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土地》周高明

17、凭尔去，忍淹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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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菜花落 ，油菜籽开始收割。高小海来到了青海，每天陪同高小江一起收籽、晒籽、榨油，按照关老师的要求严格做好每天的记录，并且分析每项数据。
　　高小海的精神慢慢从劳动中恢复，周未的时候张晓琴也会过来，一起参与他们的活动，傍晚的时分，三个人漫步在宽阔无际的油菜地，随意地说说话，累了就躺在油菜杆堆里抽抽烟。闲的时候就去看看风光旖旎的东部峡谷，那些美丽的自然风光让人赏心悦目，如临仙境。广袤无垠的皇城草原，让他们真正领略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高原牧场风情。
　　每一个人都会受伤，但是岁月和大自然是最好的疗伤药。渐渐地高小海的面色开始红润，他慢慢 地和高小江谈起了他的四海油脂。四海油脂经历前几年的食用油风暴后，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并不是企业经营困难的主要原因。因为当时四海的油脂的品牌影响力已经打响，消费者特别认同的他们的产品，特别是500万亩油菜基地原料保证，让消费都对四海油脂的品质非常认可，而品牌油的利润是要远远高于原油的。一年不到，四海油脂就开始恢复了元气，企业慢慢好转。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灾难降临到他的头上。这一年四海油脂一批3.2亿元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到期。新的贷款材料经过层层审批，都同意了，并且上报到省行。省行信贷会也基本同意授信，只是程序上报国家行备案通过即可。不过，这一授信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先要还清这一批货款。
　　幸得杨露长袖善舞，想尽了一切办法去融资，从另一个银行贷了1亿元，从市场借了2亿元高利贷，当时以为也就是过桥一下，最多一个月就会放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南银行的反腐风暴开始了，与四海油脂关系挺好的几个负责人先后被抓，为了确保案情顺利进行，胡行长也受到牵连，调离了领导岗位。一年多时间，杨露不知道跑了多少次银行，可是由于案情复杂，牵系到的人很多，他们的贷款被无限期延长。高小海没有办法，卖掉了自己的所有不动产，抵押了全部的厂房和设备，但是3.2亿元的资金缺口还是无法弥补，主要是市场融资的利息太高，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民间高利贷商多次威胁要做掉高小海和杨露。在生死关头，杨露以自己的身体和高额的回报从另一家银行终于贷来一批资金，可是就在这批资金放下来一个月时间，银行反腐风暴的事情就发生了。他们都进去了，在案情整个审理过程中，杨露供认不讳，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撇清所有与高小海的责任。高小海得以保释，而杨露将最终面临法律的制裁和宣判。
　　也为了救杨露，减轻她的刑罚，高小海原来可以按市值15亿元的价格出售的四海油脂，只卖得10亿元，还清了四海油脂所有的债务，可是他自己也和高小洋一样回到十年前，落得两手空空。
　　他们三人坐在油菜田野上，夜风吹来有点儿凉。他们二人的烟火不时地在夜空中闪烁。
　　高小江的江之媒公司也做价出售了，为了高小洋能起死重生，也是按6000万元快速转让，还清了高小洋的债务，洋湖农业公司得以解散，大家进入一个安稳而平凡的岁月。
　　高小海说：“以后的路怎么走？”
　　高小江半天也没有回答，良久之后，他说出了一段话，是诗非诗，是词非词：“来自来，去自去，山河万里不停驻。黑发只为勤学早，文章锦乡顔如玉。却不期，人生恰如春江水，东流向海不回顾。试看王谢堂前燕，青冢悠悠白云住。神机妙算天下事，袖里乾坤一夜浮。奋起千钧棒，荡尽不平事，算长袖善舞，争得霸业王图，此许青萍风，忍淹留，凭尔去。
　　莫言浮生苦，天下诸般事。江上系轻舟，回头望归途，东边日出西边雨。忙时莫论辛劳，闲暇不负春好。但教随缘安心，和着韶华相聚。”
　　高小海好似很有心得，听了不住地点头。旁边的张晓琴心里却担心的紧，他知道高小江一直醉心佛门，若不是因为有她，可能早已遁入空门，看他今晚这个平静而坚定的神色，她的心隐隐作痛。张晓琴看见他们这个样子，说：“时间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都别想多了，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们三个人一路往回走，刚到家门口，看到车上走下来好几个人，为首是一个高个子走到高小江面前，亮出了证件：“我是江南省检察院的，跟我回江南协助调查五湖油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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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江上车的时候神色很镇定，他一点也没有紧张，他握着张晓琴的手：“没事，你不用为我操心。”
　　看着载着高小江的警车消失在茫落的夜色中，张晓琴却感到无穷的恐慌。高小海扶扶了她：“这个你要放心，小江绝对没有事情，我对他有信心。是不是五湖油脂出事了？”
　　张晓琴掏起手机，不停地打高春燕的手机，对方一直没有接听。张晓琴不知道，这时的高春燕已经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了。
　　还是高小海门路多，他以前在江南结识了不少人脉资源。他一连打了几个电话，向张晓琴走了过来：“五湖油脂出事了，高小湖三天前从月亮岛大酒店纵身一跳，走了。”
　　消息很快得到了证实，有人向国家证券委举报江南五湖油茶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重大的财务造假，并提供了其财务真实报表。本来就处于风口浪尖涉嫌非法融资和骗货的江南五湖油脂案情终于震动了全国，国家证券委和江南省检察院联合成立了办案小组，经过几个月艰难取证，终于案情大白于天下：江南五湖油脂为了企业上市，财务存在严重造假行为，其实际年主营收入不到5亿元，却虚报到33亿元；企业连续三年亏损，而提供的财务报表每年盈利都在1亿元以上，而且每年按35%的速度递增。企业为了在上市期间保持正常周转，除了从民间大量借用高利贷外，更是通过巨额行贿从江媒集团非法借资3亿元，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江南省检察院决定对其立案，逮捕高小湖。当晚高小湖正在月亮岛大酒店宴请宾客，其时心情很好，非常开心，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在检察院办案人员走进酒店时，高小湖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5分钟后给他的妻子高春燕发了一个简单的信息，然后打开窗户，从楼上纵身一跳，死了。
　　检察院走进高春燕的住房时，发现她已昏迷，只见手机上留有高小湖一个简短的信息：对不起，我走了，请你保重并照顾好小儿。他们的儿子才5岁，可怜的他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夜之间，他的父母一死一病。全家陷入一片混乱，好在高春燕的父母都是高干，处理事情有条不紊，高春燕病重期间，小孩子暂由他们二位老人照顾。
　　一个月后，张晓琴在高小海和高小洋的陪同下，去检察院接走了高小江。经过一个多月的协助调查，经过大量的取证，高小江多年前就离开了五湖油脂，而且他任总经理期间，不过问公司的财务和融资，唯一知道一些情况的刘心梅也早已作古。最后只得无罪释放，张晓琴看到高小江的时候，他正望着她平静地笑笑。这一个月除了他脸上的胡子更长了点外，他没有什么变化。张晓琴，终于有点儿放心。
　　他们四人一起去看了下高春燕，她正在医院里里休息。她的父母告诉他们，精神可能受到很大的打击，有点疯疯癲癲，一时可能难以恢复。三个人坐在那儿聊了一会，都觉得得伤感而痛苦。
　　走出来的时候，高小江突然说：“去看看五湖油脂吧。”
　　车子缓缓地行进在长江望月湖，在五湖油脂工业园转了一圈，高小江凝眸一望，但见烟雨濛濛，庭院寂寂。
　　他目光幽远，眼望长空，声调平静：“灰归灰，尘归尘，土归土。”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