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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四方镇 ...


  •   四方镇一共有两条街,前街和后街。前街就是我们前边所提到的那条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马路。而后街呢,比前街的境况还要不堪,但其实后街一直以来都是四方镇的经济中心!
      后街修建于七十年代,约有20来米宽,两边房子比前街多,但基本都是残破不堪的瓦房,有好几处已经无人居住,墙壁上的白灰已经多数脱落,门窗裂开很大的口子,就像一个个患了白癜风的缺牙老太太。
      后街的街面原来由青石板铺就,这几年过的车多了,青石板已经成了小碎石,凹陷的地方关着大大小小的一潭潭死水,里边沉浮着各种瓜果蔬菜和一些老鼠、小鸡等小动物的尸体。臭烘烘的脏水到处流着,在街面形成一些或长或短的沟渠。
      四方镇医院处在后街的中间,是一处修建于八十年代的六层小楼,大小房间约有100来个,一至三楼是各科室医生的坐诊室,四五楼是住院部,六楼装作了手术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门诊楼后边还有好大一个院子,有几排高高矮矮的平房和瓦房,还有一栋三层的楼房,这就是医生的寝室、医院的食堂、杂物间等一些功能用房了。
      张菲带着张海云穿过几排平房,来到一排瓦房前,打开其中一扇门,对张海云做了个请的姿势。“欢迎光临!”
      这一排瓦房一共八间,和前边的平房比起来显得有些局促和破败。张菲介绍道:“别看医院小,但是什么事都论资排辈,就拿这房子来说吧,新来的住的就是这瓦房,每人十六个平方。工作了四五年,如果有人调走了,你就可以住前面一排的平房,二十八个平方。如果再熬久一点,说不定还可以住进楼房哦。”
      张菲的寝室约有7米长,两米多宽,用塑料篷布隔成了前后两间,前间放了一张医院通用的单人床,一张三合板小桌子,这就是卧室兼饭厅兼会客厅了。后间大约四五个平方,放了两张学生用的长条木桌,一张是灶台,一张是切菜、放佐料的操作台,这是张菲的厨房兼洗漱间。
      张海云说:“你的寝宫比我的大,但御膳房就小多了。”张菲说:“本宫一般都是吃食堂,不开火的,厨房只是烧点开水,偶尔煮点方便面。”
      “你不会是不会做饭吧?”
      “还会不会聊天?有你这样跟一个姑娘说话的吗?”张菲嗔道。
      张海云又窘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张菲莞尔一笑:“呆子!你呆在屋里不要乱跑,我去打饭。”拿了两个碗聘婷婀娜地去了。
      张海云傻傻地答应一声“哦”,还真站着一动不动了。
      一会,有人敲门:“菲,菲,你回来了吗?”
      张海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在门口张望。张海云走过去,礼貌地问道:“你找张菲吗?她给我打饭去了,一会就回来。”
      青年马上紧张地问道:“你是谁,和她什么关系?”
      “我叫张海云……”
      还没等张海云继续往下说,青年一把握住他的手:“哥哥好。”
      “你搞错了吧,我比你还小呢。”
      “没有错,你是张菲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哥哥嘛。”
      “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补新,我爸爸补仁义就是这个医院的院长。”
      “本来我是来叫菲去我家吃中午饭的,既然她已经打饭去了,那就晚上吧,哥哥你也要来。”
      本来还满怀期待的张海云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瞬间从头凉到脚跟。他看着补新,无力地说:“晚上再说吧。”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一会你跟菲说一声,晚上我来接你们。”
      补新走了,张海云的心也碎了,他想了想,准备关上门走了算了,自己这不伦不类的,叫个什么事啊。
      张海云刚刚拉上门,张菲端着碗回来了:“喂,你就这样看着啊,也不来接我一下。”
      菜很好。尖椒里脊、熊掌豆腐、西红柿炒蛋,张海云看着碗里这些菜,却好像没有胃口了。张菲说:“大侠,你就将就点吧,这些已经是食堂最好的菜了。”
      “我,我不是嫌菜不好,我是,哎!……”
      “遇上事了?不会吧,我就出去这么一会,你遇见美女啦?害相思病了?”
      张菲的一句话让张海云更加气结。照说人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就只是同坐了一辆车,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惊吓,自己这是吃的哪门子干醋啊?可是为什么心里就空落落的呢
      “哟,流泪啦,我的天,我走这一会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讲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
      “喂,咋像个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这不是你的性格吧?一个大男人,有事憋在心里自己别扭,也不说出来让朋友帮助。我真为你着急,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性格。小伙子,勇敢一点!”
      张海云看着近在咫尺的张菲,他多么想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然后一阵狂吻,以平息此时乱糟糟的心绪,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张海云嚅嚅地说:“我的痛苦你解决不了,感谢你的盛情,我走了。”
      张菲一把拉住张海云。“饭不吃,话也不说,你今天走不了。上午还活蹦乱跳妙语连珠,就打饭那么一会的功夫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如果是因为别人的原因,你说出来我们共同面对,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更要说出来!”
      “你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是对我的不尊重,你知道吗?”张菲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看着梨花带雨的张菲,张海云劝道:“你不要难过,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原因。”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这样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
      话说到这份上,张海云不好意思再强撑了,把心一横准备坦白交代,哎!一场本来计划好了的轰轰烈烈的恋爱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菲,你回来了!”
      张海云正要开口,补新进来了。
      “补老师,有事吗?”张菲客气地问道。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家过年,请了很多人,医院里的骨干都来了,我想请你一起去,哦,还有你哥哥。”
      “我一个新人,就不来了吧,你还请了我哥哥?”
      “对啊。”补新用手指指张海云。
      张菲咯咯地笑道:“原来如此!……”
      “补老师,我郑重地告诉你,第一、今天晚上的宴会我不会来。第二、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男朋友。第三、今天下午和晚上我要和我的男朋友过情人节。”
      补新像被子弹打中了胸膛,张菲每说一句他就抖一下。
      “不可能,你骗我的,他说他姓张的。”
      “谁说姓张的就不能在一起?”张菲走过去挽起张海云的胳膊。
      “你,你们,太过分了!张菲,你不要后悔。”补新生气地跺了跺脚,走了!
      张海云有点回不过神来,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张菲笑着说:“呆子,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郁闷吧”
      张海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你说呢?你知识这么渊博,情商却这么低,我真为你难为情!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本姑娘就会以身相许,目前我只是对你不反感,以后的事情还要看你的表现。怎么样?今天陪我过情人节?”
      “你是说今天晚上的晚宴你不参加了?你总得告诉我个理由吧,兄弟!”听完张海云结结巴巴的解释,郭立全有些不太相信。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我今天晚上来不了了,我真心跟你说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哥哥我就那么好糊弄?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你这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做事情不果断,瞻前顾后的。说个非走不可的理由,哥哥就不难为你。”
      “是这样的,我今天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女孩,她非要我陪她过情人节。”
      “有这样的好事?那哥哥我得支持,只是第一天见面就相约过情人节,你这节奏也太快了点,你不会被人耍了才好!”
      “我一两句解释不清楚,我来你这也快一个小时了,我得走了,不然她会生气了。”
      “好啊,呆子,你这是典型的有了女人不要兄弟啊,再过一段时间我怕是见你一面都难了吧?”
      “全子,你的大恩我没齿难忘,今天我是身不由己,以后再给你赔罪啊。”声音未绝,人已走远。
      郭立全摇摇头,自语道:“这呆子也有交桃花运的时候,有时间我一定要看看是谁家姑娘这么慈悲。”
      张海云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他从内心深处是喜欢张菲的,但是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境况能让她喜欢吗?虽然她对补新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但那只不过是人家婉拒对方的借口而已。
      张海云不知道该怎么来过这个情人节,四方镇上连个礼品店也没有,如果买件衣服送她又显得太老土,但是不买礼物,自己这个“男朋友”也太不是个玩意了。他一路反复权衡,不觉就走到了医院。
      张菲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看见张海云,责怪道:“就去推个饭局就这么老半天,我还以为你没勇气回来了呢。”由于张菲要到除夕才轮到值班,所以这一天她是自由的,张菲问:“大哥,今天下午咱们怎么过?”
      张海云说:“我听你的。”
      “你难道一点主意都没有吗?”
      “这四方镇横竖就这么两条街,我真不知道可以做点什么。”
      张菲想了想:“那就到你的回龙寺去玩,你把那‘忘忧渡’吹得人间天堂似的,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有多么让人流连忘返。”
      两人叫了一辆摩的直奔回龙寺而去。一路上,颠簸的摩托给二人制造了许多亲密接触的机会,张海云闻着张菲发际的香味,感受到她青春的身体散发的活力,内心如喝了烈酒一样狂跳不已。他多么想伸手将张菲搂在怀里,又怕那样会惹得她生气失去这样一位朋友,他想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内心如此煎熬,可车身长度有限,往后退他就要掉下地去了。
      十几里山路张海云觉得既短暂又漫长,每一次与张菲身体的亲密接触都让他躁动不安。他既希望有这样的机会又惧怕这样的接触,他觉得郭立全对自己的评判真是一针见血,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脑的胆小鬼!
      当车子终于在回龙山脚下停住时,张海云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段旅程太折磨人了!
      二人下了车,脸上俱是一片潮红,司机大哥临走时诡异地一笑:“年轻人,好好玩。”为了掩饰身体某个部位的尴尬,张海云拉着张菲一路小跑上了回龙寺小学。
      站在操场上,俯瞰着山下的一切,张海云向张菲详细介绍起学校历史和回龙寺的人情风貌。张菲问:“你说这山和水的名字如此有意思,它们一定关联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吧?”
      “故事肯定是有的,但必须要有一定文化素养的人才能传承得下来,在这些村妇口中再好的故事也变味了。”
      “可是我好想听关于它们的故事。”
      “你们女人就是感情动物,什么事都能联想到浪漫的爱情。你不要被电视宣传蒙骗,但凡有故事的山水之地,那都是当地为了搞旅游或者某种开发请很多人日思夜想编出来的。”
      张菲生气了,撅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情趣,我就要听关于相思河的故事,你问不到你就现编,你不是说你在师校被人称作才子吗?”
      张海云一个头两个大,这女人真是世上最难缠的动物。
      “好吧,姑奶奶,我只能凭臆测给你讲个故事了,好不好听我就不敢保证了。”
      “不行,必须要好听,讲不好就一直讲,我觉得行才能收工。”
      “那你选个地儿吧,这样站着讲氛围不是很好。”
      “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快讲,我迫不及待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块地方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树木茂密、物产丰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的恬静生活。”张海云用不急不徐的声音认真描述着。
      张菲说:“你说普通话的声音好迷人哦,我喜欢。”
      张海云笑着说:“你不要打岔好不好,我在创作呢。”
      “在这片祥和的土地上,生活着两个郎才女貌的年轻人,香女和海哥。香女不但人长得漂亮,身上还有一种似花非花的香味,春天的时候引得蝴蝶围着她翩翩起舞。海哥是个猎手,能拉一张硬弓射下高飞的大雁。”
      “转眼到了两个年轻人谈婚论嫁的年纪,这片土地上却来了一门豪强,主人名叫补世仁,长得跟尊山神似的,特别的强壮,补世仁门下还养着五六十兵勇。补世仁要求每家每户每一月必须纳贡,不然他不保一方平安。”
      “往常乡亲们遇见事都是香女和海哥拿主意,可是海哥去很远的地方帮人除虎害未归,大家只好一起去问香女怎么办?香女看着焦头烂额的乡亲们,说到,怕什么,我找他理论去,我不相信他还敢强抢了!”
      “补世仁简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漂亮的女子,香女的到来让他魂不守舍。他说,月贡可以不要,只要香女能跟他。这个要求比上月供更过分,大家都知道香女和海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海哥这次去除虎就是想给香女的娘弄一条虎皮褥子,两家等海哥一回来就要摆酒请客了。”
      “补世仁自从见了香女一面之后就对她魂牵梦萦,等了两天不见任何回音,他发怒了,带人冲进香女的家将香女掳进了自己的宅子。香女进宅之后,补世仁百般讨好,香女始终怒目相向不让他近身。”
      张菲突然大叫道:“你好坏,编这么悲惨的故事。”
      张海云无奈地说:“要听故事的是你,现在有意见的又是你,你要我怎么办?但凡民间故事基本都是这个套路,好姻缘最终都是天各一方,牛郎织女、梁祝、白蛇传、董永和七仙女……”
      “好吧,你继续讲,我承受得住。”不知何时张菲已经悄悄抓住了张海云的手。
      “补世仁胁迫香女不成,便将她的父母和海哥的娘抓起来,如果她一天不从,就每一个时辰抽打其中一人十鞭子,三位老人声泪俱下劝香女不要管他们,反正都快入土的人了,已经不重要了。香女看着三位亲人,想想远在天涯的海哥,哭得死去活来。她没有办法选择,生活,真是太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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