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复记流年》维昴

34、给你我全部的爱（10）

　　楚洵出院回家，岳凝为了方便照顾他搬去他家住。
　　回家后不久，楚洵先去浴室洗澡，岳凝忙着打扫卫生。门铃声响起，岳凝跑去开门，原来是个送快递的。他们两人都不在网上买东西，岳凝有些疑惑：“这是谁送来的？”
　　快递员一副与己无关的漠然：“不知道，我只负责送到这个地址，是楚洵家不？”
　　岳凝也没什么可问的了，接过快件签下名字。
　　岳凝看着那个小方盒子发呆，不会是他寄来的吧？不，一定不是！
　　楚洵穿着浴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过来，“刚才是谁来了？有快递？”
　　岳凝拿起盒子：“有人给你寄的快递，寄件人是贾明，你认识吗？”
　　楚洵一笑：“既然是假名，我怎么可能认识？”
　　岳凝脸色大变：“这盒子里会是什么东西？”
　　楚洵一派镇静：“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最坏的可能无非是炸弹。”
　　岳凝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层层叠叠裹了好几圈的东西果然是颗炸弹。
　　楚洵冷笑：“一猜即中，没创意，真无聊。”
　　岳凝：“这是个□□，随时可能引爆，你会拆弹吗？”
　　楚洵：“当然，这是必修课，给我两分钟。”
　　楚洵找了个工具盒，开始拆弹，三分钟后，危机解除。楚洵不屑地说：“想杀我，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实在太看不起我了。”
　　岳凝：“谁想杀你？”
　　楚洵：“不少，最近的这个你也认识，前几天见过的聂强。”
　　岳凝：“不会是他。”
　　楚洵：“为什么这么肯定？”
　　岳凝：“有阿坤在。”
　　楚洵：“或许是我想多了，只是个恶作剧。你去洗澡吧，我们早点睡。”
　　岳凝若有所思地走了，楚洵反而全不在意地打开电视看起新闻。
　　两人上床后，楚洵熄了灯，搂过岳凝一阵深吻，岳凝推开他，“你身上的伤还没全好，现在不适合做这事。”
　　楚洵不满地说：“我在医院住了那么多天早就好啦，我想要你。”
　　岳凝坚决地拒绝：“我是医生，听话。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过几天。”
　　楚洵：“过几天？”
　　岳凝：“两天。”
　　楚洵：“一天。”
　　岳凝：“好吧，先观察一天。”
　　楚洵：“你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有什么烦心事吗？”
　　岳凝：“没有，只是看到你受伤我心疼，我很担心你。”
　　楚洵：“我是个刑警，受伤在所难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受的伤更重，也没见你心疼我。”
　　岳凝：“那时候你只是我的病人。”
　　楚洵：“现在呢？”
　　岳凝：“明知故问，现在你是我心爱的人。”
　　楚洵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去，“岳凝，我睡不着，现在就想要你。”
　　岳凝推开他，“既然睡不着，给你讲个故事。”
　　楚洵：“你的故事吗？”
　　岳凝：“不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关系很好，无话不谈。”
　　楚洵：“好，洗耳恭听。”
　　岳凝：“我这个朋友长得很漂亮，”
　　楚洵：“肯定没你漂亮。”
　　“这不是重点，别打茬。”岳凝捏了捏他的手，继续讲，“她父亲原本是公务员，90年代初辞职下海，积累了一些资本后成立自己的公司，所以她家的家境很好，从小娇生惯养。母亲在一家工厂工作，下岗后也没再继续工作。
　　她从小爱说爱笑，原本就漂亮，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可爱，她无忧无虑地过了十八年。
　　直到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国内经济形势不好，她父亲投资失败导致公司陷入危机，她家面临破产。她父亲四处求人借钱，其中一个人看上了她，她父亲竟然真的逼她去做那人的情妇，她母亲为了继续有钱挥霍也让她答应。她执意不从，他们以死相胁，无奈之下她只好用自己换来投资。
　　后来她父亲一次又一次地逼她去卖身，甚至逼她嫁给了一个恶魔。她被那个男人虐待，每天遭受鞭笞殴打侮辱和□□，日子过得像是在地狱，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黑暗。
　　好在上天有眼，终于有一天折磨她的那些人都死了，她开始过上新的生活，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好男人。”
　　楚洵忍不住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岳凝：“她和爱人结婚，去了丹麦，过着童话般幸福的生活。”
　　楚洵：“幸好。”
　　岳凝：“是啊，受了那么多罪总算苦尽甘来。好啦，故事讲完，睡觉吧。”
　　“嗯，晚安。”楚洵紧紧搂住岳凝，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次日，上午的手术直到12:50才结束，岳凝匆匆吃过午饭准备回办公室稍作休息，手机铃声响起，是薛天华的电话。
　　岳凝的声音中充满疲惫，“有事吗？”
　　薛天华关心地问：“刚做完手术？有没有打扰你休息？”
　　岳凝：“有事就说，没事我挂了。”
　　薛天华：“你和那个楚洵在一起，好像不太安全。”
　　岳凝：“关你什么事？”
　　薛天华：“我只是担心你。”
　　岳凝：“你不是一直派人监视我，还用的着担心么。”
　　薛天华语气凝重：“岳凝，你是我唯一爱上的女人。你可以无视我的心意，但希望你不要总这么误会我。”
　　岳凝：“我不爱你。”
　　薛天华：“不重要，你不再恨我就好。”
　　岳凝：“我早就不恨你了。”
　　薛天华沉默了片刻，“好，你多保重！”
　　岳凝准备收线，忽然想起什么，在那一瞬间她作了个决定，就算以后会难过会痛苦会后悔，此刻她也只能这么做。
　　“等一下，还在吗？”
　　薛天华的声音随即传来，“我在。”
　　岳凝：“听阿坤说，你想见我，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薛天华：“和你见面，任何时候都有时间。”
　　岳凝：“下午四点，你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嗯，一会儿见。”
　　薛天华选了家僻静的私人会所与岳凝见面。岳凝走进房间时，他正在欣赏窗外庭院的风景，见岳凝进来连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岳凝落坐，静静地打量着薛天华，十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印迹，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高订西装剪裁得体衬托得他更加神采奕奕，他一直注重饮食和健身，看来还是有效果。
　　薛天华也在仔细看她，“说吧，能做到的我都会做。”
　　岳凝：“我希望你能保护楚洵，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薛天华眼中闪过一道冷肃的杀气，“岳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就算再喜欢你，也不可能这么大度。”
　　岳凝平静地说：“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薛天华：“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生意？”
　　岳凝：“凭我，不够吗？”
　　薛天华：“什么意思？”
　　岳凝：“你想要我，我回到你身边。”
　　薛天华不可置信：“真的？”
　　岳凝：“对，不过温馨提示一句，现在的我可没有十年前好玩。”
　　薛天华：“我不介意。”
　　岳凝：“好，我的条件就是保护好楚洵，不要让他受到人身和政治伤害。”
　　薛天华：“他是警察，有能力自保，他家的势力也能护他周全。你为什么要和我做这样的交易？”
　　岳凝：“楚洵的爷爷早就退了，你哥哥的地位远高于他父亲，相比之下你哥哥更能保护他。至于他的人身安全，他一个人躲不过那么多的明枪暗箭，你不是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薛天华点头：“我会尽力。你什么时候回来？”
　　岳凝：“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薛天华：“十天，够吗？”
　　岳凝：“好。”
　　目送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十年了，十年前的她却还仍然清晰如画，刻在他的心上从来不曾散去。
　　那年的盛夏时节，一个阴沉的日子，乌云密布。天气预报说有暴雨，酝酿一天也没落下一滴雨点，闷热得让人心烦意乱，直到见到了她。
　　他推开饭店房门，清丽娟秀的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正捧着本书在看，温婉恬静的气质好像古画中知书达理明艳动人的仕女，她似细雨般润物无声地走进了他的心。
　　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他，眼神中带着些许不安和惊恐。
　　他先开了口，“多大了？”
　　她小声答：“18。”
　　“看着这么小。高中毕业？”
　　“大二。”
　　“好厉害，什么专业？”
　　“医学。”
　　“到我身边来。”
　　她听话地走近，他伸手把她拉入怀中，她紧绷的身体竟有些颤抖。
　　“还是个雏儿。别怕，我会尽量对你温柔的。”
　　窗外骤然响起雨声，暴雨终于如期而至。雨势越来越大，终于那源源不绝的冰凉将她吞噬殆尽。
　　她是他唯一真心爱上的女人，十年的时光从未湮灭对她的爱。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从第一眼起的一见倾心。在每个被噩梦惊醒的黑夜里，看着怀里睡颜安和的她，然后逐渐平静重新入睡。每次受伤后她悉心温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她专注认真的神情比任何美艳性感的女人对他而言都更有魅力。她偶尔轻展的笑容像冬日暖阳融化了他的心，为了她的笑他什么都愿意做，甚至放任她离开自己。
　　想不到，她竟然又回来了。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从今以后她将只属于他。

　　岳凝努力调整好情绪，买了食材回家准备做饭。打开门闻到一股浓浓的焦味，她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担心楚洵会有意外快步跑进厨房，却看见楚洵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盖一手端着洗菜盆往黑漆漆的炒锅里倒水，台上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水。
　　岳凝好笑地问道：“你在干嘛？厨房大战三百回合？”
　　楚洵灰头土脸地看向岳凝，一脸委屈，“你上班回来还要做饭，太辛苦。我想学做饭，这样你回来就可以开饭。可是我太笨，鸡蛋炒糊了，煎个鱼结果锅着了火。岳凝，对不起。”
　　岳凝无力地靠在门边，眼眶忽然湿润起来，一团水汽浸湿了双眼，晶莹的泪滴簌簌落下。她的楚洵为什么会这么美好这么爱她？岳凝心如刀绞。这个男人，她怎么舍得离开，她要如何狠心离开？
　　楚洵看见岳凝哭顿时慌了神，走到她近前，又不敢用油腻焦黑的手为她擦泪，“别哭，我知道是我太笨，没帮上忙反而弄得一团糟。我们叫外卖，吃完饭我来整理，你不用管。”
　　岳凝哭得更加伤心，梨花带雨泪流满面。楚洵赶紧洗了手，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眼，一点一滴吻去她的泪。
　　“别哭了好不好，我一直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怕，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怕你哭，你一哭我心里就痛。你是心外科医生，快帮我看看是不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岳凝总算破涕为笑，“别乱说，你健健康康的，什么问题也没有。”
　　楚洵一脸坏笑，“这么说今晚可以那个了。”
　　岳凝伸手抚上他的脸，“可以，不过今晚只能一次，你还在恢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楚洵的大手盖住她的手，“嗯。”
　　晚饭叫的外卖，吃完饭岳凝去收拾了厨房。楚洵歉疚地看着岳凝干活，“都是我不好，尽帮倒忙。什么也没为你做，还让你受累。”
　　岳凝嫣然而笑：“你的心意已经足够让我感动了。楚洵，你是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只要想到这个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楚洵微笑道：“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对你好，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事情，本来就应该我照顾你。我会努力学做饭，学做家务，以后我来做这些。”
　　岳凝哽咽道：“你不要对我太好，会把我惯坏的。”
　　楚洵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我不惯你惯谁啊。”

　　此后的十天，岳凝请了假在家陪楚洵。她教他炒菜做饭，和他出去散步购物，两人还去了趟楚爷爷家陪老人家吃饭下棋。
　　这十天大概是她人生最后的幸福，岳凝每时每刻都过得无比珍惜，却奈何时光匆匆留不住。她没有冻结时间的超能力，墙上不停转动的时钟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别离。
　　她那么努力地与命运抗争试图改变不可逆转的厄运，可到头来却依然敌不过宿命的肆虐，终将与幸福擦肩而过。她的努力不过是个笑话，她还活着干什么？对，还要保护楚洵，为了他，现在还不能死。
　　十天，240小时，14,400秒，过起来才发现竟是如此短暂不过须臾，如白衣苍狗转瞬即逝。
　　一夜激情过后，岳凝抱着沉睡的楚洵，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她的心如同落在刀尖，一刀刀将她凌迟，直到碎落满地不复存在。
　　楚洵睡到8点才醒，和岳凝在一起的每一夜都是如此安稳踏实。楚洵发现身侧已空，怀里的人不在，岳凝习惯早起，大概去做早餐了。
　　楚洵翻身下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是岳凝的笔迹，“致楚洵”三个大字。这是岳凝第一次给他写信，楚洵笑了笑，有什么话不直接说还搞这么神秘。他展开信，看完后脸色大变，喊着岳凝的名字冲出卧室。
　　飘落在地的信纸上是岳凝淡雅的字迹，却字字戳伤他的心。
　　“楚洵，对不起，我曾经许下的诺言恐怕无法兑现，以后不能继续陪你，我要走了。
　　我给你讲的故事中，那位朋友其实就是我，那是我的经历，因为那样的经历我无法怀孕。你现在都知道了，我配不上你。
　　经过那些噩梦之后，我只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可现在和你在一起每天还是要担惊受怕提心吊胆，我受够了。薛天华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能够带给我需要的安全感，我将会回到他的身边。
　　请你当作从来不曾遇见过我，一切只是场梦，梦醒后继续回到你原来的生活，你会遇到更好的女人陪你过完今后的人生。
　　楚洵，从此以后，再不相见。珍重！”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经历那些事情后还可以得到幸福，可是我错了，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资格拥有幸福。梦中花开花落，梦醒如何依旧，到底何为梦何为现实已难以分清。我只知道，“楚洵”这两个字将永远烙在我的心底，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楚洵看完信后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慌张地跑出卧室大声喊叫着“岳凝”，一间一间屋子地寻找，餐桌上还留着岳凝做的早饭，却再也看不到她熟悉的身影听不见她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