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痴者 11 ...
-
11
祁衡是中途來的,本來想和冉軒揚打個招呼,順便探探虛實,畢竟現在外面冉冥的流言那叫暗地裏到處飛啊,再加上見過冉軒揚失常的激動,他多少有些懷疑,誰知,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這火山就給爆發了。
拍了下冉軒揚的肩膀,祁衡也不多說什麽,抽出支煙遞給他,自己也拿出一□□女孩子應該感到慶倖,起碼她是個女的,否則你就直接拳腳招呼上去了。」深有體會的祁衡說得很有感觸。
「我說現在電影學院是不是盡招些和你一樣的花瓶?」點燃煙,冉軒揚視線找尋著什麽,剛才最後一幕,記得他的情況已經不太好了,人呢?
「得,老兄,別遷怒到我頭上啊……」祁衡也無所謂的笑笑,演技這種東西,對於本來要求就不高的人而言,從來不是什麽必須的,得過且過,有片就接,有錢就賺,夠自己揮霍就好。「對了,你家主角呢?」
冉軒揚絲毫沒發覺這話語中的套話成分,還認真地回了句,「我也在找他。」接著也不再招呼祁衡,站起身就向演員休息室走去。
才剛走幾步,就被不知從哪里走出來同樣一臉黑線的冥宇拽住手臂,拖進了拍攝基地的某處小巷內。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祁衡歎了口氣,掐滅了煙頭,轉身晃出了拍攝地,看來今天偵查的目的已經完成。
將冉軒揚拽進沒有人的地方後,冥宇直接把人推到了牆上,帶著點憤怒地瞪他,「聽著,我不管你怎麽對待你的電影,不准毀了癡者,這是我最重要的一部戲,你敢半途而廢,我就立即讓公司換導演將它拍完!」
在冉軒揚訓斥女主角的一個小時內,冥宇的疲憊已經漸漸恢復,隨著越來越狠絕的話傳入耳中,他終於不滿地皺起眉頭,無關同情女主角,純粹害怕冉軒揚說到做到,這戲不拍了。那自己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不是付諸東流了?!
看著憤怒的冥宇,冉軒揚沒有驚訝,只是伸出手包裹住那個還拽著他衣領的手,慢慢收力。
感覺到來自右手的威脅,冥宇也沒有退讓,保持著揍人的姿勢,雙眼快要冒出火。
「冥宇,在你不要命演戲的時候,可曾想過,如果某個演員因為某部戲而出了什麽意外,作為這部戲的導演,是要負法律責任的?」難得沒有再耍脾氣或者發火,冉軒揚無比認真地說出了這一句。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好像一道重雷劈到了自己身上,冥宇劇烈震了一下,手一顫,放開了冉軒揚。而冉軒揚卻沒有放開冥宇的手,反而一個用力,將他推到了另一面牆上,手也抵了上去,握著冥宇的手腕死死卡在牆上,另一隻手則撐在他的腦袋邊上,無限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冥宇,你在搏的,不止是你自己的演藝生涯。」
驀地睜大眼睛,冥宇看著近在咫尺,甚至連呼吸都能彼此感應到的男人,一瞬間,心臟有些收緊。他的話說得很明白,冥宇不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原本以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狀況,沒想到他一直都知道。
挑了下眉,冉軒揚拉開一些兩人的距離,「有必要那麼驚訝嗎?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我還當個屁導演啊!」
應該是一句調侃的話,偏半天那個被調侃的人,卻完全沒有被調侃的自覺。
冥宇眨了下眼睛,很長卻不是很彎曲的睫毛扇了兩下,似乎在思考什麼,很認真,接著抬起頭,對上眼前的男人,輕輕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冉軒揚頭痛地發現,和這個白癡開玩笑等於浪費精神,但看著他一臉誠懇的樣子,又覺得挺可憐的,於是那只本來撐在牆上的手,轉移到了他的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冉導難得溫情地想安慰幾句,沒事,你剛才責怪我,我又沒放在心上,不用道歉。
只是這話還沒說出口,冥宇又補了一句,「我也不對,如果能少釋放點魅力,氣焰不是那麼強的話,女主角就不會結巴到演不下去了……」
冥宇是絕對認真而又真誠地在反省自己的魅力太強,冉軒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了,嘴角抽搐,被刺激的。誰讓某人自作多情地以為那三個字是對他說的呢!?
「你小子——」猛地抬頭想教訓他幾句,卻對上那幽黑的緊盯著自己的眼眸,好像磁石一般,前幾天那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冉軒揚根本不能動彈,距離太近,眼前的人太有誘惑,卻該死的,或者說莫名其妙的,會是個男人!
「我是認真的。」沒有意識到冉軒揚奇怪的停頓,冥宇解脫出一隻手,反拍了下他的肩膀,又靠近他一些,說了這五個字。
意思是,我沒要耍你,是真的在反省自己的魅力,演技好會使別人無法和你演對手戲,這是千真萬確的,冉軒揚不該單方面只責怪女主角。
只是,在說完那五個字後,忍不住微微翹起的唇角,卻洩露了什麼,這個一向不善於言語的完美男人,第一次有了這種輕鬆愉悅的心情,只是他根本沒有發現這個第一次代表了什麼。
看著明顯在耍弄自己的冥宇,冉軒揚「啪——」的一聲對著他的腦袋扇了過去,力氣自然是開玩笑的程度,隨後一攬那個索性笑開的人,帶入自己的懷中。
「叫你小子再使壞!」擱在自己肩頭的腦袋在輕顫著,溢出屬於冥宇的笑聲,輕輕的,低低的,蕩漾在耳膜邊上,竟惹得冉軒揚渾身燥熱,不過只要一想到那杯冰水,便立即壓下了徒然升起的欲望,即便如此,卻還是沒有捨得放開手,死死抱著那個只比自己矮了幾釐米的男人。
冥宇根本沒有掙扎,任冉軒揚隨意擺弄著,拍打著,心裏是真的很開心,也許和第一次被這個男人承認時的那種開心等同,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這種輕鬆的感覺,冥宇根本沒有細想,只是本能地感到心情愉悅。
這次放肆的擁抱持續了沒多久,冉軒揚就被找了他半天的吳斯抓走,吳斯是一臉處事不驚地出現在兩人相擁的小巷,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輕輕咳嗽了一聲,「老大,攝像師找你快找瘋了。」
他是波瀾不驚的,那兩個當事人就更加平靜了,冉軒揚鬆開抱著的人,說了句,「我是不會讓步的,她不行的話,我會要求更改劇本。」
抓了下被弄亂的頭髮,冥宇也淡淡地回了句,「我不允許癡者流產。」
其實兩人的意思並不敵對,冉軒揚點了點頭後,轉身跨過吳斯,走了出去。吳斯瞄了眼自家主子,隨後情不自禁地又把視線轉回了恢復冷漠表情的冥宇身上,心裏納悶,剛才聽到的歡笑聲,真的是這個男人發出來的?不會是幻聽吧。
「吳斯,你要杵在那裏多久?跟上!」冉軒揚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吳斯一陣激靈,轉身立即跟了上去。
雖然表面說得斬釘截鐵,但衡量了輕重,以及從攝影師那邊看過幾段剪輯後,冉軒揚的眼中還是出現了一絲希望,給那個被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女主角。
隨意和吳斯吩咐了一句,讓他想辦法讓女主角最晚三天內出現在自己面前,於是衣袖一擺,逍遙快活去了。
那個幾乎沒有受過挫折的好姑娘整整哭了一整天,紅腫著雙眼,但最終還是在經紀人的安排下,和吳斯見了面,她真的沒錯,只是面對那樣的冥宇,就好像中毒一樣,根本不知道如何反應,臺詞什麼的,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臉紅這種本能反應,並不是自己強行克制就能克制住的吧?可憐的女主角雖然知道自己演技還不行,但到底也是別人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冉軒揚也沒必要把人罵成這樣吧。
看著還在抽泣著的漂亮女孩,吳斯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表現出一絲同情,其實心裏還在感歎,女人果然是麻煩的,想當初,祁衡可是不顧漂亮的臉上又紅又紫,在被冉妖孽打了一頓後的半夜,兩人勾肩搭背地幹了半箱紅酒。
默默地拿出一疊文件放在女主角面前,吳斯習慣性地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用機械般的聲音把毀約的代價說了一通。那是一種絕對控制的語速,如果說冉軒揚的強勢在於他的氣場,帶有些強詞奪理的話,那吳斯就是讓對方陷入自己的節奏,慢慢迷失自我,算得上是正統的律師手法。不枉費他修了整整三年的法學。
因此,也不難想像,冉軒揚這種橫蠻火爆沒有節制的脾氣,至今還能依舊逍遙在燦爛的陽光下,沒有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這位默默無聞的助理,起了如何重要的作用。
女主角已經徹底聽愣了,傻傻地看著白底黑字,聽著某人越說越嚴重的後果,臉色煞白,哪里還有哭的心情,只覺得自己的未來全毀了。
就在這時,機械的語調來了個回轉,迂回了一下,開始朝著反方向進發。
能夠演完冉軒揚整部戲的演員很少,而得到他承認的演員更少,與冥宇搭戲的女主角也不多,能被外界承認配得上他的更少,至於能同時和這兩大巨星合作,並有可能被同時肯定的人,只有你一個。
在確認女主角將最後一句話聽進去後,吳斯告辭。
接著一天后,女主角精神爍爍地出現在了冉軒揚的面前,二話不說,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隨後綻開笑容,說了句,抱歉,前兩天令您失望了,以後絕對不會了。
看著女主角,冉軒揚絲毫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開始招呼其他人開工,視線無意間對上正看向這邊的冥宇,幾乎本能就停住了,沒來得及給點反應,冥宇已經輕輕對著他笑了一下,而後錯開視線,走進了化妝間。
之後的拍攝異常順利,幾乎可以說是一路沖到殺青,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方面歸功於女主角的突然領悟,奮發圖強,一方面也因為冥宇刻意錯開男女主角正面的演技交鋒。看出了冥宇的讓步,冉軒揚也很配合地適當更改了幾幕,在不影響原先劇本完美性的基礎上,做了最完美的修飾。
最後一幕,春風吹拂下,萬物復蘇,癡者在陽光的陰影面慢慢僵硬,生命漸漸流逝,孤獨而又茫然;陽光下,大小姐在人群中歡笑著,群舞著,根本忘記了前段日子,追逐著癡者時的刻骨銘心般的許諾。
鏡頭的最後落幕,是一群白鴿,在癡者屍體周圍徘徊,流連忘返,天空開始飄落紙屑,慢慢放大,那是一幅又一副癡者情動時畫下的素描,每一張的飛鴿都是充滿生命的美麗,最後一張……
是靜靜坐在窗臺邊,沐浴在陽光下對著自己微笑的——大小姐。
殺青時,冉軒揚也不免激動了一回,直接沖入人群,同時抱住了兩個主角,激動地想像著這些零碎的畫面拼湊出的完美影片,特別是那流露出茫然,心已死的冥宇的最後一個特寫……和最初癡者出現的畫面不同,那時的癡者是連觀眾都會露出厭惡表情的,而那一幕,同樣是肮髒的人,在同樣的街角,卻讓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想要為他流淚,想要緊緊擁抱他,給他愛的溫暖。
越想越禁不住情動的冉軒揚,腦子一陣發熱,看著最近總是會對自己露出微笑的男人,低下頭,慢慢湊了過去……在額頭快要貼近的距離,猛地清醒,轉頭,狠狠地吻住了女主角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