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奇杰之〈Pray〉》夜阑雨静

7、推测X灾祸X离别的拥抱

　　──库洛洛移动的速度之快，竟连神速状态下的奇犽都无法看清。

　　不对，那是瞬间移动！

　　当奇犽发动电光石火飞跃上去时扑空的一刹那，他认知到了这点，手里劈下的雷电与黑色衣角的残象堪堪错身而过，要再追上俨然不及。小杰本往一旁退去，但马上与奇犽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知道自己必定闪躲不掉，只能伸手驾于额间发动“坚”，打算硬挡下来。

　　“让他的念力无效化！”后头此时传来一句急喊，接着是几不可闻的低语：“……把他传送到距离此处最远的地方。”

　　然后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奇犽愕然地瞠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原先朝小杰袭去的人影，就在拳头接触到了小杰的瞬间，竟如影像骤然失去讯号一般闪灭在空气之中，完全没了踪影。

　　同样的，他原本预估自己能在0.3秒后以神速状态急行拉近彼此距离，使用落雷暴力击倒对方，此时却又再次因此扑了空。

　　“……小杰！”

　　声音即使再快也绝对比瞬间移动所发出的攻击要晚出来。

　　因此库洛洛的攻击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小杰身上，甚至接触到的那个瞬间，奇犽可以看见他手背上的奇怪刻印发动了念力，但最后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便直接消失在空气中。那些受控的人群也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挨个轰然倒地，如流沙般尽数崩毁消散。

　　小杰因避开的力道过强，一时失了重心，“砰”的声就从屋顶上摔了下来，莱昂毫无迟疑地跃出檐梁，伸手紧紧抱住了他，二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奇犽面色一白，楞楞地一直看着二人狼狈地从地上慢慢爬了起来，才跟着跳到了地面，哆嗦着双唇开口道：“小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奇犽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那是什么。

　　那是许愿（命令）。

　　就像是他曾经对纳尼卡所做的一样──不需要满足阿路加的三个撒娇央求，就可以确实执行的任何愿望。但是，莱昂发动能力时身上并没有“埃”的存在，愿望也不由第二人来说出，莱昂他是自己下的命令。

　　怎么可能？

　　“小杰，你们去暗黑大陆，到底带回来了什么？”

　　来自空中的救援队与警消不久之后便都到来了，为了避免牵扯上麻烦，三人速度离开了现场。

　　若是平时的小杰或许会执意留下来帮助那些受伤的人群，如今倒也意外的没有异议，尽管奇犽不得不认为这一大部分的原因还是由于莱昂受的伤比起民众让他还要更加担心。

　　莱昂伤势严重，却坚持不去医院，他们最后只好回到了原本住宿的旅店，在半夜同样被爆炸声惊醒的旅店老板惊恐注目下又要了一个房间。

　　一路上小杰搀着莱昂，看得奇犽很不是滋味，自己勉强说了也要帮忙却被小杰一口拒绝：“奇犽不用麻烦了，莱昂没有很重，我一个人就行了！”明明那样回答也是很自然，但他就是……

　　都这种时候了闹别扭似乎也不太对，因此奇犽强压住心里的不快，转而思考应该要讨论的正事。

　　自从离开了暗黑大陆，解除了纳尼卡的诅咒，没有想到过会再一次目睹“许愿”，而且还是以这样离奇充满疑问的形式，他心里十分震惊，忍不住又开口问道。

　　但小杰一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个样子，即使是自负在非常时候异常冷静的奇犽也要觉得生气，更何况他刚才还是一路看着对方“黏”着莱昂回来的，简直一肚子火气又冒了上来，他忍不住声调一扬，“你不愿意告诉我？”

　　“……我们没有带回什么，只有被带走什么。”松口的却是莱昂。小杰帮他包扎完后，他扶着头吁了一口气才道。

　　然而奇犽本就已看这只狐狸不顺眼到了极点，尤其是他一再和小杰眉来眼去有着共同秘密的模样更令他无可忍受，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只感到更加火大。他冷声道：“谁问你了，我是在问小杰！……还有你，靠太近了吧！你只不过是脑袋受伤又不是脊髓受伤半身瘫痪了，不用整个人挂在小杰身上！”

　　“这样我才会恢复的比较快啊～”莱昂完全没有心虚的模样。

　　“那不用了我现在就劈死你──！”这样最快！

　　“……奇犽！”见奇犽真的站起来作势要发动落雷的样子，小杰忙着推开莱昂，并起身拉住了奇犽的手阻止。在对方的眼刀下，期期艾艾地解释：“我们这次探险……因为误判确实造成了大批伤亡，莱昂说的‘被带走’就是指这个。”

　　被带走的大部分人的生命。

　　原本趁势靠在小杰身上的莱昂胸前一空，似乎可惜了好一阵，才瘪瘪嘴接话道：“虽然猎人协会极力隐瞒这件事，甚至用其他功绩模糊焦点──这一次能够没有带回任何灾难地归来已经是万中之幸。确实一直以来，每次远征最不缺的就是想送死的人，但事实是，短时间我们绝不可能再出发去一趟暗黑大陆了。”

　　好不容易才被安抚下来的奇犽，扣住小杰的手大步退到床边的位置，才又一起盘腿坐了下来。

　　“那库洛洛说的‘希望’是什么？你刚才使用的‘许愿’……是许愿吧？那又是怎么来的？”他没有被糊弄，单刀直入地切入重点。

　　莱昂与小杰对视了一眼，才又道：“就像那个男人所说的，几乎全军的大批覆没，却只有我们少数菁英能够全身而退，令他起了我们带回‘希望’的怀疑。希望就是你刚才所见的，不需要任何代价就能够实现的‘许愿能力’。”

　　“那是什么？不需要代价？不可能做到吧！”虽然他自己对纳尼卡许愿也确实不需要代价，但是，难道……“不是‘埃’的力量，是吗？”

　　“远征之前，尼特罗会长曾说过要我们从暗黑大陆带回‘希望’。我们开始时并不知道他所要表达的意涵，但在深入暗黑大陆以后，我们从种种事迹推测暗黑大陆本身存在的‘希望’，正是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就能够许愿的力量。虽然不知道这一个力量是从何而来。奇犽你刚才提起了‘埃’对吧？如果说把埃想成‘发动希望的条件决定者’，就可以想明白了──但‘希望’本身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够发动你所说的‘许愿（命令）’。”

　　不需要等价交换、亦不需要发动条件的“希望”。

　　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够发动所谓的“许愿（命令）”。

　　奇犽瞠大眼，“所以这都是真的？你们真的带回来了？”

　　小杰脸色晦暗，许久才终于又说上了一句：“奇犽你……难道真的相信‘不用代价就能够实现愿望’这件事本身的存在吗？”

　　是的，奇犽比任何人都要相信。因为他正是用了这样的方式，把小杰救了回来。

　　因此不用等奇犽回答，他也能从他的表情知道他的答案。

　　“我们不相信。”但小杰却这样坚定地说，“这样的能力太可怕了，但并不是能力本身可怕，而就像奇犽你曾经说过的，是因许愿者怀着恶意而变得可怕。我们绝不能让这个力量被滥用──所以即使我们带回来，也绝不会对任何人承认并使用它；更不会透漏一点这样的能力是如何得来。莱昂……”

　　最后语末的叫唤像是责备着为了保护他而使用了让库洛洛消失的能力的莱昂。

　　“真的很抱歉小杰……我太冲动了。”

　　但莱昂的脸上读不出懊悔。

　　奇犽心想，今天如果是他自己有这个能力，或许也会当机立断地这么做。并非太过于保护小杰，而是那个团长的念能力实在太难捉摸，一个弄不好自己的能力还会反被盗取，一旦被盗取就什么都完了。再加上他身边还有其他的团伙，惹上整个旅团绝对不是棘手就能形容的程度。

　　“这个我同意，”奇犽沉思了一会，“那么库洛洛所说的死人一论又是什么？”

　　“他觉得这个力量能够让死人复活。”

　　“……！”莱昂毫无保留的回答令奇犽又是给惊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他哪来这种疯狂的想法？死人复活，那又是牵涉到灵魂那一类的说法了吧？根本完全不同范畴啊。”

　　奇犽说毕便又浑身一战，推翻自己所言似的摇了摇头。

　　──不对，虽然他不认识库洛洛，也不认为对方会是这种随便空口假设的家伙。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令他这么想。

　　他很快就想起方才库洛洛对话中所提的内容，他对着莱昂说出“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但又说不想承认自己的失手，不就是明指他怀疑曾经肯定死在他手下的莱昂，如今如果不是其他的谁来假扮他的身份，就是死而复生？

　　确实一个人能够被假造，那么念能力呢？既然都有盗取念能力的方法，即使被人复制也不是不可能。

　　还有当初他曾亲眼所见过莱昂的尸体吗？有没有可能那一具尸体本身就是假的？

　　这些轻易就能够想像的例子，旅团成员里就有一个这类念能力的团长库洛洛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但他却仍几乎笃定“死人复活”一说的可能性，到底是在怎样有把握的情况下才能这样确信？

　　“所以，你是怎么复活的？”奇犽半开玩笑似地问。

　　“奇犽！”小杰瞪大眼，语气藏不住的惊慌。

　　“……我不知道。”莱昂没有回避，但是他说的答案也是等于没有答案，碧玉似的瞳仁因迷茫没有焦距地游离，“我最后的记忆确实是死在了那个男人手中，来自身体的严重缺损告诉我没有一丝存活的可能性。但后来再张开眼时，我身上却一点伤也没有，并且我获得了这样的力量。”

　　说不定是中了什么幻觉，根本没有死亡──但确实获得了力量却又该怎么解释？

　　“……库洛洛也去了暗黑大陆？”奇犽挑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嗯。”

　　“原来如此。”整个事情他大致上明白了。

　　之所以没有细问，包括这样的力量是否具有转移的方法，是因为他知道他得到的答案并不一定是真的。虽然他知道小杰当初一定是为此下了什么誓言（甚至或许用念起誓）决意彻底对外封锁整件事情，但如果保密跟编造另一套故事的对象是自己，他也难免感到很不爽。

　　……算了，等到必要时再逼问小杰就好了。

　　不过，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这样的能力绝对不是希望，而是可能造成恐怖后果的灾祸。

　　代价不知道从哪里支付。他并非没有想过他对纳尼卡许下的愿望，会被索求什么……但正因为事实是到了最后，直到纳尼卡的能力完全消失，他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因此他深信，那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带给他的“希望”。

　　但如今呢？

　　这样可怕的能力，甚至不需要第二人的许愿，甚至是第三人的满足要求来制约，而是凭空就能靠自己达成的“希望”吗？

　　库洛洛直到刚才之前，必定也还不知道这能力在使用上竟然是绝对无敌的吧，以为自己还有交涉不成就强取豪夺的优势，结果反而让自己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他的消失，一定也很快就会被旅团成员发现，到时候他们恐怕会依循线索来找到他们……

　　这样的话，他和小杰还能够按原来打算跟莱昂分开行动吗？

　　“那么，你们就早点休息吧。我待会就走，避免旅团牵连到你们。”

　　奇犽还正想着，却没料到莱昂会这么说。

　　不对吧，这种时候才更应该要一起行动吧！但奇犽却不知怎的说不出这一句话来。这令他不得不复杂地看了一眼对方。只见莱昂又是笑得跟狐狸一样，好似透视了他的想法。

　　“不对吧莱昂，这种时候才更应该要一起行动啊！”果然小杰就这样说了出来。

　　奇犽清楚地看见莱昂目光温柔地落在小杰身上，但却是摇摇头，“我当然很想跟小杰你一起。但你忘了我们本来就已经分开，是我自己要跟上你来见奇犽的。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了，我就不打搅你们──库洛洛已经不在了，我自己一个人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

　　虽然和库洛洛战斗了一晚上，衣着神态间难掩狼狈脏污，但依然不改莱昂面容的俊美及轻佻。尤其是他看着小杰的眼神，他怎么都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奇犽想着想着，一口气憋闷着咽不下，忍不住挖苦道：“你这家伙，难道以为惹上旅团能够全身而退？出行任务时团长身边可都是有两位成员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是一个人……”

　　“如果你是说那两个的话，已经被我解决了哦。”他语调轻快，却并不像在开玩笑，在奇犽不敢置信的表情下无辜地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念能力比较特殊，正面对决没有胜算，但要是在满足条件的状况下，牵制是我的拿手好戏。”

　　……能够一次牵制住两个旅团成员？骗人的吧！那是什么样的念能力！奇犽吃惊不已。

　　“更何况，我让库洛洛传送到的地方，依据常理推断大概是暗黑大陆之类的吧。那些旅团成员即使后来要追到我这里，也并不能拿我怎样，甚至还可能被我送到永远遇不到他们团长的地方，我想他们不会冒这个险──小杰让我不能杀死他，但他如果能再次安全地一个人走出那里的话，好歹也要几个月。”

　　小杰不让他这么做并不意外，其余的换言之，便是他想来找他们算帐，也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

　　“……哈，真亏你想得到。”距离此处（这个世界的大陆）最远的地方，毫无悬念就是暗黑大陆了吧。奇犽第一次觉得欣赏这家伙，“不过真可惜，我还没机会见识你的念能力你就把他给赶跑了。到底是怎样的念能力能够一次成功牵制住两个旅团成员啊？”

　　莱昂闻言眼神一亮：“奇犽想看啊？那很容易啊，我们可以一起──”

　　“那就不用了，不是说不打搅么，你赶紧的给我滚。”奇犽起身，抱起后脑，率先走在了前头，喊了声：“小杰，走了。”

　　“……啊？嗯！”

　　“小杰──”

　　莱昂叫住正要跟上的小杰，奇犽也斜眼觑了过去。

　　哪知这一觑他差点觑掉了双眼跟下巴，他几乎是咬牙逐个字的迸出道：“臭、家、伙、你……！”

　　莱昂张手将小杰一整个揽入了怀里。

　　那动作突如其来到小杰也完全没有推拒的机会，也是不由得愣住了，但表情看起来又似乎没有多意外。

　　“──小杰，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带给我的。”他温柔而脉脉含情地说道，手里一紧，加重这个拥抱的力量，“如果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哦，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

　　不待对方挣开，他自己慢慢地缩回手。

　　小杰没有像之前那样嫌弃，只是表情凝重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莱昂……不要乱用力量。”

　　“我知道！”莱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