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红尘》疯韵油存

16、当衙内遇到少爷 一物降一物

　　晚上十点左右，张海云他们在薛涛的引领下终于到了离街两里外的上孟乡中心学校。中心学校处在一个被三山环抱的山窝里，学校挺大，稀稀拉拉耸立着各个年代的房子：楼房、平房、还有一些小青瓦房和土坯房。
　　此地背山面水，地势开阔、林木葱茏、环境优雅恬静，是居家养老首选之所，聚义起事龙兴之地，可惜它是所学校！
　　四人向着学校内几处还亮着昏暗灯光的房屋走去，希望能找到今夜栖身之所。林静挤兑薛涛：“薛主任，这学校你很少来吧？连该去找谁都不清楚。”
　　薛涛说林老师这里的情况和你们涪城不一样，每天只上半天课，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老师一般都不住在校内，每天是轮流两个人值班。
　　张勇兴奋道，这么爽？我再也不担心睡眠不足了。薛涛摇摇头，这里的孩子读书很辛苦的，早上很早就要起床，要翻过几座大山才能到达学校。那些住得远的常常要打着火把赶路才能在十点前赶到。
　　张勇吐吐舌头，这么苦？那为什么不住校呢？
　　住校？薛涛反问道，你知道吗？有些家庭一年都见不到几粒粮食，全靠学生放学路上捡些蘑菇、挖点药材什么的贴补家用，住校你让他们吃什么？
　　值班教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薛涛认得他叫薛强，是一个老代民师。
　　薛涛说强叔，这三位老师是从涪城来支教的，今晚能不能安排他们在什么地方睡一宿？薛强说今晚是我和王校长值班，他在那边屋，你们坐一会我去叫他。
　　薛强来到王庆林门外，大声喊道：“王校长，快起来，来新老师了。”王庆林拥着新妻正暖和，笑骂道，薛强你个促狭鬼，编个谎话都不圆，这个时候来个鬼，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才不上你的当。
　　薛强在门外道，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忙，我这不是不得已嘛，杂谷脑薛涛主任带来的，你不出来招安我就只有把人谅起哦。
　　王庆林一边穿衣一边嘟囔，半夜深更跑起来，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哦。原来王庆林早年丧偶，因为是个穷代民师一直不能续弦，好不容易熬到昨年转了正，又新当了校长，就在上个月把一个新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填了房，每日里形影不离地带在身边，像只不知疲倦的老黄牛辛勤地耕耘着那片沃土。
　　出得门，薛强笑到老王你真好体力，只有犁坏的筏，没有耕烂的地，悠着点。王庆林锤了他一拳，骂道，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让你一年不和婆娘睡，只怕你看到母猪都眼冒绿光。
　　王庆林很热情地和张海云他们一一握手，嘴里一个劲地道歉，又问吃了没，询问以后工作怎么安排等等。薛涛说现在就困得慌，先安排个地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上孟乡中心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小学、初中一共就100来个学生，大小房屋却有50来间，因为是各个年代陆续建造的，有些已经坍塌，有些虽顽强挺立却已是四面漏风。
　　王庆林为难地说这学校从来没有老师住校，只有两间值班的屋里有床，今晚只怕很难办。薛涛说要不让强叔去你屋里挤挤，我们四个人就在这屋里凑合一晚。
　　薛强笑道：“我可不去他那儿，人家现在是新婚燕尔，我过去算怎么回事？”薛涛连忙恭喜王庆林：“王校长是升官发财娶老婆，人生几大好事都让你赶上了。”
　　林静带着张海云张勇出门去找了几块门板在薛强的屋里搭了个简易床铺，将随身带的被子铺了，又在壁炉里填了几块新碳，算是基本解决了燃眉之急。
　　王庆林满怀歉意地说，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今天就来，实在是对不起啊。薛涛说我们也不耽误你的好事，今晚就这样吧。
　　山上的夜晚出奇地寒，山风吹过树梢发出鬼哭狼嚎的声响，张勇睡了十几分钟就被冻醒了，跑到壁炉边上去向火。薛强道张老师那里煤气重，待久了会窒息的。
　　张勇垂头丧气地说，我这是被那些搞旅游的给骗了，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早知道是这情况，打死我也不来。薛涛他们也睡不着，几个人就拥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张海云和衣躺在“床”上，思绪万千。这几天的变化实在是太突然了，先是张菲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然后又莫名被派来支教，他理不清这之间究竟是何原由。在他的心底并没有抹去对张菲的牵挂，反而在这荒凉的夜里愈来愈强烈。
　　林静看着张海云望着天花板发呆，知道表弟又在感情的世界里沦陷了，当张海云将事情的始末讲给他听了之后，直觉告诉他表弟这是被人给整了，但他没有说破，这故事本就很悲催了，何必再给这呆瓜心上补上一刀呢？

　　迷迷糊糊中，张海云好像又回到了回龙寺，梦中他成了那猎人海哥，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给补世仁这个老家伙捕鱼，岸上张菲依偎在补世仁身边言笑晏晏，张海云很生气，大声问道：“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这是为什么？”
　　张菲鄙夷道，你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我跟你？张海云质问，原来你对我说的甜言蜜语都是虚情假意？补世仁大喝道，快干活，再磨叽敲碎你的狗头。张海云大怒上岸，与补世仁扭打在一起。
　　林静将张海云双手撕扭着被子大喘气，将他摇醒：“又梦见她了？你不是说都过去了吗？”张海云叹息道：“也许我错怪她了。”眼里噙满泪水。林静摇头：“你啊，就是太阴柔。”
　　就在张海云离开四方镇的第二天，补新捧着一束鲜花来到张菲的坐诊室，柔声道：“菲，不要听那些无谓的人挑唆，我对你的情天地可表。”
　　张菲冷漠地问：“张海云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原来你都知道啦？这事真和我无关，我只不过让我爸给教办主任主任说了下让他关照关照张海云，其它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真卑鄙。”
　　补新恬不知耻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这么爱你呢。将鲜花往张菲手上递。
　　张菲愤怒地将鲜花扔出门外：“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感到很恶心。补新，我今天明确告诉你，别在我身上枉费心机，要杀要剐我都豁出去了。”
　　补新不怒反笑：“菲，你这是何必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想你一定对我有误会，你试着和我处处看嘛，我没有别人描述的那样不堪。”
　　张菲手指门口：“请你出去，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这时进来一个孕检的病人，补新连忙赔笑着退出房间，你别生气，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送走病人，张菲伏在桌上痛哭，怎么办？补新就如见了腐肉的苍蝇一样挥之不去，这生活咋就这么艰难？
　　张菲也曾想过调离四方镇，但是家里的情况她很清楚，非但拿不出钱来给自己打点关系，弟弟读高中的学费还等着她挣呢！天啦，如果这世上真有救苦救难的神仙，给我派一个吧。
　　想到神仙，张菲想起张海云临走时的话，对，去找郭立全。
　　听完张菲声泪俱下的控诉，郭立全说，想不到四方镇还有现实版的高衙内，一个医院院子的儿子，也敢玩如此无法无天的游戏，今天下午我就会会他。
　　补新不知道政府办找他有什么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进郭立全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问：“郭主任，您找我？”
　　郭立全给补新倒了一杯水，温和地说，坐吧，补老师。
　　补新赔笑道，您不说我不敢坐。
　　郭立全冷笑一声，呵呵，你补大官人还有不敢做的事情，我问你，张海云去支教是怎么回事？
　　补新一听，赶忙放下水杯，谦卑地说：“郭主任，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这不关我的事啊。”
　　“那我怎么听说那是你托人关照的？”
　　补新一脸疑惑地望着郭立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海云是我兄弟，最好的兄弟！如果这事是你做的，我绝饶不了你。”郭立全敲着桌子道。
　　补新慌神了：“郭主任，您明断，我补新这样的小角色怎么能左右得了支教这样的大事？都怪我这张嘴，没事瞎咧咧，那都是我吹牛的。”
　　郭立全冷哼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张菲是我亲妹子，你以后少打她主意。
　　补新这才回过神来，感情张海云是尊大神？自己差点踢到石头上？但是不对啊，大神咋会甘愿被派去支教呢？哦，一定是郭主任看上张菲这小妮子了，罢了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另寻目标吧！
　　补新觉得自己好聪明，从这纷繁复杂的关系中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对郭立全谄媚地笑道：“郭主任，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之前我是追求过张菲，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郭立全挥挥手，你走吧。他是真不想再见到这种和珅似的流氓，你连打他都找不到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