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城纪事》乐台子

27、出国 肖老太太去

　　肖老太太去世了，肖宅还有肖父和肖母，因此这个春节过得还同往年一样热闹。唯一遗憾的便是年关大集被政府取消了，理由是防止引起暴动。
　　肖正道说，钟落离变天不远了。
　　肖穆清和二毛闻言也不免有些沉重，谁希望自己的家乡遭受战乱呢？当然，还有一件让两人感到不安的事——肖夫人似乎发现了两人之间的蛛丝马迹。
　　不过细想也是，就算他们平时已经多加注意，但眼神不是能完全掩饰好的。肖夫人又是长得一颗玲珑心，细腻敏感的很，发现是迟早的事。
　　于是两人也不再整日惴惴不安，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心说只要他们自己打死了不放手，谁都没辙。
　　“娘，这点心不错，您从哪买的？”肖穆清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糯米滋滋，微微瞪大了眼睛问道。
　　肖夫人又放下一碟，“昨日我去了趟你二叔家，云茹正好去学这个，我也跟着去了，有我做的也有买来的，尝尝看。”
　　肖穆清点头，每样拿了两块放到二毛盘里，“这点心甜得很，你吃不惯糖葫芦，这个吃得顺口吗？”
　　二毛咬了一口，微微抬眸笑道，“少爷，我其实还是很喜欢吃甜食的，糯米滋滋蜜饯糖瓜甜羹都喜欢。”
　　“啧”肖穆清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用一贯逗弄的语气道，“怪不得我的毛毛这么甜。”
　　二毛语塞，急忙红着一张脸低头专心吃东西。肖穆清轻笑两声，手指划过他的嘴唇，二毛诧异抬头时便见他已经将手指放在了唇边，灵活的舌头一卷，俨然一副流氓调戏良家少男的姿态。
　　“咳咳。”肖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两人身边，假意咳嗽两声，脸色不善。
　　二毛顿时一僵，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三人各自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等肖正道从铺里回来这种诡异的气氛才消失。
　　吃过饭，肖穆清起身正欲拉着二毛回房，却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
　　“站住，我有事问你们两个。”肖夫人如是说。
　　......
　　肖穆清和二毛又被罚跪祠堂了，上次被罚还是八九年前。不过巧的是，两次都是为了让两人不要过分亲密。硬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性质和程度不同。
　　事实上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他们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了。没有打骂，没有啼哭，没有寻死觅活，当肖夫人听到那句“我喜欢毛毛，夫妻之间的那种”时，她只是红了红眼眶，然后便让人带他们来祠堂跪着。肖正道张了张嘴，这次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毛毛”肖穆清低低叫了一声，伸手抓住身旁那人的手，“你不要怕，我说过不会丢下你的。”
　　“......”身旁半晌没有传来回音，肖穆清有些急了，转身将二毛整个人抱进怀里，“不准说我不想听的话！别说，毛毛......”
　　二毛听话的趴在他怀里，平静道，“少爷，我们想的还是太少，肖家就你一根独苗，现在你却和我在一起了......”
　　“我不管，毛毛，别说了成吗？”
　　怀里的人忽然笑了下，反手紧紧回抱住他，“我是说你以后还是娶妻比较好，所以能不能求求老爷和夫人，让我再在你身边待两年？”
　　“胡说什么呢，两年怎么够。”肖穆清把手臂紧了又紧，也不管是不是在祠堂里，低头寻到地方便吻，平白添了两分离别的气氛。
　　两人跪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芙冬便红着眼圈来开了门，身旁站着的还有柳管家。
　　肖穆清抬手给二毛挡了挡光，复缓缓睁开眼睛，喊了声“管家叔叔”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柳管家答应一声，扫了两人一眼道，“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等着你们，快去吧。”
　　二毛身体有些僵硬，路过管家身边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管家忙扶住他，声音却不禁哽咽起来，最终还是忍不住道，“二毛，你怎么就是不听大伯的话呢！”
　　“我......”二毛的嘴唇张张合合，却死活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俗套道，“二毛自知对不起柳家列祖列宗......”
　　柳管家打断了他的话，“列祖列宗不管你的事儿，你这是对不起自个儿。”
　　“大伯”二毛低头叹了口气，心中舒畅不少，“难道我也要看着少爷娶妻生子，一辈子以仆人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吗？您放心，到了时候我就离开，绝对不耽误少爷和自己。”
　　柳管家没再说话，摆摆手让两人走了。
　　二毛，你又懂多少，只怕到了时候你又舍不得离开了。
　　前厅内，肖正道和肖夫人一左一右的坐着，手里各自捧着一盏茶，见两人跪下也只是淡淡抬眼一瞥。
　　“事已至此，话不多说。清儿，明日我就送你出国。手续早就办好了，打点好行李便可。”肖正道淡淡道。
　　肖穆清愣了一下，当即拒绝，“爹，该说的我昨日都和您说过了，我喜欢毛毛，您就算送我出国也无济于事，我早晚会有回来的一天。”
　　肖正道暗暗叹气，“不只是这件事，钟落最近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不久后免不了会发生战乱，你先出国避避。”
　　“那让毛毛和我......”肖穆清向二毛靠近了些道。
　　“清儿！”肖夫人看见两人十指交扣的手便头疼，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不要说些异想天开的话，如果你想让他好好活下去的话，就听你爸的话明日就走！”
　　肖穆清和陈楠斗嘴十几年从未输过，现在却被自己母亲一句话砸的头昏脑涨，舌头发麻。肖夫人在威胁他。
　　他缓缓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只见那人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神态。
　　“少爷，你走吧。”半晌，二毛淡然开口，肖穆清却把那滴快速滑下的泪看的清清楚楚。
　　哽了良久，肖穆清才木然开口道，“我可以出国，但如果几年后我还是喜欢毛毛，希望爹娘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肖夫人皱眉，似乎对这个要求十分不满，刚要开口却被肖正道制止了，“可以。世事多变，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历练。”
　　肖穆清点头，自顾自的拉着二毛起身，“我们先回房了。”
　　... ...
　　房间里前一日还满是温存，现下却看得人心里格外难受。两人对坐无言，只一味盯着彼此，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停住一般。
　　“少爷，吉尔曼气候偏冷，你在那边不要冻着了。”
　　“嗯。”
　　“晚上不要独自出门，异乡他客难免不安全。”
　　“嗯。”
　　“这番留学是左右逃不过的，少爷要好好学本事。”
　　“嗯。”
　　“我听说西洋女子肩宽腰圆如男子一般，少爷...唔...”
　　“... ...男子女子我都不多看一眼，你尽管放心。”
　　“少爷... ...你，你别忘了我。”
　　“时时刻刻都会想着。”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却响起肖正道的声音，“清儿，二毛，我能进来吗？”
　　肖穆清嘲讽一笑，“这里您当家，大事儿都毫不含糊，进个门儿还需要问我们吗？”
　　“还在生气呢？”肖正道笑着走进来，在两人身边坐下，“其实你们两个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肖穆清和二毛都是一惊。
　　肖正道似乎很满意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我也接受过国外开放的文化，自然不觉得这是问题，但别人不是啊。”
　　“爹... ...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没有。”肖正道摇摇头，“我本来就是要送你出国的，只不过因着这个原因早了几个月而已。你这次只当是正常去留学，这几年里我会努力说服你娘的。”
　　肖穆清点点头，忽的又摇头，“不行，毛毛再留在肖宅，恐怕娘不会容他。”
　　“这你放心，我会把二毛送到陈家，有楠儿他们在，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二毛眼中含泪，双腿一曲便要跪下，被肖正道急忙扶住了，“你在肖家长大，也算是我半个儿子，不必来这些虚礼了。”
　　“那，大伯怎么办？”
　　“牧之他，明天便要和芙冬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