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既无心我便休》逸林之溪

12、塞外 康熙四十二

　　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康熙帝巡幸塞外。幸科尔沁草原，多位皇子随驾。当然随驾的妃子也有，德妃就是其中之一，随行的女官宫女中也有我的名字。
　　到了行营大帐所在的地方，以御帐为中心呈同心圆建立的排列，也相继建扎完成。
　　“这个秋香色梨花旗装要放在那里？”
　　“就近放在衣箱里吧！”
　　“娘娘，一会儿可能皇上会召见，趁现在，娘娘要不现在软塌上稍作休憩。待一会儿有旨意传来，奴婢再来提醒娘娘？”我放置好手中的茶具后，上前福了福身后，对娘娘说。
　　“还是你这孩子想的周到，罢了，我先去后面歇会。你来服侍我休息吧。”娘娘用手轻拍了拍我的手说。
　　“是。娘娘要不把旗头也卸了吧，这样颈子也会舒服些。”
　　“嗯。”
　　“司琴姐姐，这发饰上的事情我不如你，你来帮娘娘卸旗头吧。”我转身对司琴说。
　　司琴点了点头，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与我一同服饰德妃。到后间，司琴服饰德妃坐在梳妆台前，我则在后面将被垫铺好，然后给娘娘更衣服饰她休息。
　　退到外间后，就听见门口有太监请安的声音，一转头刚好看见十四阿哥掀起门帘进来了。
　　“额娘呢？”十四阿哥问道。
　　“回十四爷的话，娘娘刚才歇下，十四爷有什么事吗？”我们一齐福身，荣佳说道。
　　“既是如此，竹赋，你跟爷出来一下，爷有话对你说。”
　　我们互相看了一下，我低声说“是。”然后就起身跟着十四阿哥出了帐子。
　　“爷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竹赋，你想不想骑马？”十四阿哥走近我几步，将脸向前一伸，几乎快要挨住我的脸。我一吓，差点摔在地上。
　　“哈哈！竹赋，你进宫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是这么……这么”十四阿哥大笑几声后，看到我的窘样竟然词穷，略想了下居然说了个“可爱！对，就是可爱！”
　　这一下，我更是大窘，脸颊上飞上两朵红晕。
　　“你看你，这怎么还脸红了？”
　　“我……奴婢，奴婢不会骑马。”支支吾吾的，我相出了个蹩脚的借口。
　　“哈哈，正好。我教你”说着，十四阿哥竟然拉起我的手，向外围跑去。
　　“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这于礼不合，别，别……”我一路跟着十四阿哥小跑，一边低声喊到。
　　“没关系的。”他会头向我一笑，阳光的笑容在那一瞬间闪耀，在某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会儿，我会去和额娘说清楚的。”
　　我们先到了外围的马厩。
　　“竹赋，你看！”他指着一匹矫健俊美的枣红色马匹对我说道，“这个是我的马。”
　　“十四阿哥，那他叫什么名字啊？”我问道。
　　“他啊？他叫做……”十四阿哥一只手抚摸着马的头部，一边忽然转头对我说；“要不……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我一惊，“奴婢是女流之辈，起的名字会很小气的，十四爷……”
　　“哎~爷说可以就可以，你说一个听听。”
　　“嗯……鞍上留明月，嘶间动朔风。借君驰沛艾，一战取云中。①”我略微沉吟一下说道，“不如……就叫做‘朔风’吧！”
　　“朔风？好名字。好名字！就叫他朔风了。”十四阿哥开心的笑了起来，连着我也笑了起来。
　　“来。”笑罢，十四阿哥又抓住我的手，将我领到另外一匹马这里，“这匹母马，性子温顺，想来你若是初次学习，这匹马更适合你。”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默想，其实我是会一些马术的。
　　“走吧！来，我扶你上马。”十四阿哥说。言罢，便走上前来，要伸手扶我。却不料我，自己轻轻一跃，自己就翻上了马背。
　　“你……你不是不会骑马吗？”十四阿哥一吃惊。
　　“我……奴婢……奴婢马术并不精湛，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呃……好吧！走！我带你去了好地方。”然后矫健的翻上马背，骑着朔风在我的前方奔腾。
　　我赶紧提了下缰绳，小心的驾驶着马追着十四阿哥。
　　“竹赋，你的马术不错啊。干嘛总是那么谦虚？驾！”十四阿哥回头笑着对我说道。
　　我笑了下。
　　不一会儿，我们到了一片十分壮丽的树林里。可更壮丽的是中间的一棵古树。
　　“竹赋，你可曾听说过这棵古树吗？”到了这棵树前，十四阿哥和我纷纷下马，十四阿哥一只手牵着马的缰绳，站在这棵古树下说。
　　我站在十四阿哥的身旁摇了摇头。
　　看着这棵古树，密密麻麻的枝叶构成像云一样宽阔厚实的树冠部分，只有寥寥几丝阳光可以从中露出。中部树干挺直，却生着生翠的苍苔，皲裂的树皮。底部虬根百曲。
　　它……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传说，在这里，曾经有一个很美丽的姑娘。传说她出生那天，夜间有一颗星星星辉万丈。大家都说，这姑娘是星辰的转世，是个祥瑞之人。而且她出世那天，口中竟然还含了一块玉，是衔玉而生。后来姑娘一天天长大……”
　　听到这，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衔玉而生？星辉万丈？这……这怎么和我一样。听着听着，我的手不由得抚上了贴在我心口的一块玉，手中渐渐生出汗。可是，不会这么巧的，玉上肯定不会有字，就算有也不可能一样，我的字是……
　　“‘命缘续，帝业赋。’对了，差点忘说了玉上的字了，这玉上有六个字，人们还说这姑娘是皇后命，所以姑娘长大了，很多部落的首领都想娶她，好让这份天命应在他们身上。可惜，这姑娘是个烈脾气，她有喜欢的小伙子，但小伙子战死沙场，姑娘被逼嫁给一个部落首领。但在新婚当天，传说迎新队伍走到这里时，姑娘说要跪拜家乡方向，谁知在跪拜后竟掏出了随身的匕首自尽了……唉！竹赋，竹赋你怎么了？”十四阿哥转头的同时，发现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我。
　　我双手牢牢地抓住在胸口的玉，身体不住地颤抖。怎么会？怎么会？居然连玉上的字都一样？
　　“竹赋，你怎么了？”十四阿哥甩开缰绳，半跪在地上将我搂在怀里。
　　“我……我不碍事的。十四阿哥，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我白着脸问。
　　“后来？后来，据说人们将这位姑娘就埋在了这里。对了，据说那姑娘最后还说了一声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我情急之下，用手将十四阿哥的手握住。
　　“你看你，这是怎么了。”十四阿哥反手将我的手握住说：“嗯……好像是什么天命要她完成的事情她没有完成，什么来世陷八苦②也得做到。好像……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八苦？天命？阿玛额娘瞒着我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是否和这个有关？
　　“十四阿哥，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而且咱们出来也有些时候，天色不早，咱们就先回去吧？”我单手撑地起身，后退了一步说道。
　　十四阿哥看了看被我躲开而空了的手，握了下拳头，眼神看向一旁说，“好吧。”然后，几步翻身上马，不再说一句。
　　我自然默默地上马，向着营帐走去。
　　路上，无言。
　　回到德妃娘娘那里，正逢娘娘起身。娘娘与十四阿哥谈了些话，十四阿哥顺道将才刚把我带出去的话说了。娘娘也没怎么在意，说了几句注意规矩，女官骑马是可以之类的，然后笑着“罚”我去给她再做些女红。这件事，便这么不了了。
　　至于，玉的事，我决心回宫后，待每月一次宫女见家人的机会或是通书信的时候再郑重仔细的向阿玛额娘询问。疑惑越来越大，在这么拖延下去，整日心神不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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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唐代沈佺期《骢马》。
　　②八苦：佛教云:\"人生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五阴即是五蕴，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