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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如玉公子(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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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是必然,而非偶然。
当简萏再一次在楚清欢外出之时前往沁竹院送点心,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明晰。
虽然顾青桑很懂得避嫌地让叶嬷嬷接待了她,楚清欢在回府问了细节之后,却想到了些事情。
她趁着顾青桑还在书房,与朗月交代一二。
“去查查‘妾意浓’那出戏和话本子的来由,还有府上新来的表姑娘。”
“诺。”朗月低头领命。
“文郡王府的动静,也注意着。”
“奴才晓得。”朗月明白,殿下这是怀疑文郡王世子与此事有关联。
“下去吧。让林风去书房提醒一下驸马,该用晚膳了。”
“诺,奴才告退。”
等朗月退下,清欢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带着嘲讽:“真是不消停。”
屋内无人回应,只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和丫鬟打扇子的声音应着这炎热的夏日黄昏。
转眼便是中秋,人月两圆,上月里太子凯旋刚宴了群臣,中秋便只是皇家家宴,长乐公主自然是要携驸马入宫的。
英国公府的团圆宴提早在午间用了,一家子和和美美,除了多出来的那位表姑娘总有些格格不入。
查清楚了来龙去脉,又知道顾青桑对她避嫌避得可以说是闻之色变,远远见着就能掉头改道,楚清欢对她也没那么膈应了。
成不了大器,之后的下场,楚清欢不管,自然有人为她管。
再次进宫,楚清欢与顾青桑两人眼角眉梢的甜蜜掩都掩不住,让皇后瞧了心里也欢喜,只要女儿过得好,过得开心,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与皇后聊了些日常,又见了特地前来与皇后一道出席的皇帝,楚清欢二人是跟着帝后去的,这也让众人再一次明白了长乐公主到底有多受宠。
说是家宴,皇室成员众多,算是各个在京的亲王郡王,场面也小不了。
照例是笙歌艳舞,你来我往地说些场面话,席面再丰盛,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楚清欢左手撑着下巴,挑着眼前舞姬的错:“方才右脚慢了,还得练,教坊司最近懈怠了。”
右手却在桌案下,勾着顾青桑的手指玩。
顾青桑拿她没法子,俊脸微红,目视前方,虽然眼前的演出他全然没看进去。
“夫君,你说是不是?”她还不放过他,转头笑问。
“啊?是,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点头应和。
“是什么呀是,呆子~”她笑他。
这时林风匆匆从外间赶来,俯身在楚清欢耳边低语:“殿下,文郡王世子说有要事告知,请您御花园西侧月影亭一见。”
“等不及了?”她低声笑了句,没让顾青桑听清楚。
“我出去有事,等我回来。”转头跟顾青桑说了一句,然后在纯星与林风的服侍下起身,又朝着上头的帝后二人行礼示意,清欢便带着人走了。
宴会冗长,席间离席更衣梳洗或者透气的人总是不缺的,只要不无故离开太久,圣上也不会苛责。
月明星稀,秋风凉爽,周边鲜花盛放,又有彩灯湖光映照,月影亭的景致在中秋夜里格外的好。
楚瑄穿了一身月白锦袍,月色清冷,亭中人长身玉立,倒是一幅好画。
可楚清欢,不愿做那赏画之人。
她无声冷笑,携丫鬟走上前去。
“臣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楚清欢绕过他,也不叫起,径自走在亭子另一角,瞧着远处湖中似乎还有一朵粉色荷花含苞待放,倒有些趣味。
“说吧,有何要事?”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殿下可否让下人们退下?”楚瑄见无旁人,纵清欢没有免礼,也直起身,往前一步朝着清欢那走去。
“无妨,都不是外人。”说着,睨他一眼,“站住,本宫不喜旁人接近。”
楚瑄心中有气,但又不得发作,脸上笑容就有些僵硬,可清欢早已移开了视线,多看他一眼都不乐意。
“殿下可知驸马原是有婚约在身的?”
“哦?婚约?”她说着,却无半分询问之意。
“臣不愿殿下被欺瞒,特意前来告知。臣知殿下不喜臣,但臣一颗真心,日月可鉴,只盼殿下不要被奸人蒙骗。”楚瑄语调诚恳,好像真的是为了楚清欢着想。
“真心?你说如果掏出来让这月光照照,能看见什么?”她可以放软了声音,明明是娇俏可人的女声,在楚瑄耳中听来,却仿如勾魂的使者,让他背上袭来一股凉意。
“殿下说笑了,若殿下想看,臣万死不辞。”
“本宫不想看,太脏。”她转身笑了,“若你是想说驸马与那劳什子表姑娘有婚约,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楚瑄心中一凛,楚清欢这般模样,似是早已看破一切。
“送了个表妹不行,还配上话本和戏,你当真是无事在身,太闲了些。以为这样能挑拨本宫与驸马的关系,可惜找的那位表妹太没用,今夜便沉不住气了?”她抬头看着月亮,“学学你娘,你这般注定成不了气候。”
楚瑄被她一番话说得冷汗滴落,可还心存侥幸,哪怕他自己不成,也不想让楚清欢夫妻二人好过。
“殿下,臣虽因爱慕您而做了错事,但婚约一事,臣不敢说谎。”
“婚约?”她冷笑一声,伸出右手迎着月光,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一个小城镇的表妹,这婚约,本宫说没有,它便不能有。”
楚瑄被她话里的冷意和威严惊到,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她是圣上千娇万宠的嫡长公主,从出生就凌驾于众人之上。
“纯星,回吧,月色也就这般,没甚好看的。”
楚清欢说罢,转身走了,裙角漾起的微风如同冬日凛冽的寒风,刺入他的骨髓。
清欢一行人没走出几步,林风忽然一个低呼:“殿下,驸马!”
清欢往左前方看去,果然是熟悉的身影,穿着那身她挑好的皎月色绣祥云纹锦袍。
“呵,还有后招?”她眼中冷意浓重,“把驸马叫住。”
吩咐完,见林风已经亲自小跑几步往前去了,她才转头看向朗月:“陇西大将军家庶长女也不小了,配文郡王世子正好。你先去给将军夫人递个话,余下的,本宫与母后去说。”
“诺,奴才领命。”朗月回话时身子弯得极低,一旁的纯星等人也被公主的怒意惊到,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文郡王世子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让长乐公主忍无可忍。
日前还能当个笑话,如今却下了狠手。
陇西大将军的庶长女双九之年,生母乃是一位宠妾,当时可让大将军差点弄出宠妾灭妻之事来,可惜生女儿时难产去了。将军夫人养着这庶长女,也是娇惯的,可惜不成器,长得痴肥便算了,性子又暴躁,对下人非打即骂,动起手来可是要见血的。
偏偏陇西大将军又是个长情的,便是驻守边关不常回京,也时时惦记这女儿,怕被人欺辱了去,这也助长了这位小姐的暴虐性子。
如今楚清欢正好为大将军解决了爱女的婚事,楚瑄虽无官职在身,瞧着家世模样长相都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实权在握的将军和空有其名的郡王世子,谁能压得过谁?
纯星和朗月的脑海中闪过其中细节,都将头更压低了些,却听见自家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位简姑娘还未曾婚配吧?文郡王府是个好去处,便做个世子贵妾吧。”
“诺。”
八月的风,似乎更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