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血与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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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齐走下台阶。女士亲昵扶住他手臂，Julian也刻意将伞移到她那边更多，不在意自己半边西装肩膀淋湿。
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什么，Julian柔声回复什么，如他往常那样露齿而笑。
华港生看着，心中钝痛，仿佛重锤砸在胸口处。他悄悄后退，趁Julian并未发现他这边，他快步到隐匿角落，背过身去，整个人蜷在伞下。车辆驶去，他连尾灯也不敢去看，只听到引擎远去，他抬起伞来，望着车辆驶去的方向，面前的道路空荡荡的，他木然挪着步子向前走去。
雨水渐渐沉重，他握着伞的手都有些拿不稳。
明明是雨天，天边处竟有诡谲橙色，似是夕阳映照在云层之上。不多时那点橙色很快被灰蓝色的云幕吞噬。
华港生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都要沉重喘一口气，有时不得不歇息一会儿才能继续走。孤独感就像此刻的雨水一样沉重，剜心蚀骨包裹着他，几乎将他撕裂。
他望着地上洼处的雨水，映出行道树交织的深绿枝条和灰蓝云层，还有自己苍白的脸。
下雨天总是没什么好事，他麻木地想着，这次也是，被Julian那次也是，而且似乎，同大哥那次，那时自己发了疯般，一直站在自己身边陪伴的人似乎是……
他颤抖地抽泣，一时失手没抓住伞，雨水即刻打湿他。华港生毫不在意，雨水同梦境中海水没有分别，不如就这样淹没自己。
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捡伞。远处有人看向这边，似乎不解男人掉了伞后为何笔直站在雨中。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走来，不知是否是好心过路人想来帮忙，华港生也不回身去看，而是一把捡起伞，大步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就疾跑起来。
奔跑中迟钝的思绪渐渐清明，他终于明白今天这个局面如何而来：他自己亲手造就的。
Julian并未有任何过错，自己无法接受他，决心将此人推得远远的。今日的状况，曾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他与Julian各自生活，这样最好，Julian本不该对自己有除了兄弟以外的感情。
亲手掐灭，才发现不能接受这等结果的人是自己。
港生一路跑着，也管不上手中雨伞几乎遮不住什么雨，直到跑到某个地点才停下。某处台阶极长，下面是社区的空旷场所，石砖地之间布满绿植，港生隐约认出这是母亲居住的附近。他愣神时雨伞失手掉下，从台阶翻滚而下，眼睁睁看着雨伞落在远处地面。
他没有力气去捡，浑身已经湿透，慢慢蹲下身子，双臂抱膝。疲惫感迟席卷来，他呼吸不上空气，雨水密密麻麻，如同溺水般窒息。
伸手去抹脸上雨水，泪水悄悄夹杂其中，港生啜泣起来。
是否有人天生就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Julian是他亲手推开的，伦理为重，此事来说他并未做错，可惩罚也应约来临，此刻便是——他刚才亲眼看见弟弟与女子离开。Julian果真如自己期盼那样，开始自己的生活——只属于他和爱人自己的、不被知晓的生活。
被抛下、被忽视，这曾是港生很长一段时间唯有的体会，母亲被父亲锁在门外哭喊，自己被生生拖拽回家，抑或是父亲专心关注大哥从台湾捎来的消息，那落寞与伤心，似乎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这才惊觉，这两年他被Julian捧在心尖上疼爱，被珍视看重。Julian有些暗涌的感情，他其实心中清楚，只是贪恋被如此对待，刻意不去懂罢了。原来自己才是最卑劣之人，既要享受，又不愿付出，Julian只是心心念念一份分内的情感回报，何其无辜，自己那日怎么能如此指责他。
如今一无所有，着实是活该。
港生自暴自弃想着，浑身湿冷疲惫，他渴望干净温暖的角落安息。现如今自己能去哪里？
母亲家近在咫尺，港生费力抬起头，从高处眺望，可隐约看见家附近那几棵木棉，如今季节，木棉花早已落下。
他想回去，正要起身又迟疑，自己本是去接Julian的，如此回去，该怎么说呢……母亲见到自己这样，会如何担忧，自己又该如何解释……
恍惚间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他急冲冲跑到母亲家内，渴望一点安慰……
港生未能忍住呜咽，将头埋在双臂间，哆哆嗦嗦哭着。哭声被雨声掩盖，不甚清晰。
他回不去家，无论是母亲还是Julian；他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台湾他没有熟识的人，大哥尚在牢狱中，吴医生不在台湾，想到此处，他记起吴暮雪来，可那依赖意图又立刻被打消：将自己最落魄样子展示给她，寻求安慰，便不得不将原因诉说。可他没有勇气了——血淋淋的伤口没法示人，即使悄无声息腐烂，也比将伤痕累累的真心再一次刨开好。
与人深交，让对方成为自己的支柱，永永远远关心自己。这是赌博，赌注则是刨开真心，等待对方回应。
他不敢去想她如何看待这伤口，也无法假定对方一定愿意疗愈自己，但要以自己再一次崩溃为最先筹码，他输不起。
港生恍惚想着，努力撑起麻木的腿，酸软无力，顿时他几乎要跌下台阶，就像自己的伞一样。
忽然一只手有力扶住自己手臂，本欲向前跌倒，却惯性靠撞在一人身上。
港生木然中毫无诧异，只呆呆抬头，Julian深深望着自己，漆黑眼瞳映出自己狼狈模样。
车内空间隔绝雨声，隔绝不了浓厚湿意，港生浑身湿透，坐在副驾上微微颤抖，愣愣望着面前一言不发。
Julian状况好上许多，也不算太好，他腹前也是一片雨点，雨点痕迹拖长，似乎是在雨中快走过。
他并未看向阿哥，车钥匙悬挂微微晃动，他的手停在那里，迟迟未发动引擎。余光总是不时打量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港生微微启唇，转过头来望着将自己带到车上的弟弟，Julian也转头看他。二人因大雨狼狈，呼吸都微乱，身形起伏明显。Julian最先压下紊乱呼吸，心却忍不住嘣嘣直跳：阿哥那双湿漉漉的含泪眸子，无助地看着他时，心中微疼，连带着小腹也有牵扯感。破碎模样叫人心疼不已，自己强忍住吻掉泪水的欲望。
港生似乎想说什么，Julian也在等待他开口。良久，港生沙哑着嗓音问道：
“那位小姐呢。”
Julian闭上眼，眉头忍不住抽动，他未想到会被哥哥撞见。更未想到阿哥见了后……
“我没有送她。”Julian的嗓音异常平静，开口十分艰涩，“我这一路都在跟着你，看你……做些什么。”
原来那脚步声并非偶然。
Julian余光瞥见角落里的身影，脚步一顿，身影藏匿在雨伞下，十分熟悉，那人却怎么也不肯上前。
在身边人发觉自己迟疑之前，微笑着将人送上车。随即抛掷脑后，车辆远去，他看见雨伞下的身影拖着脚步离开。自己也不开口叫住他，保持距离跟着。看见他站在大雨中，Julian犹豫片刻，没有上前。对方身上沉重的孤独感令他胆怯，只得站在远处静静陪他度过一段孤独时光。
Julian低头望水洼，水面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身影，杂乱点滴波纹，将两人倒影打乱，交织纠缠。
港生没什么表示，转过头，依旧木然望着车前。他并未注意到，身下是Julian的私人车，同之前司机那辆完全不同，Julian说的是实话。
雨依旧在下，打在顶棚，愈发沉重，却在封闭空间悄然弥漫起安心感。
“你下雨天跑到公司附近做什么？”Julian问道，紧紧盯着港生的侧脸。
港生一动不动，仍是盯着面前的虚无之点。
“……是来接我的吗？”Julian的语气淡淡，尾音处却有些难以察觉的希冀。
港生察觉了，绝望地别过头去。他方才一番自我否定，已无法面对Julian的期待。他承受不住，又羞于做出回应。
Julian并不要答案，他终于点燃发动机，在雨中飞驰。
家中黑暗，彼时正值白日，却因阴雨天气缺少光线。
Julian先给林莲好拨打电话，轻描淡写称与阿哥回家，叫她不必担心。
挂上电话，不多说什么，先去帮忙脱下港生湿透的衣服，与肌肤相粘一起，脱下如同剥开什么果实的外衣，露出白皙果肉。
Julian暗暗吸了一口气，渴望被掩藏在整理衣衫的窸窣声中。衣物滴下水，落在地板上。港生的额发也在滴水。
肌肤因长时间沾水而过于白嫩湿冷，却因衣物褪去激起战栗，港生沉默看着地板上的水珠，并无聚焦的双目失神。
Julian轻轻摇晃他，阿哥如今的样子令他极度不安，又回到在香港时发病的神情，即刻担忧阿哥是否会再发病。
“阿哥。”他尽量柔和语调，“我们去泡澡，你淋了雨，热水会舒服些。”
浴室热气氤氲，雾气打湿镜片，Julian将眼镜摘下，继续往港生身上浇着温热的水。
他动作小心，对待阿哥如同对待易碎珍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肌肤，将纹理处的水珠也揉进血与肉里。
港生一直未曾动过，Julian有时打量他的表情，只看见彷徨和疲惫，这令他瞬间想起，他也曾趁此时趁虚而入过，含住啤酒喂给面前的人。
动作一顿，Julian悻悻。
他心中猜测，阿哥到底是怎么了，是否真如自己猜想，撞见自己与别人在一起，这一幕是否是令他那么伤心的祸端。
答案不是必要知道，阿哥现在又不愿说话，他不愿拿此事做得意资本。
他毫无察觉，自己心境变化，同过去大不相同。
只暗自无奈，起身欲拿干净浴巾过来，不料港生抓住他的袖子，湿淋淋的手攥湿衣袖，他诧异回身，港生盯着他，目光中有祈求神色。
“求、求求你，我求求你……”港生语无伦次，祈求似是贬低自尊，“别让我一个人、在这海、海里。”
他立刻明白口中“海”为何物，那个水天一色的西贡码头……
Julian惊住，随即俯下身子抱住赤裸的哥哥，并不在意湿润皮肤浸湿衬衣。
“……我不走。”他发出叹息，“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感受到哥哥的双臂紧紧拥住自己脖颈，Julian难免有满足笑意。
港生被被子紧紧包裹，失魂落魄，却不再像之前一样抖动。
Julian翻找出助于精神安定的药物，阿哥过去曾吃过的一种，吴医生说过他现在已不用再吃，家中剩余药片就一直闲置在角落。现在他充当医生开药方，哄着阿哥吃下。港生不动，Julian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脸颊，细小药片塞入口中。
这动作有点熟悉，似乎勾起一些回忆……
港生也有同样察觉，无神双目动了动，口中喃喃道：“我不想吃……”
Julian深吸一口气，悔恨歉意压在心上，本就是自己的错，阴郁脸上不甘闪过，最终归于平静，坐在床边，小心给他擦拭头发。
细腻布料抹过肌肤，Julian盯着那双长长眼睑，因施力而柔顺贴在卧蚕处，自己呼吸也不匀，慢了半拍。“好中意你”几乎脱口而出。
但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到。
Julian将毛巾抛掷一边，再不做出接触动作。
“你又一句话不讲。”他并无责怪之意，平淡叙述事实。“真不知你又在想什么，你总是……令我困惑。”
华港生眨眨眼，眼角抽动，面露痛苦神情，本已渐渐平息的哭意，再度呜咽出声。
Julian有无助之意，一句话又惹得阿哥伤心起来，这并非本意。
他自然而然拥住他，港生蜷缩在他怀中颤抖，像是孩子寻求安慰。寻常大人模拟不出这种幼态，唯有阿哥，天真地恰到好处。
……虽然这样，华港生双手抵在他胸膛前，做挣扎抗拒似乎是本能。
港生哆哆嗦嗦，语不成句：
“我、我本应该只当你是细佬……可……”
他没再说下去，Julian却霎那领悟这犹豫，心中柔情蔓延开来，连眉间凝结的忧思也舒展。
捅破隔绝心房的薄纸，需要一点私密空间，最好狭小到两人距离紧贴。
Julian瞥见一旁被子，拉在两人身上，严严实实将两人覆盖。像是幼童才会玩的游戏：用被子围出小型天地，这是幼童的隐秘堡垒。
被中光线暗淡，Julian指腹抹去泪珠。二人头顶支起被子，单薄衣物并不遮体，错觉在此产生，兄弟二人少年时便应该一起玩这种游戏，彼此说着悄悄话。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Julian凑近，小心亲吻他的脸颊。港生并不躲避，被子将世俗规则阻挡在外，幼童在“堡垒”中不必遵守。
Julian抓起他的手，将脸放在他掌心。
“这些日子有挂住我么？”他道，启唇幅度使得嘴唇时时轻触港生的手心。
港生点头幅度微不可察，唯有头顶面料暴露细微声响。
Julian细目深沉，拉着他的手勾勒自己锋利下颌，指腹渐渐下移。喉结，胸膛，小腹……港生摸到几处枪伤，仅凭手感也能觉出骇人之处。
“……疼吗？”港生声音沙哑，这半天来他低落无言，突然主动关心令Julian难免受宠若惊。
“现在不怎疼了。”
Julian另一只手也覆上摸索港生，肩膀也结实有力。他摸到自己熟知的伤口。阿哥为他挡刀、曾被自己算计后伤痕累累的肋骨……
这是因自己而伤的。
手指无意轻轻摁压那处旧伤，港生吃痛一声，Julian口念抱歉，拇指揉搓安抚。
只是有一处他不了解，凭着记忆，手掌摊开覆上右腿，那伤痕果然在记忆中的地方。
“这里……是怎么弄的？”
“……做学警时被匪徒打的。”港生的声音听起来终于有些活力，被人关心总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看不见Julian紧拧眉头，只听他嗔怨着：“那么拼命干嘛？”港生没回答，Julian隐约看见他的模样，低头抿唇，微小动作令唇边脸颊饱满，Julian盯着轮廓，心中一片旖旎柔情，醉倒于此，紧紧抱住面前之人。
昏暗之中，面前之人也小心环抱住他，手覆上肩膀。
Julian听到耳边有人小声含糊道：
“……多爱锡我些，我一直都好希望，谁人能……”
这是某种求爱？倒更像某种恳求。Julian不敢确定，又觉得这方式极其符合阿哥的变扭心思。
自己得到许可，将他箍在怀中，脸对着脸，声音因情欲而沙哑。
“你知我能做到！”Julian语气难得显了急躁，昏暗下也能感受他炽热目光。“你真的愿意？我——我一直在等你——”
他没再说下去，却听到一声轻应。
“嗯。”
彼此脸庞近在咫尺，被中空间狭小，诡秘情愫暗生，氧气却所剩无几。两人身形起伏越来越不稳，Julian更为激动，港生看似平淡，吐出气息却明显颤抖。
良久，Julian主动向前索吻，港生毫无抗拒，接受炽热亲近。
被子形状起伏动荡，不知怎的，令人联想起十月怀胎孕育鲜活的生命。
说来怎么会有这样奇妙的事，有人素昧谋面，其实他们早就相遇过——共享一半的血与肉，组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过不同的人生。
爱上另一半血肉，似乎是某种罪孽。Julian满不在乎地想，这反倒构成一个圆满的自己，几十年来心中喧嚣终于停息。他品尝到共同组成的血与肉。
风雨漂泊的小船，离开港口，终于有了避风港可停靠。港生任由自己像船一样摇晃，窗外风和雨还在继续，可他再不是无依无靠的孤舟。
夜半时分雨水更大，床上两人不约而同被吵醒。
Julian安抚着港生，他才继续放心回到梦中，摇摇晃晃的晕船感并未减轻，反倒一齐入梦。晕厥感使他睡不安稳，因此一段时间之后又醒来。天已经微凉，雨水还没渐停，哗哗水声让人以为外面就是蜿蜒河道。
港生身子极其沉重，腰间酸涩感令他不便转身，随意微微扭头，看见Julian坐在旁边，一双细目深深注视着他，姿态居高临下，面容异常平淡，旁边有一点鬼魅红火，是香烟的味道。
港生被Julian如此举动瞬时惊醒。
“你做乜？……”
无意瞥向腹部，却看见客厅处的烟灰缸置在自己腰腹。
港生心中怪异，正欲起身，立刻被下身酸软感惹得摊回原地，动弹不得，水晶玻璃器皿分量十足，稳稳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疑惑看向Julian，Julian无动于衷，唯将手中烟卷送入口中，红光闪烁。
港生有些生气，忍住身子不适。“真不知你一早抽什么烟……你自己身体不好，又不在意……”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Julian打断他，语气淡漠。窗外如暮色般深厚，雨点斑驳，离日出天亮还有很长时间。Julian的脸色隐藏在阴影中，叫人摸不清楚。
屋内潮热，雨水湿气侵袭，室温不降，港生额头浮现薄汗。
“……后悔？”他叹气，话语多少无奈。
Julian将烟灰弹在他腰间的烟灰缸上，那一瞬间华港生心中隐隐闪过羞耻。
“同埋我仆野咯。”这话很难听，Julian平淡语气下藏着恶意，“做基佬，你是甘愿？还是同细佬，我不知廉耻，你又知不知呢。”
港生气到不行，又没力气跟他真的生气。“……发癫。”
Julian轻笑一声，回应道：“我是发癫。现在我爽快完咯，心平气和得很。打算大发好心，你若现在后悔，我不怪你，白日人前依旧做你的好弟弟，今日之事就当梦一场。”
他另有的深意：港生可选择不后悔，不过做出选择，他便再不可能放手。
只是若自己点明，又恐有要挟之意，今日风波教训足够，不可为强留下他而“心机”。感情关系的博弈技巧，在渴望真心的情况下，毫无适用，只会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港生抬头定定直视Julian，并无更多怒气，只有诧异。Julian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他狐疑万分，觉得不对劲，头脑思绪如飘在云端，反带来冷静十分。
Julian面上平静毫不在乎，可实际上却需要一支烟才能足够冷静下来。
烟草烧灼，他才敢轻描淡写道出这种话。
实在不像他性子。
港生不了解Julian突然变脸的缘由，却明白他在口是心非。他觉得可气又好笑，又有些不可道明的难过。
怎么后悔？这种事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港生发愣时Julian挪靠在床头，烟灰因过长而欲坠，Julian并不在意，抬手将烟蒂弹动，滚烫烟灰落在港生胸膛正中微微沟壑，港生颤抖了一下，下一秒Julian已经俯下身子，将烟雾徐徐吐在他脸上。
“点样？想好没？”尾音气息依旧有烟雾喷出。
港生怒视着他。“怎样我也是你大佬！这样捉弄我……”
他一激动，腰部自脊椎而上传来钻心般的抽疼，他倒吸一口气，本欲上挺的脖颈又只得落回枕头。头脑忽地灵光一闪，意识到什么，港生有气无力道：“怎么——你后悔了？”
Julian盯着他，忽地将烟蒂塞入他口中。
港生连忙含住，不让烟蒂歪掉，另一端传来炙热感，胸口处也有炙热感——Julian的手指正将那一点烟灰抹开，他指尖滚烫，烟灰也尚有余温。
灰烬被抹匀，Julian左手中指打圈，均匀涂在心口，有力心跳隔着血肉之躯，传递给面前这人。Julian手指点点此处。
“你这里有我分量多少？”
不是询问，他似乎自言自语，港生也回答不了，他小心叼着烟，那支烟蔓延燃烧只剩一点头。
Julian眉间抽搐紧皱，港生紧张起来，Julian严肃起来其实有些凶相，不过开口声音却轻柔动听。
“……你怎还不明白？”他看港生一脸茫然，终于忍不住道出真相。“你服用了安定剂，你……当时状态不稳定，一时头脑发热，才跟我厮混。”
港生瞬间明白过来他的古怪是为何，Julian已迅速平静下来，面容上仅剩冷淡。
“我也忘记了，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妥……这又是趁虚而入，我左思右想，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要提醒你，别一时冲动，这条界限一旦越过，你再后悔，想当无事发生，不可能的。”
“到时候你又会揪着我衣领，怨怪我弄瘸你……你一贯是……最会伪装心思的……呵……”
口中烟蒂被取下，Julian将其捻灭水晶烟灰缸上，这边手上动作不停，那边已经低下头来，不舍啄吻他的眼睑。
“……那你呢？”港生叹气，Julian抬起身看他。
他手指也点点对方胸口。“你这里有我分量多少？”
他没正面做出回应，反倒先问起Julian。意识到某种妥协可能，Julian惊讶看着他，嘴角抿笑。
两人彼此试探，种种举动各怀鬼胎。此刻提前投降的人最轻松。
Julian一把将胸口处的手按在心上，灼热目光下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爱意。
“只你一个。”他声音沙哑，“我一颗心，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人，我的爱最坚定，违背伦理，也想和你一起。”
真心太动听，港生忽地轻笑了几声。
“……那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抬眼，诉说说不上是情话的语句，听起来很是无奈。
“只希望你不后悔……就像你刚才讲的那样，一颗心只放我一个。”他瞧着Julian的脸，只静静微笑，不再多说。
Julian移开腰间的水晶缸，置于桌上发出沉重声响，屋中随即响起窸簌衣物摩擦声音。惊呼声同绵绵情话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让我余生都用来好好补偿你。”
窗外雨声噼啪遮掩，听不见满足叹息。
良久后雨声间歇，屋内安静只有平稳呼吸声，清晨熹光投进屋内，映显出床上相拥两人熟睡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血与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