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痴者 6 ...
-
6
《癡者》順利開拍,冉軒揚一掃最初的慵懶,滿臉興奮地開始安排攝製組成員,並在最快的效率下找到了合適的幾處拍攝點,一切以秋風掃落葉般地狂瀾速度進行著最初的準備籌劃工作。
這部戲的受歡迎程度也因為曾經那個只見光了一天就被扼殺的緋聞而搞得沸沸揚揚,影迷間彼此溝通交流著,雖然也有些年紀大的男性覺得很荒謬,但怎麼說大家都是影迷,是一種享受藝術的高尚人士,對另類的接受能力也比普通人高上許多。
再加上為了配合強火力的宣傳勢氣,DF娛樂公司更是派出了最頂級的宣傳部來進行獨家爆料,當那個吊兒郎當的娛記看過劇本後,打著哈欠,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關於癡者的綜合概括性文章,文章標題是,兩男一女和一群飛禽的愛恨糾纏。
如今真要寫出什麼勁爆的,吸引人眼球的報道實在太難,因為人人都知道所謂兩男一女之間的愛情糾結,不會單純到兩個男人都喜歡同一個女人,肯定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這個男人和另外一個男人之間的愛情糾結,因此我們偉大的,DF獨一無二的造勢王齊白,在分析了最近流行的趨勢後,毅然以人獸作為最大亮點,哦,錯了,是人禽……然後在報道中還大膽地無數次地,遞進式地刺激人的接受能力。
人禽已經很難想像了,更何況與之發生關係的鴿子還是在天上飛的……其火爆程度,大家可以充分想像……於是乎,看到這篇報道的行內人,各個臉部充血,腦中勾勒出各種非人類才能達到的神交姿態,而行外人,則看著外星語一般的文章介紹,感歎自己難道已經被影視界淘汰?對這部匪夷所思的影片也產生了更大的興趣,非要等片子拍出來後,好好的感受一下,什麼叫震撼心靈最深處的身體極限愛……
看著那篇已經被大幅轉載於各大娛樂報刊的文章,冉軒揚直接咬碎了正在喝水的玻璃杯,哢嚓一聲,玻璃碎了,嘴唇破了,滿嘴的鮮血,加上通紅的雙眼,讓那些原本剛想偷懶休息的後勤人員,立即各司其事,忙得不亦樂乎。
吳斯默默遞上紙巾,悲哀地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杯,反省自己給錯了時間,原本以為最多只是噴一口水,也算是娛樂一下大眾,果然,想要娛樂冉軒揚,自己也是吃飽撐著了。
第二天,冥宇正式到位,那些探班的記者將現場堵了個水泄不通,鏡頭更是在兩人偶爾的交流時,閃個不停,一張在之後被賣到天價的最經典的照片便是,冥宇微微挑眉,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冉軒揚破裂的唇角,那個眼神,那個神情,讓人不胡思亂想也不成。
這些都是後話,先說在癡者的形象塑造時,冉軒揚和冥宇再次發生了一次爭執,當然,更多人相信這是因為冉軒揚唇上的傷而冥宇借題發揮,借公洩憤。儘管當事人都知道這根本是無稽之談。
在化妝師這一塊,冥宇從出道開始,就不曾用過其他人,一直是用自己的化妝師,無論什麼影片,只要告訴他需要達到什麼效果,他都能完成。這次冉軒揚非要冥宇用他指派的化妝師,說什麼原來的化妝師只會美化你那張已經過分美麗的面容,絕對不可能達到片中的效果。
這下好了,冥宇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他那火爆的助理荊陌直接跳了出來,指著冉軒揚的鼻子就大聲嚷嚷,喂,你知不知道冥宇的臉可是買了保險的,被你毀了的話,恐怕傾家蕩產也還不清……好吧,其實這位保護神助理只是在報復,報復自己前幾天沒能看守住這個妖孽,讓他禍害到冥宇的事。
吳斯看著昔日的同窗好友荊陌,心中默哀三秒。
果然,三秒後,冉軒揚挑起眉頭,對著保安手指一指,頃刻間,那個之前還在喧鬧的助理已經被綁在了椅子上,還用寬膠帶封住了口。
「抱歉,我不喜歡片場有人的聲音比我還響,那會影響我的思路。」冉軒揚對冥宇解釋情況,好歹人是他的人,自己擅自動了手,還是當著主人的面,先斬後奏,這個奏還是要奏的,然後示意化妝師趕緊將冥宇拉去休息間塑形,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又加了一句,「當然,你那張漂亮的臉蛋,我還是賠得起的。」
看著某人離開的背影,冥宇憐憫地看了眼被五花大綁的自己的助理,哎,陌兒,你不知道所有有尾巴的動物,那條尾巴都是絕對踩不得的嗎?
「麻煩等他冷靜下來後就鬆開他吧。」冥宇對著身邊的吳斯拜託道,隨後拉著自己的化妝師和冉軒揚指定的化妝師一起進了休息室。
冥宇的形象塑造非常成功,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活,如果你要一個並不出眾的人在人群中立即成為閃亮點,只需要適當運用對比及一些拍攝技巧就能達到效果,但如果你讓一個太過出色的人,隱沒在人群中又要重點來跟拍他的話,這就不那麼簡單了,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冥宇。
癡者的劇本其實相當簡單,而且略顯單調,故事前半段中所描述的癡呆兒,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要飾演出一種別人看上一眼就會匆匆離開,如果不小心身體接觸到就會露出厭惡表情的類型,這個不光光是劇中的寫照,也同樣需要觀眾的感同深受。
很少有電影在大賣同情的前提下,拍出讓大家冷漠厭惡的情緒。
癡者是不需要同情的,他的社會地位註定了他%8情的,他的社會地位註定了他1片中表現出對主人翁的淩虐卻在戲外博得大批觀眾的心痛不同,癡者要的是看戲的觀眾也能和片中人一樣的厭惡感。
這也是對冥宇來說,比起戀物癖,最難表現的一塊。
但他卻飾演到無懈可擊般的完美,難得看到在拍攝中,冉軒揚會像今天一樣那麼多次地點頭表示欣賞,第一天的拍攝非常成功,感覺很到位,整個氛圍的把握也恰到好處,令所有人都有些興奮。
冥宇已經連續拍了十幾場戲,這部灰暗基調的文藝片,幾乎所有的鏡頭都是冥宇的,所以他片刻不得休息,還不是那種爺們一樣享受的角色,不是蹲在街角,就是趁著突然的暴雨,去搶那些倉皇離去的菜販子掉落下來的菜葉,然後不顧一切地塞入口中。
為了達到真實的效果,冉軒揚沒有在那些葉子上動過手腳,他們千真萬確就是一些普通的青菜菜葉,在消防龍頭的暴雨效果下,人群的推搡中,掉落在了肮髒的地上,濺到了鞋底泥濘的一片葉子。
原本只需要冥宇拿起葉子,迫不及待地塞入口中這一幕就結束了,之後再吐出來漱個口即可。然而,當冥宇發狂地塞了兩片菜葉到嘴裏的刹那,冉軒揚看著那張極佳的表情,硬是忍下了那個卡,神情專注地看著冥宇興奮地咀嚼,甚至於吞咽下去的動作。
荊陌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知道冥宇演起戲來是不要命的,但是這……
這一場終於在冉軒揚極度滿意的情況下完成,消防龍頭停了,人群紛紛去換了濕透的衣服,有幾個人擔憂地圍著冥宇,此時的他正一臉慘白,劇烈地咳嗽著。戲中恍惚著的興奮感已經徹底消失,現在的他,咳到快要嘔血。
推開荊陌遞過來的水杯,冥宇站起身,直接走向了洗手間,然後索性將整個門都鎖上,開始忍不住幹嘔了起來,渾身因為冰冷的浸濕而顫抖著。
前幾天,為了深刻領悟精神患者的一些生活習性與內心的單純想法,冥宇整整在精神病院呆了兩天,包括一個晚上,他的觀察最終成功地達到了冉軒揚需要的效果,但是,那個過程的艱辛卻沒有人能夠想像。
他的全神貫注觀察,曾經讓一個精神病患失控,撲上來就是對他拳打腳踢,難怪外面總是說,千萬不要去和精神病對視,他們會把你當成異類,當成傷害他們的怪獸,然後不顧一切地「正當防衛」。雖然立即就被醫院的護士及醫生拉開,但那最初的幾拳,還是砸到了冥宇最脆弱的胃腹部。和普通人會本能收力不同,他們根本不懂得什麼是節制,每一拳都用盡身體的極限。
那次被揍事件後,冥宇的胃部就不太舒服,現在在肮髒菜葉的刺激下,再次絞痛起來,就好像是一台絞肉機,在胃部緩慢地前行,將柔軟的內臟絞得一塌糊塗。
冉軒揚滿意地看著之前那一場的回放,對著冥宇吞咽菜葉的特寫鏡頭非常滿意,那個傳神的,將癡者最赤裸的心理表現到淋漓盡致的表情,他真的動心了,所以才忍不下心去喊那個停,他知道,冥宇會做到他要的畫面。
接過吳斯遞上的水杯,冉軒揚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皺起了眉頭,「姜湯?」
吳斯沒表情地站在他的身邊,同樣看著鏡頭中冥宇那個吞咽的喉結上下滑動的動作,平靜地說了句,「不是給你的。他把自己關在洗手間了。」
拿著溫熱的姜湯,冉軒揚向洗手間走去,嘛嘛,于情於理都應該去表示一下關心,畢竟真出了什麼事,這戲無法繼續拍下去,頭痛的可就是自己了。
在即將到達洗手間的直道上,突然橫向出現一個人,瞪著憤怒的眼睛盯著冉軒揚,沒有想要讓路的樣子。
不用說,除了荊陌還有誰?
那眼神兒特單純,除了厭惡還是厭惡,外帶一些憤怒,整個一看瘟神的樣子,只差沒喊出「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把冉軒揚這妖魔鬼怪給收服了。
不過基於之前被捆綁的教訓,這次的他倒是明智了許多,不再大聲嚷嚷,而是用一種無聲的壓迫,阻止冉軒揚繼續接近冥宇。
冉軒揚對此,只是笑了一下,根本沒有減慢過速度,慢慢接近那每根毛都豎立起來的小獸,在身體即將碰觸到的瞬間,還能明顯感覺到對方輕微的顫動,猶豫了一下,硬是停住了想要往後讓開的強烈欲望。
「我說……其實我忍很久了……」冉軒揚也不覺得難受,索性整個人都靠了過去,甚至彎了下腦袋,在荊陌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說,「我希望你能夠明確一個觀念:在片場,無論什麼情況下,我就是皇帝,沒有人可以逆許我。不然即使那人是主演,也給我卷了鋪蓋走人!」
最後那句說得很帶勁,雖然沒有達到咬牙切齒的地步,但聽在別人耳裏,怎麼著都覺得威脅意味十足。
緊咬下唇,荊陌沒有反駁也沒有動,就這麼看著冉大導演笑得異常燦爛地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越過自己,走向了那扇白色的門。
將這位同窗好友拉到一邊,吳斯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安慰地說,「放心,現在的冥宇對冉導來說很重要,他不會亂來。」
至於戲後,那就不做保證了,起碼癡者拍攝期間,荊陌同學是絕對可以放心的任大灰狼接近小綿羊……
隨意掏出一把鑰匙,冉軒揚帥氣地插入已經上了鎖的廁所門,手指靈巧地轉動了幾下就聽到哢嚓一聲,鎖被漂亮地攻破,冉軒揚嘴角彎得弧度更大,轉了一下門把手,直接打開了廁所的門。
那個動作叫帥,敢情您大爺的,有必要開個廁所門搞得和開個小金庫一樣耍帥麽?!
吳斯只覺得自己腦門上的黑線再次滑落下來,轉身看看荊陌,小樣也一臉嘴角抽搐,臉部肌肉僵硬的樣子,其他人嘛……掃了眼不小的片場,每個忙活著手中活兒的人,都紛紛斜著眼睛也不怕再也正不過來地偷瞄著這邊的情況。
進了廁所後,冉軒揚習慣性的反手將門再次鎖上,雖然他知道,沒有他的允許,哪怕是憋到內傷,也沒人敢再進這扇門。
冥宇在不停地沖洗著臉,不停地漱著口,聽到聲響,抬起虛弱的臉,瞄了下來人,隨即繼續將乾淨的水往喉嚨裏灌。
此時他的衣服早就在戲中就全部濕透,也沒有換下,就這麼濕漉漉地黏在身上,灰不溜秋的髒衣服帶著泥色的污水一路流到地上,整個人都肮髒地一塌糊塗,倒是那張臉,被強行洗去了醜化的妝容,露出白皙的肌膚,一雙眼眸黑得發亮。
難怪吳斯首先給了自己一杯姜湯而不是止吐藥,比起心理上的噁心,身體真的垮了,那是想要勉強也勉強不出來的了。
半靠在冰冷的瓷磚上,冉軒揚並沒有繼續靠近冥宇,只是放下姜湯,雙手交叉於胸,帶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雙眼冷冷的看著恨不得直接把嘴堵上水龍頭的影帝。
「我不知道,原來你的職業素質那麼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