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下属威武 ...
-
虽说郑西坡召集了一帮股东集资打算重开大风厂,但正是因为想得太美,在现实中频频遇挫才格外让人丧气。
先前陈岩石觉得郑西坡新开大风厂这个提议很好,从根本上解决了工人们就业的问题,所以亲自带着郑西坡去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家里走了一趟。这位老检查长的面子孙连城不敢不给,对陈岩石客客气气地招呼着,倒是明里暗里挤兑着郑西坡不懂事,这点小事还麻烦陈老亲自跑一趟。
郑西坡是个老实人,平时就写写诗过把文艺大叔的瘾,哪里懂孙连城那些弯弯绕绕,所谓星期一去办公室找他商量置地的事不过是惯用的推辞罢了。
这位区长一心就去扑在研究星象、探索宇宙奥秘上了,是出了名的不作为。
郑西坡在孙连城这里频频碰壁之后,也就觉出味来了。
眼看建厂无望,而郑胜利又为他们带来了一笔生意,大风厂就又开始运作起来。因此这法院的封条是撕了又贴,贴了再撕。
才出过一个被双规的院长,此时京州法院上下可谓是打了鸡血一般,动不动就跟检察院的人赛加班争劳模。拆迁办负责贴封条的小张和小金原本是不想上报这件事的,换个地方他们都不带这么头疼的,但这可是“一一六”大风厂。
几次劝说没有结果,如今更是摆足架势要重新开张,小张不敢大意,直接跟江湉报告了这件事。
万一再横生枝节,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大家听我说,我们呢也是公事公办。这政府的封条能随便撕吗,你们还有没有法律意识?”见这些工人都堵在门口,小金也急了,为这事儿他们跑了好几趟,眼看着周五要开会汇报工作进度了,这还没个章法,可怎么行。
马国民正好领着郑胜利和张宝宝来大门口,听见政府不但不帮忙解决他们的困难,还要封厂,倔脾气上来了,瞪着眼睛粗声粗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厂,我们工人要吃饭呢。你们把封条再贴上,我们肯定还要撕,除非你们解决我们的厂房问题。”
双方僵持不下,一旁的郑胜利立刻出来打圆场,安抚道:“马叔,我觉得您说的不太好,那您说这贴封条也是人家的工作。人家刚一贴上,你们就给撕了,这让他们回去怎么交差啊,是吧?”
“请问这位同志您贵姓?”
总算有人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小金脸色稍缓,跟他握了握手,“我姓金。”
“你好你好,金同志,但是咱们话又说回来了,你看看这些叔叔阿姨们,个个都要养家糊口。你把大门一封,可他们怎么办呢?各个等着买米下锅呢。”郑胜利话头一转,才说出了真的想法,“这样,这个车间大门,你们该封照封,但是呢,把窗户给咱们留下。以后咱们工人上下班,全都走窗户。”
“我觉得可以。”小金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可行。
郑胜利越说越得意,脸上带出几分得色,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样,一来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二来也免了咱们之间的矛盾冲突。”
“不行,这实在太危险了,我已经把情况上报给江院长了,这件事咱们应该等她来处理。”小张跟小金使了个眼色。
小金把他拉到一边,脸色一沉,“你小子贴封条贴上瘾了吧?上面的人你还不清楚,咱们就算报上去了,江院长也不见得会管,再者说她就是管了这流程不得走个十天八天?咱们拆迁办可不归他们法院管。”
可出了事儿就得咱们管了,小张拉不住他,心里发愁,你是主任的侄子,他没那个政治资源呀。
小金在这群大爷大妈中见郑胜利像是个能拿主意的,就直接跟他说道:“但是我提一点,您看这个厂子能不能晚上上班,不要让大家看见,这样我们回去也好交个差啊。”
“你这差怕是交不了了。”
江院长一身做工讲究的深黑色的西装,显得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她不紧不慢地迈着步伐,走到大门口。
“江院长。”小张一见江湉来了,立时有了主心骨一般,走到她面前。
江湉对小张点点头。
“江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小金脸色僵硬地转向后面,方才的底气全给泄了个干净,像只鹌鹑似的。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拆迁办的工作能力如此出众呢?”江湉意有所指地说道,她看了看大门侧面的窗户,那窗户大约有两人宽,可离地面就有一米多高,边上的管子吐出滚烫的烟雾,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也能随便糊弄过去吗?这一群老头老太太的,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不好,出入还得跳上跳下的,有个万一那还了得?
郑西坡和马文明对这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一颗心是提到嗓子眼儿来,就怕刚“协商”好的事黄了,马文明如临大敌地看着江湉,“既然你是领导,那就该帮我们解决厂房问题,而不是来封厂!”
“文明!”虽说郑西坡为这事儿也着急上火的,可到底不好这么跟领导说话,再者人家也是个女孩,闹起来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脸上多不好看。
小张才调来拆迁办不久,脑子灵光,这江院长先前便来他们单位打过招呼,现在还亲自来了大风厂,就知道这江院长是真心实意地要给这些老员工做主,“这位是法院的江院长,江院长今天就是专程来大风厂解决封条的事。”
“您当真是来替我们解决问题,不是来封厂子的?”郑西坡有些狐疑地看了江湉一眼,他才在孙连城那里吃了亏,就怕这位院长也是来做做样子糊弄大家的。
面对这一双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江湉又向前走近几步,眼神诚挚而有力,“您就是郑西坡郑叔吧?早就想来看看大家了,虽然我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好险哪,差点就来迟一步。来的时候我在想,干部的腐化是人民受苦的根源啊。归根究底,还是我们做的不够啊,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呀。大风厂这么多的员工要吃饭、要就业、要生活,这是无可指摘的,但是决不能以忽视法律法规、安全隐患为代价。”她的态度既恳切又强硬,郑胜利甚至觉得江湉这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教育一通多跌面儿啊。
他眼珠一转,凑到江湉跟前来,“江院长,您说的都对。可是你们政府不批地,新大风公司的厂房建不起来,我这些叔叔阿姨们也没办法呀。”
江湉一愣,不给批地?她神情严肃,皱着眉道:“达康书记亲自下达命令,让孙区长处理新厂房的选址,这么多天过去了,竟然还没有落实?郑叔,您跟我讲讲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西坡见这件事情还有转机,立马事无巨细地将经过告诉了江湉。
江湉这才知道,原来孙连城就是这么办事儿的,怪不得这儿的封条总是贴不上。
“你们放心,大风厂厂房一天没落实,我们就不封厂。小张,去把大门上的封条撕了。”江湉目光锐利,像是一把剑,为众人开出一条路来,“但是有一点啊,以后大家都走正门。”
众人听了,心头一热,几个年轻人红了眼眶。
这一刻,一一六以来笼罩在大家心中的阴影仿佛被驱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