡这么久啊,蛋都孵出鸟来了。天真,快开门。”
胖子那菠萝嗓门在门外叫嚣。
无邪起身开门。我也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随便吃点东西就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