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酒》排骨菌

11、第 11 碗酒

　　原以为说完那句话，雪莉会问他点什么，但方秀一等了老半天，只等来一句谢谢。

　　“原来是你送的，我一直以为是姐姐买的。谢谢方先生。”

　　依旧是生疏的称呼。

　　她没多想，在她眼里，方秀一是自己姐夫——姐夫送小姨子生日礼物讨好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惜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不必永远为逝者守身。

　　她甚至不知道方秀一现在是否已经有了新的女友。两人虽然已经熟悉起来，但于雪莉并没有问过他任何情感问题，窥探他的个人隐私。

　　方秀一还想说点什么，但于妈妈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让大家洗手开动了。

　　接连两周的厨艺练习没白费，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方秀一临走前还被塞了一罐于妈妈自酿的米酒。酿米酒几乎是南方主妇们必备的技能，于妈妈把它刷到了满级。

　　叔侄两被人送下楼，于妈妈去倒垃圾，让雪莉代为告别。于雪莉没和方秀一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方余要好好念书。

　　方余不耐烦地点头，不知有没有放进心里。

　　“行了，你回去吧。外头风大，别再送了。”方秀一发动汽车，又让副驾的方余系好安全带。走出拐角前，他回头看了看，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黑暗中，向他们方向招手。

　　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岔路口的红绿灯前，方秀一问正在玩手机的小姑娘：“你回奶奶家还是去我那住？”

　　周一到周五，方余是住校的，雁飞私立中学的食堂不怎么样，住宿条件倒是很好。一般周末方余会回奶奶家，但也有例外的情况。

　　比如月考交了白卷，方秀一监督她拿回家写完试卷；再比如有学生家长向他告状，方余在校外和人打架，把人送进了医院。

　　“挺晚了，不回奶奶家。”方余只顾着打游戏，余光都没给一个。她和同学约好了今晚一块双排，把段位刷上王者。

　　她怕打扰老人家休息。至于方秀一？年轻力壮，熬个三天两夜都没问题，就不用担心会吵得他失眠了。

　　方秀一“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但却开上了第三条路。车子停下来时，方余以为到家，抬头一看却是家乐福。

　　“我买点东西，你要吃零食吗？”今天心情好，平日里限制她吃垃圾食品倒可以破例一下。

　　方余点头，跟在他身后往购物车里丢了几包薯片和瓜子，继续低头打游戏。人来人往，居然也没撞上人。

　　到了收银台前排队，方余一只手帮忙把购物车的东西拿到扫描台上，一只手还在操作技能，可余光却瞄到一双拖鞋。

　　一双粉白粉白的，鞋面是苏西的鞋。

　　“你真要买？”方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棉拖。

　　方秀一拿出购物卡结账，头也不回对身后小姑娘说：“言而有信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你们政治课没学过？回去把文化这部分的内容抄一遍，然后背给我听。”

　　方余：“……”她小叔不愧是学霸，居然还记得政治课本上的内容。

　　回家之后，方秀一没管大侄女，把新晒的被子搬到次卧后就没再对她说教。学习是自己的事，并不是为了他学的。他当年学习全靠自觉。

　　滚滚已经被秦枫抱回了家，出差回来后，他也去父母家把圆圆给接了回来。此时圆圆正在他床上睡觉。

　　猫咪老了，生命过去了四分之三，连行动也出现了疲态。方秀一无比纵容这些小生命。

　　摸了摸圆圆柔软的肚皮，方秀一心满意足去浴室洗漱准备睡觉。出浴室时，他看着脚下黑色的凉拖，觉得虽然他一个大男人火气旺盛，可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

　　然后他心安理得换上了新拖鞋，踩着它在卧室中走来走去。隔着小半个城市，他与另一个女生穿着来自同一部动画的衍生周边，内心雀跃不已，甚至忽视了汗意。

　　然而第二天，他就发现放在床边的拖鞋不见了。

　　卧室找了一圈，客厅找了一圈，还是方余看不过去，大发慈悲给他指了个正确的方向。

　　“我今早看见圆圆叼着什么东西往阳台去了。”

　　方秀一神色一慌，大步走向阳台——然而预计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圆圆抱着苏西晒太阳，细长的尾巴盖在苏西头上，连空气都温馨起来。

　　***

　　装修队的进度很快，改装只花了半个月就完成。于雪莉没有马上住进去，而是让它散了一个月的味，在于妈妈的指点下，挑了个好日子——双十一当天——搬进了新家。

　　黄历上写的，宜出行，宜迁居，诸事皆宜。

　　于雪莉一整天忙着搬家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在这天剁手买买买。衣服鞋子化妆品，这些女生们最喜欢的东西，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收到了很多。虽然护肤品化妆品早就过期，好在于雪莉对于化妆没有需求，很好养活。

　　搬进新家这天，她请了方秀一和秦枫来温居。没叫上方余，因为新一次月考就在明天，方余在学校复习。

　　于柯明一家子原本也要来，但于恒因为天气骤然变化再一次发病，医生说要住院一周观察观察，便只是互通电话问了好。视频里，于恒可怜巴巴地道歉，恨自己身体不争气。

　　于雪莉表示没关系，给小朋友许诺说周末去医院看望他，给他带自己新学会的小点心。

　　做饭的是于妈妈，但秦枫说什么也要露一手，两人一块在厨房忙活，把于雪莉这个主人以及方秀一这位客人赶出了厨房重地。

　　方秀一环视这间明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的屋子，感觉很新奇。是因为住进来的人不一样，所以体会也不一样了吗？

　　两人在客厅相顾无言，于雪莉原本想带他参观改装后的房间，但想一想，只有两个次卧改装了，卧室是女孩子的私密空间，带一个男人进去似乎不太合适，便打消了心思。

　　之前在家乡，老人们总是夸她，因为她家很少有男生来往，说她是个矜持的姑娘。不像其他几个总是出门惹眼的姑娘，穿的花红柳绿，每天往家带的男生还不一样。

　　老人们说，女孩的闺房除了父母亲人，除了最好的朋友之外，就只有未来的丈夫和孩子能进。

　　不过她想了想又释然。雁城这边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她和方秀一刚认识没多久时，就已经参观过他的卧室，还撸了他家的猫。

　　想着想着，于雪莉突然笑出了声。

　　方秀一神色莫名，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脑补什么，主动提起一块去自家看看猫，顺便给它喂点猫粮。他出门时忘记了喂食。

　　于雪莉欣然同意，和厨房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往方秀一家走。两家隔得不远，日后缺油少盐都有了借的地方，也不用再过云养猫，云吸猫的生活了。

　　圆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窝在一个地方不愿意动弹。方秀一走在最前，正要叫醒它起来吃饭，脚却忽然定住，不再往前走。

　　于雪莉拍拍他后背，问：“怎么了？圆圆不在？”她以为出了什么事，于是走上前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指着方秀一笑了起来。

　　“你真的买了啊。呃，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苏西太可爱了。”

　　地毯上，肥肥的橘猫把自己团成一团，枕着一双粉白粉白的棉拖睡觉。

　　小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轻松，回到新居话题也不断，围绕着从小到大看过的动画展开了探讨。方秀一比雪莉大五岁，差距不算太大，方秀一看过的，雪莉同样看过，但雪莉看过的，方秀一不一定知道。

　　毕竟于雪莉上小学时，他已经是个初中生了。而且，类似于百变小樱这种，一听就很少女的动画，他是绝对不会去看的。

　　雁城有雁城的风俗，这边的习惯和南方不太一样，客人来温居，一定要在饭后才能把礼物送出去。

　　秦枫送的是个加湿器，北方太干，湿度不够，南方人一开始来不会太习惯气候的改变。方秀一送的是挂画，不是市面上买的，而是请教了公司里的美工后，花了一段时间自己做出来的，诚意满满。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于雪莉抬头看表，认为方余该回家睡觉了才停止话题，然后送几人出门。

　　“小秦等一下，我和你一块走。”于妈妈手里提着厨余说。

　　往外走的秦枫和方秀一都愣住了。

　　“阿姨？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于妈妈摆手，“当然是回家啊。”

　　两人神色古怪，难道他们刚才不是来温居的吗？已经搬家了，还要回哪里？

　　疑问太过明显，于妈妈主动解释：“我还住先前租的房子，这里离甜品店太远，早上做蛋糕赶不及的，总不可能搬家就不要店铺了吧。雪莉一个人在这住，小方，以后麻烦你了，多照顾照顾她。”

　　律师说的很清楚，这房子是于明美留给妹妹的，可没说是留给妈妈。她是于明美的母亲没错，但她并没有尽到做母亲的义务，她没这个脸住进来。
　　反正她不缺地方住，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

　　于雪莉只能苦笑，对两人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劝过很多次，但妈妈就是不愿意住进来。说不定还嫌弃她的存在会阻挡自己找第二春。

　　于妈妈表情嫌弃，唠叨一番又说：“我才不愿意给你当老妈子呢，你现在身体好了，以后得学会自己做饭洗衣，干家务。一个人住才会成长，你总跟着妈妈，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已经是成年人，妈妈也不打扰你，看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小伙子回来。”

　　这话说的就有些私密了，于雪莉羞红了脸，低声嘟囔了几句，谁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方秀一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隐约听见‘不想长大’四个字，无声的笑了笑。

　　很久以前埋下的种子发了芽。它有了土壤，见了阳光，被水滋润，终于在这一天，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方秀一：阿姨您觉得我这个小伙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