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ffee》依山x

8、大型看家犬

　　从海洋公园到严植家有很长一段距离，当严植到达小区门口时，已经繁星满天了。四周静悄悄的，像是这座城市屏住了呼吸，偶尔有风吹动树叶，叶片簌簌发出的摩擦声反而使这个夜晚多了一份孤凄。
　　“林洛应该睡了吧。”严植看了看短信，林洛并没有回自己。他走进一家快关门的小吃店，点了一晚酸辣粉打包带回家了。
　　严植推开了家门，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饭——牛羊猪肉炒了几大盘，两只空空的饭碗放在桌上，上边还摆着一双筷子。
　　“今天做了这么多肉食......林洛人呢？”严植拐了个弯走进了客厅，看见林洛正在沙发上熟睡。他睡的姿势很别扭，两只细长的腿规整地合并着，下半身是坐着的姿态，上半身却不管不顾地倒下了，明显是坐着坐着忍不住疲惫地倒下了的姿势。
　　严植竟有一点心疼，他悄悄走到林洛房间，拿出他的那床被子，轻轻地盖在林洛身上。他看着林洛睡着的模样，好看得不像是人，红嫩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白如瓷门牙。睫毛纤长，却又没有假睫毛的妖艳，皮肤也是白得透光。
　　一阵寒风吹来，严植不禁咳了几声，吵醒了林洛。
　　林洛揉了揉眼，看见了严植，立刻本能性地弹跳起来，说:“啊......严植，你回来了。”
　　严植把眼神移开，故作冷漠地说:“你怎么睡在这？”
　　林洛带着一连歉意说:“我原本坐着等你回来的，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啊！都这么晚了，菜应该凉了吧？我......我给你热热去。”

　　林洛连忙起身走向那桌菜。严植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心里生出了一点点愧疚:“明明是我回来太晚了，你干嘛一副自责的样子......”
　　天色已晚，严植原来不想麻烦他再去折腾的，后来一想，那一桌的肉食，林洛应该忙活了很久，总该吃几口的。
　　想到这里，严植立刻趁林洛背过身的时候，把手上的酸辣粉塞进垃圾桶，又扯了一大把纸巾，想要遮住它。
　　“你干嘛呢？”林洛听见扯纸巾的声音，转过身问。
　　“没事......”严植干脆把整个纸筒都拽进垃圾桶，然后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坐在沙发上，“你快点，我饿了。”
　　“马上就好了！”林洛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折腾了不久。恍若隔世后他才将菜热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饿了还是因为对林洛的愧疚，严植吃了好多，把几盘肉食基本清空了。林洛看得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问:“这些......全吃完了？”
　　“怎么了？不乐意啊？”严植撑着肚子擦擦嘴。
　　“有这么好吃吗？”林洛假装不经意的问，因为他知道严植不会夸他的。
　　“还不错。”严植脱口而出。
　　“什么？”林洛像是发现宝藏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我没说。”严植有些后悔了，立即躲回屋里，关上了门。
　　林洛思索了好一会儿，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沾沾自喜地收起了碗。
　　桌上有一些油渍，林洛便去茶几上拿纸巾，发现纸巾盒不见了踪影。
　　“咦？明明傍晚还看见它在这里的啊？”林洛瞥了一眼垃圾桶，发现垃圾桶里有一个巨大的纸筒，里面还有许多纸。林洛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纸筒打翻在了垃圾桶里，连忙用手小心地抓住纸筒的一角挑起来，随着长长的纸巾升起，他看见了纸巾下面的那碗还没有开封的麻辣烫，林洛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睡上床时，林洛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凌晨一点半了。虽然白初耀给了林洛周六一整天的假期时间，但明天他还是要早起上班的，他可不希望迟到了。他定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钟，然后迫不及待地钻入了被窝中。

　　【第二天】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清早的闹铃声像一个四处乱窜的熊孩子，遍布了整个房屋，让人厌烦却又无可奈何。
　　严植慵懒地起床了，揉了揉蓬松的乱发，一把抓起手机，看见的仅仅是“5:30”这个醒目的数字，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定闹钟。于是他一边套衣服一边扯着嗓子大叫:“林洛，把闹钟关了！一大早的吵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植都已经穿好了衣服，闹钟却还在喋喋不休地“□□”。严植恼怒地夺门而出，用力地拍打着林洛房间的门，敲门声盖过了闹铃声。
　　“林洛！林洛！”严植拍到手都疼了，闹铃仍然在响，也没人回应。
　　“难道他早就走了？”严植推开门，发现林洛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米黄色的棉被里，颇像一块巨大无比的牛角包。
　　严植大步走向那个烦人的闹钟，一拳合上了它的嘴。然后对着那个“牛角包”无理地嚷嚷道:“喂，你该不会憋死在里面了吧？”
　　“牛角包”挪动了一下，明显是林洛翻了一个身。严植把被子掀起一个角，发现林洛正蜷缩着，脸埋在自己的双膝上，一道突兀的强光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严植看见他的脸涨红得如同抹上了番茄酱，面容狰狞难受，双眼紧闭着，浓密的睫毛瑟瑟发抖着，还时不时吸吸鼻子。
　　他这个样子，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不免心生怜悯。
　　“你......怎么了？”严植的怒火骤然熄灭了，他慢慢地蹲在了林洛的床边，用极力被自己隐藏却反而更加明显的关心语气问林洛。
　　“严植.......我好像感冒了......”林洛由于鼻塞，声音有很重的鼻音，并且含糊不清，但一言一语中弥漫着蜜甜和奶香，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一样。
　　“感冒了？”严植把手背贴上林洛的额头，皱起了眉头，“这么烫，该不会发烧了吧？”
　　严植站起身，对林洛说:“你等一下，我找找家里有没有体温计。”
　　严植把家里的柜子翻了个遍，从客厅翻到卧室，甚至厨房的碗柜也要翻一遍，最终他在饮水机下方放一次性纸杯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支不显眼的体温计。
　　“找到了。家里没有电子体温计，你先用这个吧。”严植把体温计递给林洛，“放好了啊，五分钟之后才能拿出来。”
　　林洛乖乖地开始测体温，然后垂目思索了一会儿，吃力地对严植说:“严植，今天早上的早饭.......”

　　“我少吃一顿死不了。”严植用冰冷的语气说，“倒是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发烧了？”
　　林洛不说话，严植想起了昨天晚上，林洛在寒冷的夜里毫无顾忌地倒在沙发上，看他这身子骨，在这么冷的天肯定是招架不住了。

　　五分钟后，林洛取出体温计，严植一看——四十度。严植吓了一跳，他从小身体就好，长这么大发烧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三十七度的低烧，这么严重的发烧，他可是从没见过的。
　　林洛又吸了一下鼻子，头疼使他咬牙蹙眉，他又艰难地开口问:“你家里......有没有药啊？”
　　“药？”严植想了想，自己家里倒从来没有备过什么药呢。

　　“没有就算了，我睡一觉就好了......”林洛把被子一扯，准备继续睡，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啊......我今天还要上班的......”
　　“你都这样了还上班呢？”严植撇了撇嘴说，“你现在家里休息，我去楼下给你买药。”
　　看见严植准备转身离去，林洛轻悄悄地说了一声:“谢谢。”
　　声音很小，但还是被严植听到了。“谢谢”这两字不说倒还好，说了反而让严植更加不自在了。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关上门走掉了。
　　听见严植焦急的脚步声被响亮的关门声取代后，林洛在床头柜上摸摸索索地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努力睁着眼，一边同头疼脑热作斗争，一边拨通了白初耀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无比柔和的声音。
　　“白店长，我是林洛......”
　　“啊，林洛啊。听你的声音，你是生病了吗？”
　　“嗯......我好像是发烧了......”
　　“发烧了？严重吗？”
　　“四十度......我今天可能不能去上班了......”
　　“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你的家在哪里，我过去看你？”

　　“不用了，你还是待在店里吧，不然小潼她们忙不过来的......”
　　“店里的事不用担心，我自会叫人来帮忙的。倒是你，发烧了没人照顾怎么行？”
　　“真的不必了，我的室友严植已经帮我买药去了......”
　　“室友？”白初耀好像吃惊地顿了一下，“你家在哪里？”
　　“白店长，你真的不用过来......”
　　“你家在哪里！？”白初耀的声音突然高了几度。
　　林洛听见他无法拒绝的语气，只能说:“我家在......”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林洛连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随便地丢到枕边。
　　病痛和困倦像是一双手，紧紧勒住了林洛的喉咙。林洛辗转反侧，却越来越难受。头疼得钻心，而鼻子也堵得密不透风，喉咙与肺由于冷空气的入侵变得干燥疼痛。不知过了多久，林洛才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END]
　　“感情这种东西，越是想隐藏，就越是强烈，越是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