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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事 二毛在肖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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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在肖穆清怀里睡过去,醒来时身旁却已经没了人。阿枝的笼子旁放着一封信,二毛微颤着打开,字字句句认真读过,半晌才如虚脱般的坐到椅子上。
信只有几行字,内容很简单:
毛毛,我走了。没有叫醒你,一则不想让你亲眼看着我离开,二则你尽管当还没醒,醒来时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最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记得想我。
“穆清......”二毛把信盖在脸上,低声呢喃。
五年而已,他们以后要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
二毛如是想。
但世事难料,如今局势动荡,内战一触即发,或许等肖穆清回来时,他们早已阴阳相隔也说不定。
二毛如是又想。
想归想,日子还是得照常过下去。二毛醒来不久,陈家三兄妹就来了,他这才想起肖正道说的话,也明白自己以后就要待在陈家了。
陈瑶率先进门,见到二毛便小声哭了起来,二毛无奈,尚未有人安慰他,他倒是先安慰起别人来了。
陈雪和陈楠晚几步走进来,也被屋里的情景弄得有些尴尬,陈雪和二毛打了声招呼,随即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小妹揪到身边。
陈楠一反平常的没有贫嘴,表情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肃穆,两手一搭,在二毛的肩膀上拍了拍,“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有我罩着在陈家没人敢欺负你。”
陈雪边给陈瑶抹眼泪,边附和道,“是啊二毛,爹娘都不是迂腐的人,你不用担心,只要... ...”
“只要别上三楼就好,三楼住着老爷子,脾气古怪得很,总爱说些别人不爱听的话。”陈瑶停了哭,张嘴道。
二毛一一记下,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阿枝便随三人出了门。意外的是,肖正道竟然站在大宅门口。
见几人出来,肖正道上前一步,将一包银子递给二毛,“总归肖家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二毛,你安心在陈家住着,我一定尽力说服夫人。”
二毛点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包银子接了过来。寄人篱下难免会有不便,身上带着些钱也能帮个忙。
“老爷,我大伯他......”
“牧之比你先一步出门了,他说不想让你看着他离开,以后你若是有功夫,就去城东民区找他。”肖正道眼神一暗,神态上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二毛则觉得有些好笑,倏忽眼眶又有些发热,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让自己见最后一面,真不知该是哭是笑。
肖正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气道,“芙冬和他一起,你不必太过担心。”
二毛点头答应,没再过多言语,向他行了一礼,道一句“老爷保重”便上了车。
陈云鹤夫妇对二毛很好,本不让他干活,但二毛受不了吃人白饭,硬是把陈家大大小小的活儿包了小半。
陈家不是肖家一般的深宅大院,也不是马家一样的奢华别墅,而是一幢东西结合的小洋楼。一楼是客厅,二楼是陈云鹤夫妇和三兄妹的卧室,三楼则住着传说中那位泡在药罐子里的陈老爷子。
继陈楠几人告诫过他后,陈云鹤也跟他提起过。二毛一一记下,把三楼当作禁区看待。然而,不知是不是他最近霉运太盛,进陈家的第四天,他便碰到了陈老爷子。
两人目光相碰的刹那,二毛只觉得背后汗毛一炸,当下就要转头跑开。
“站住。”陈老爷子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二毛无法,只好慢吞吞的转过身,低头站好,毕恭毕敬道,“陈老太爷好。”
陈老爷子没说话,二毛这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更加觉得毛骨悚然,冷汗扑簌簌的直下。
良久,老爷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所说的内容却是在二毛的意料之外,“你是柳彦之的儿子,兆筠的曾孙?”
这两个名字二毛再熟悉不过,当下点头,心中却有些奇怪,陈老爷子说柳彦之和兆筠两个名字时语气完全不同,难不成他还与曾祖父有什么渊源?
这么想着,二毛便问了出来,“斗胆问一句,老太爷是否认识我家祖爷爷?”
陈老爷子脸色一变,竟是舒缓了几分,“何止认识。”
二毛微微一讶,刚想开口再问,便见一个老厨娘提着满满一袋果蔬颇为艰难地走了进来。二毛忙收回嘴边的话,小跑几步过去帮忙。
等回来时却见陈老爷子还站在原地,“你是正道托付过来的,不用做这些活。”
“陈老爷肯收留我已是大恩,二毛不敢白吃白喝。”二毛摇头道,下意识将陈老爷子的话回想一遍,顿时愣住。他既然知道他是肖正道送来的,必然也该知道是为什么而来。二毛仔细想了想,肖穆清好像是老爷子的外孙?
陈老爷子故意忽略他的表情,点头道,“果然是他的后人,也不怪清儿会和我当年一样。”
二毛闻言又是一僵,刚才这话似乎包含了不少信息。不料没等他稍作反应,陈老爷子便又道, “午饭之后,你上楼来。”
二毛:“... ...”
虽然百般不愿意,吃过午饭,二毛还是认命的上了三楼。出乎意料,他本以为这里应阴森不堪,没想到却是古色古香——盆栽的竹子,红木的床,安放的二胡笛子和笔砚,轻吸一口气,还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味。
陈老爷子此时正手捧着一本书在看,见二毛来了便放下书道,“不知道你们小孩子爱喝什么,有茶有水,自便吧。”
二毛点头,小心翼翼问道,“老太爷叫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咳咳。”陈老爷子咳嗽了几声,这才抬眼牛头不对马嘴道,“你和兆筠有五六分像。”
“能和曾祖父相像是我的福分,但之前从来没人说起过。”二毛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道。
陈老爷子瞥他一眼,“他们都没见过兆筠年轻时的风姿,又怎么说得出来。”
二毛听着别扭,按辈分这陈老爷子比他曾祖父要低,如今却一口一个兆筠,不禁让人奇怪。
“老太爷似乎与我家祖爷爷渊源不浅?”
果不其然,陈老爷子的脸色又是一变,半晌才淡淡道,“深得很。”顿了顿又突然问道,“你可读过书?”
二毛一愣,见他不想说只好回答,“大伯藏书颇多,曾跟着读过几本。”
“写个字。”陈老爷子将面前的宣纸一推,开口道。
二毛不明所以,只好提笔在上面写下一个“清”字。
陈老爷子拿着字点头,“你的本名便叫二毛?”
“是。”
“穆如清风,以后你便改叫如风,每日下午来我房里读书。”陈老爷子重新拿起书,似乎不准备多话。
二毛愣怔了半天,连自己如何下得楼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忽的被改了名字还要日日去读书?不过,二毛将“穆如清风”四字在心里念了几遍,不禁暗自欣喜。
对于这件事,陈家的人也感到十分惊讶,但老爷子决定的事总归有他自己的道理,因此也没有人说什么,陈云鹤等人则更是为二毛能够读书高兴。
因而此事便这样定了下来,二毛每日早上做活,下午到三楼读书,陈老爷子学识渊博,讲的竟丝毫不比私塾里的差。
不觉过了一年多,钟落局势更加动荡,暴乱频发,隐约已经能闻到火药味。不过陈家和肖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时还受不到影响。
这一日午后,二毛照常带着纸笔上楼,却见老爷子站在窗前脸色淡淡道,“逼死兆筠,他们的报应终于来了。”
接下来,二毛听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的故事。
陈老爷子啜一口茶,缓缓道,“我同你一样,幼年父母早逝,被养在大伯家,他为了私吞陈家家业,在深冬将不满六岁的我赶出,后来是一个男子将我带回家。”
二毛一愣,隐约觉得那男子就是自己的曾祖父。
果然,陈老爷子又道,“他姓柳,名兆筠,是柳府的公子,当时亦不满十八岁,玉树临风,意气风发,正值大好年华。他教我读书习字,吹笛奏琴,恍恍间过了四年,媒人上门说亲,女方也是一个大家小姐。”
陈老爷子说到此处顿了许久,二毛在一旁屏气凝神,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
“婚后两年,那女子嫌弃兆筠不管到哪里总要带上我,起初只是争吵,后来生了儿子便时常跑回娘家,兆筠不堪其扰,一纸休书送了出去。后来我逐渐长大,对兆筠的心思也慢慢改变,他几次拒绝我,甚至一度十几天不回家。我本以为他对我无情,直到那年暴动,军阀闯入柳家,在他的房间里翻出近百张字画。”
二毛深吸一口气,出声问道,“那些字画,都是曾爷爷为您作的?”
陈老爷子点头,“他们给兆筠定了罪,要将他当街枪杀。兆筠不堪其辱,在屋中自缢。”
二毛内心涌动,忽然想起街上那些关于陈老爷子的传言,说他早年讨饭落下病根的,说他思念已丧之人不能入寐的,说他害死亲伯寡情薄义的。
虽然有真有假,但原来竟都和曾祖父有关。
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稍稍欣慰道,“当年他将通身本领教给我,如今我又都教给你,也算因果循环。”说完伸手拍拍二毛的肩膀,神色竟果然像一个慈爱的祖父一般,“当然,除此之外,他的后人便是我的后人,当年牧之自愿进肖府我无法插手,今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便直接说出来,将我当成亲祖父就好。今日先不学新东西,你回去歇着吧。”
二毛点头,道了几句“谢陈老太爷”之类的话,正要转身,却突然想起柳兆筠为路起名的事,“斗胆问一句,老太爷的名号是什么?”
陈老爷子没有把书放下,淡淡道,“承影,陈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