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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如玉公子(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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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桑并没能进了正房,叶嬷嬷早早迎了出来:“驸马爷,公主今日累极,只好委屈驸马在书房歇息一晚。”
满心以为自己至少能顺利见到清欢的他,愣了一息。
“嬷嬷,可否让我进去见一见公主?”
“驸马爷说笑了,老奴哪有这个胆子敢拦您呢?不巧公主正在梳洗,着实不便。”
“那我便在外间等着,公主那厢得空了,还请嬷嬷说些好话。”
话说成这样,叶嬷嬷也不好再拦,正要让顾青桑去外间坐着,里头清欢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嬷嬷,让他进来。”
顾青桑进去便见着清欢穿了件月白色常服,长发半挽,面上妆容早已卸净,半倚在美人榻上,纯星正端着一盏冰碗喂给她吃,瞧见他进来,只瞥了一眼,便转头看向窗台上那新摘的荷花。
林风在一旁小声说着话:“殿下,语风堂新上的话本子都买回来了,今晚可要拿进来几册?”
“挑热门些的,不拒题材。”
“诺。”
林风应声后,朝着顾青桑行了个礼方才退下。
无人招呼,顾青桑径自在桌旁坐了,才主动开口:“公主,前日里是我错了。”
“哦?”清欢看着他,摆摆手让屋内侍候的人退下,才继续说话。
“驸马何错之有?”
“……”顾青桑没料到她会追根究底,愣住了。
“驸马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难道是敷衍本宫?”清欢挑了挑眉。
敷衍是绝不敢的,他现在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刻就被赶去书房。
“殿下言重了,我是真心认错,绝无半句虚言!”顾青桑神色凝重,语气坚定。
清欢笑了笑,不置可否。
“昨日里你问我,到底是怕你伤心还是怕我自己伤心?”顾青桑说到这,苦笑了一下,“我都怕。我怕若雪玉草的花寻不着,你我二人必有一别,怕你伤心,怕我自己舍不得。”
开口前忐忑不安,犹豫不决,真的摊开来说,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有这么多话,原来说出来的感觉远比他一个人怀着繁杂的心思各种揣测要好。
“我从懂事起便知道这病治不好,期间怀着多少希冀瞧过多少名医我也记不清了,次次落空以后,我便告诉自己,都是妄想,好好活过这余下的年岁便是了,父亲母亲和二弟倒是比我更不认命些。可又能怎样呢?我在绝境里走了太久,鲜血淋漓,早无回天之力。”
顾青桑说的时候表情始终淡淡的,仿佛一个旁观者在讲着别人的故事,可清欢觉得自己的心被他拿针一点一点扎透了,又痛又痒。
“然后我遇到了殿下。”顾青桑脸上笑容变得温柔起来,好像一片灰暗中突然找寻到了光亮,“我逃不开赐婚,也躲不过殿下。我总想着自己狠心一些,你我二人就能毫无瓜葛,除了这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但我错了,有些事不是想当然,更非人力可控。我也知道之前所为辜负了殿下一番心意,但求殿下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清欢有些想哭,说不清是心疼他,还是为这份兜兜转转的感情。
垂眸掩去泪光,她开口:“前事揭过,我不与你计较。”
顾青桑听到这话,心中大喜:“殿下原谅我了?”
“算是吧。”她语气有些闷,其实只要他愿意敞开心扉,她就再开心不过的了。
“但是!”她话音一转,“今日那萏儿表妹,我可还没问你呢!”
是他熟悉的她,张扬又肆意,他知道她这便是不生气了。
“我并未与她多言。”
“人都说我误会,说我生气,我要没点子表示,岂不辜负了佳人的一番心意?”清欢故意逗他,摆明了胡搅蛮缠。
顾青桑被她这一番逻辑惊到,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简萏本就是胡言,怎的楚清欢还要当真?
他不能怪清欢,却着实恼怒简萏那莫名的一番话和行为。
顾青桑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解释劝哄,急得脸都有些红了,偏生清欢还在继续:“今儿个晚膳那盒子点心你吃了吧,我可没那胃口。”
“我是瞧着你平日爱吃点心才收下的,我并非……”心急之下,他脱口而出。
清欢差一点没绷住笑出来,好在她即刻移开了视线:“原来驸马这般在意我的喜好?”
说完就有些后悔的顾青桑:“……”
“嗯?”她突然凑近,带着疑问。
顾青桑刚平复些许的心,又提了起来:“自……自然是在意的。”
清欢点点头,表示满意他这个答复,尔后伸手轻挑起他的下颌,一派浪荡子弟的模样:“可是我的驸马爷,姑娘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哄好的哦~”
顾青桑一时半会并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只红着脸不知所措,清欢却早已退开,靠在美人榻上。
“用过晚膳驸马便回书房去吧。纯星,传膳!”后面一句是朝着外面丫鬟们说的。
转眼间丫鬟仆从鱼贯而入,顾青桑还愣在那思考着清欢话里的意思。
晚膳气氛很愉悦,两位主子和好如初,整个沁竹院都洋溢着喜气。
只是晚膳过后,顾青桑却带着小厮以及楚清欢吩咐去给他铺床安顿就寝的丫鬟回了书房,倒叫一众下人们着实不解。
叶嬷嬷与清欢亲近,自然就问了出来。
“哪有他认错我便欢欢喜喜跟他和好的道理呀?那日后再如此,他可就不当回事了。”在自小照顾自己长大的奶嬷嬷面前,楚清欢自然地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来。
“殿下聪慧。”叶嬷嬷帮她顺着发,笑得欣慰。
“让他睡书房,但我也没委屈他。”她特地交代过朗月要好生布置好书房,务必让顾青桑睡得舒坦的。
叶嬷嬷这次并未接话,公主自幼便机灵过人,陛下与皇后娘娘都赞誉过的,在夫妻相处上,她虽然有些女儿家的娇气任性,却把握着尺度,一来一往,方是长久之道。
只是不知道那顾驸马能否早早领悟公主的意思?
被叶嬷嬷念叨的顾驸马,如今正坐在书房发呆。
思来想去,他委实想不到能找谁问问讨妻子欢心之道。
父亲母亲和二弟那边,他是开不了口的,身边又没有流连花丛的好友,书上也不会告知他女子心思。
坐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抬头,瞧见候在一旁的竹枝,犹豫着开了口:“竹枝,你可知如何讨女子欢心?”
“啊?”
本来昏昏欲睡的竹枝被这一问吓得彻底清醒,支支吾吾地开口:“爷……您要不给公主殿下送些稀罕玩意儿?”
“不可。”能让长乐公主稀罕的玩意儿,他估摸着是寻不到也送不起的,毕竟再珍贵的物件,那也是先供着皇家。
“要么您给公主写个诗?鸿雁传情?”戏文里不都这么写的么?竹枝这么想。
这个法子顾青桑倒是斟酌了一番,就在一个院子自然是不必鸿雁传情的,可这写诗?
脑海中浮现那日纯星在马车上说的楚瑄曾给楚清欢写过诗,可惜文采平平,又多有僭越,被公主好生讥讽了一番。
生平头一次,顾青桑对自己的文采没了把握。
“罢了,我问你作甚。”摇了摇头,顾青桑不再询问竹枝,一个尚未婚配,也无心上人的小厮,他怎会想着对方能有何法子呢。
大抵是病急乱投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