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与君书》霆子

38、尘世一梦梦难了，相许天地永世情（下） 梦中的日子

　　梦中的日子，果然是最甜的日子，没有时序，只是凤九说什么也不肯再换下那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东华给她幻化的嫁衣十分好看，不像凡间皇家成婚时的婚服那般金碧辉煌华丽富贵，也不是天宫的那种云霞锦衣，这婚服软如烟雾，飘逸柔美，淡淡的隐纹，同色的隐针花色，样式十分的简单，却是别样的高贵大气，凤九真是喜欢极了！东华也喜欢看着她穿着这一身大红色，便也随着她了，自己平时或是凡间帝王的模样，或者幻回自己本身的样貌，只是因为凤九说丑，因此不肯用皇帝的金色黄袍，偶尔，凤九撒娇，他也会陪陪凤九同穿大红色婚服。
　　这一日，梦中时序是过了两年了，凤九去那桂花树下取了那菡萏永圆出来，和帝君一起开了坛子，飘出的香味正是在藕芳轩闻到的味道，层层桂花香味下覆盖住了层层叠叠的清香味道，久而转浓。九儿做了一桌子他们昔日凡间和天上都爱吃的菜肴，两人边品菜边饮酒，九儿喝了几杯便有了醉意，一双大眼睛朦朦胧胧的：“哎，不知道真正只酿制两年的菡萏永圆是什么味道，这还是藕芳轩尝到的味道，那毕竟已经藏了三千多年了，两年的，是应该比这个好喝呢？甜呢？还是……呃……”凤九的眼睛越来越迷糊，竟然醉意朦胧了！东华有些失笑：这九儿，居然能在自己的梦中也会喝醉，真是有本事！
　　眼见着凤九一头竟栽到在自己的怀里，东华看着她醉的酡红的小脸，想了想，干脆再跟进她醉后的梦里，继续陪着她的梦。
　　谁知，这竟是浅了几层的梦，这是……竟然是当年的太晨宫吗？
　　凤九一看东华也跟了过来，十分开心道：“终于，不用再喂我醒神汤了！”
　　东华忆起昔日那凤九被成玉骗着吃了失魂果的往事也笑了，当日他诳这小狐狸将自己对她的姑姑既是司音的猜测给证实了，想着当日她那呆萌的模样，不觉轻轻揽住了小狐狸笑着看她。
　　太晨宫内，虽然有司命、众宫娥还有成玉和连宋，但是几乎不怎么出现，只有东华和凤九经常在一起。只是这太晨宫的故事，也是天宫的故事，虽然太晨宫内是他二人的世界，但是外面的故事却完全是当年故事的展现，包括那被封印成凡人素素的青丘女君白浅。
　　凤九依然会化回原身去看那凡人素素，但知道了那就是因为封印擎苍，而惨被擎苍封印的自家姑姑，会陪的更加耐心，也更心疼她，更想要好好照顾她。这个梦里，除了东华，凤九最难以放下的就是她的姑姑了。
　　这日，看过姑姑的凤九回到太晨宫，没如之前太晨宫那般见到的是司命和成玉，而是直接看到了东华，这次姑姑还是如之前那般问了她如何修仙的问题，只是这次凤九知道了那是自己的姑姑，知道姑姑是不必学着修仙的，因此也没带着如何修仙的问题回来，却带了另外的一个问题来问帝君：“帝君，在这里九儿还是叫你帝君了！这天规当中为何会有仙凡不得通婚的铁则呢？谁订立的，是现任天君吗？”
　　帝君看看她道：“仙凡不得通婚，确实是一条铁则，但是订立这条铁则的却并非是现任天君，而是本帝君！”
　　凤九惊道：“什么？！竟然是你！帝君！昔日的天地共主定的这条不近人情的铁则？”
　　帝君点点头道：“说是不近人情，但也是一场场血泪教训换来的！”他轻轻的将九儿搂在身侧，看着又换回一身红装的九儿，笑笑道：“身为一个天生的神族，你可能并不真正清楚凡人有多坚强，又有多脆弱！昔日，古老的神族还有仙，也不是没有和凡人相恋的，也有和翼族、魔族相恋的，但，究竟是仙凡有别。你知道那嫁给翼君离镜的玄女吧？她都无法为离镜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为了救活自己的孩子，造成的劫难到底有多大呀！到底还是胭脂和子阑各自舍了自己的半生修为，用神芝草炼成丹药才救活了那孩子。昔日的血泪教训更多得不胜枚举，一个是很多并非是同一种族，你是青丘九尾狐，我是石生，天君一家是上古龙族，折颜是凤，还有很多，不过，我们这些神仙天族之间相恋生子倒是没什么。可是，连玄女那样的仙子和翼族之君生个孩子都是九死一生，孩子都保不住，何况凡人！凡人给神仙生子的，基本都是一尸两命，有少数逆天活了下来的，母亲也是难活，神族和仙人父亲为了让孩子活下来，常常会行逆天之事，也常常造成各种浩劫；神仙为凡人生子的，因为孩子半为凡胎，也常常难活，母亲也常常经历鬼门关，身归混沌的也不少，每个神仙身归混沌时天象又不同，有的就是山崩了，或者凡间落下一颗大石头，那凡人丈夫就会认为是天上的其他神仙将他的妻子给压在了何处，自己救不了，就想办法让侥幸活下来的那些天生有半仙胎的孩子去学艺来救自己的妻子，也闹了不少血雨腥风出来……”说着，帝君长叹了一声，凤九螓首轻轻靠着他的胸部，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他也低下头看着凤九，又长叹了一声：“那时，四海八荒战火不断，流民四起，三界皆是生灵涂炭的惨景，我正是在那时就开始和父神一起以战止战以杀止杀，去平定这四海八荒，平定这天地。但，因这些跨族之恋引发的战火，造成的劫难却往往是最大的，与魔族的千万年之仇，也是如此结下的！昔日的魔君与一天族仙子相恋，就引发了一场血腥的大战，那仙子与魔君珠胎暗结，因着是隔族相恋，孩子生下就死了，仙子虽然被天医长老救活却彻底失忆，那魔君便认为是天族使了手脚。那一战，长达数万年，血流填海，三界四海六合八荒，九天、九尘、九幽、九泉，满目疮痍，全都大乱了……”帝君的眼睛突然变得赤红，昔日的战场仿佛就在眼前，凤九连忙轻轻握住他的手，抬起身子轻轻吻了他的眉头，帝君这才闭了闭眼睛，眼珠恢复了常态：“那次大战，惨烈异常，加上后来又那个东西冒了出来，弄的战事越来越大，连魔族始祖也卷进大战当中，乃至和那魔君一起灰飞烟灭了！之后，战事一直不断，到后来，天族和魔族都忘了为什么打了，可这仇却解也解不开了，直到近二十万年前那场大战，天族和翼族结盟，与你们青丘联手，共同打败了当时的魔君，将他以及天下魔物都封印了，当时的少魔君递上降表，我们又合力将魔族封印在南荒，这才结束了四海八荒停不下来的战祸，但父神也因此身归混沌了！正因为这一场因魔族引发的战乱，应父神之请，本帝君承了这天地共主的位子，勘察了三生石，发觉那些孽缘竟然有大半都在三生石上！为了让自己无懈可击，本帝君亲自将自己的名字抹去了，从此以命护苍生，远离红尘……”帝君想着，自己命护苍生远离红尘，没想到却苦了九儿，苦了自己数十万年唯一动心爱上的女子，心头不由得一紧，感到九儿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也紧了几分，忙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在做天地共主的时候，也定下了一个看来最为不近人情的天规铁则：仙凡不得通婚！不仅是仙凡，仙魔、仙翼都不能通婚的！我以杀止杀以战止战之时，天君尚在襁褓，他并不完全清楚定这条天规的缘故，只知道要执行罢了，我也懒得管。”
　　凤九愣愣地出神，帝君看着她，突然想逗她：“九儿，难不成又要入梦了？还要本帝君再陪你走一层吗？”凤九“啊”了一声，这才将将回个神，倒把帝君逗乐了：“回来了？”
　　凤九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撅起嘴来，将头扭到一边，那瞬间的呆萌，帝君看着笑出了声。好几万年以后，凤九还在纳闷：怎么看着其他家的男人都是哄着宠着自家女人的，偏偏自家帝君却是爱怼自己？
　　伸出手臂，一揽这小狐狸，帝君笑道：“在想你的姑姑？”凤九点点头，嗯了一声，才想起将嘴收回来：“你那天规，可是苦了我的姑姑了！我姑姑明明没发生那些事吗，天君居然还是教条地对付我的姑姑！难道他看不出来我姑姑不是凡人，只是一个被封印在历劫的仙人吗？”
　　东华不笑了，深呼吸了一下道：“天君不是看不出来，而是很多关键的信息没有汇总到他那里，比如那红莲业火，只是将你姑姑烧伤却没要了你姑姑的命这件事，药王认为不算什么大事，就只告诉了夜华的手下。况且，即便知道了这凡人素素是个被封印的历劫仙人，天君也不会让夜华娶她！”凤九愣愣地问：“为什么？”东华道：“为了天族和青丘的联姻，你姑姑是青丘女君，九尾白狐白家人，夜华是天族太子，这是一场政治联姻，为了天族的稳定，为了可以镇服天族个分支，安定四海八荒，天族与你们青丘联姻，就是三大上古神族联手结盟一样了，天地更加太平安宁。当时，天君早有与青丘联姻之意，擎苍大战前，本帝君顺水推舟提出这件事，天君就和狐帝说定了你姑姑和桑籍。因此，天君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和事影响到天族与你们青丘的联姻，昔年的小巴蛇少辛就是例子。后来，素素，也是如此，即便是天君知道了那并非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是一位正在历劫的上仙，在不知道她就是青丘女君白浅的情况下，天君也不会允许夜华娶她，甚至会要了她的命！这也是本帝君当时已经看出那是一位正在历劫的上仙，却没有和天君说明的原因之一。还有，谁的劫谁自己去历，这是本帝君一贯的原则，她就是遭再大的难，本帝君也不会出手的。”
　　凤九一听更不高兴了，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瞪他，帝君也不以为意，凤九也拿他没办法，脑子里却是跑了神儿，又转悠到了天君那里，心想：难道天君就是为了稳固自己四海八荒之君的位置，稳固他家的地位才和青丘联姻的吗？
　　东华看看她道：“当然不是！”凤九吓一跳：“啊？！”东华又笑了：“天君一家，其实是为了这四海八荒！天君一家的孩子们，谁出世时天象最祥瑞，谁最聪明，天君就认为谁应当承担的责任越大，越看重他，越用力培养他，越不许他出任何差错，为的就是能有一个像他一样的继承人，可以承起这天地的重责大任。这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为了这四海八荒？！凤九突然回忆起昔日在昆仑虚喝醉了时，听得墨渊和折颜说过的：帝君和墨渊上神之所以不近女色，正是为了这四海八荒！凤九笑了：“原来，你和墨渊不近女色，还有这天君要求孩子们断情绝性都是为了这四海八荒啊！当时听到折颜说，你比墨渊还不近女色时，我还醉醺醺地直嚷嚷呢，问折颜，东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呵呵，真是的！”这下，东华真的挑眉了！
　　凤九看着他笑了：“东华，你还真不是，简简单单用男人就可以定义的，你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令人最心安的人，是我爱上的男人，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在，我就可以不用害怕，不用心慌，也是我白凤九愿意用生命来保护的男人，因为你会用生命护着我！”
　　突如其来的话语，又弄得东华一愣，紧接着嗓子有点发堵，深吸了一口气，眼睫湿润，却笑了，想说些什么，却是一伸手，将凤九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给她一个保证似的用力搂了怀中的小姑娘一下。
　　好半天，东华才笑着开口：“九儿，你这个九儿！……护着你，在天宫，我险些都要护不住你了，小姑娘！看着你一次次受伤，我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很无力，魔凤凰、素锦、镇塔妖王……都能伤到你，可你偏偏还是个好打抱不平的性子，眼里一点沙子都不容，你呀……”
　　凤九一听，在他怀里笑了，忽然间，凤九一边笑这梦里的场景一边变了模样：这竟然变到了昔日那魔凤凰撞伤凤九的现场了！那次，东华为凤九疗伤后，凤九变回原形想要逃回青丘，却被帝君抱回之后，凤九一直回忆着在他怀里被抱着呵护的感觉，也更回忆他为自己疗伤时的眼神，那是她当年最愉快温暖的记忆了。
　　场景中，她手中捏诀，顺着手指升起一团仙气，那是她想要护着周围的人一个下意识的做法，东华看着场景中的她，喜欢又心疼。在凤九的视线中看到的天君也手中捏诀将家人都护在了身后，包括他并不喜欢当时却怀着身孕的少辛，太子也在护着怀孕的素素。
　　突然，东华想起什么，对同在一旁观看的凤九说道：“九儿，你现在回到那奈奈摔倒之前看看，发生了什么。”
　　凤九一愣，也没多想，说了声“好”，这场景就变了：回到她刚刚来到法会，看到少辛就从人群后面冲了过来，司命也跟了过来，那翼君离镜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看着前面；这时奈奈来了，看到了素素走了过去，突然一道仙光闪过，奈奈摔倒在地！
　　东华喊了一声：“停！”凤九又是一愣，不解地看着东华，东华引导着她：“九儿，顺着你的视线余光看过去，刚刚你也是从他们身边走过来的，你现在看看，能不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出手推到了奈奈？”
　　凤九点点头，在自己的回忆场景中顺着自己的视线看了过去，整个场景中的人都定格在原地，保持着原姿势，突然看到一个仙君的手正打出一缕仙气，凤九用力还原那个仙君，终于他的真实面貌显露出来：“东华，我看清了！”
　　东华一看，冷笑道：“原来是他！白眼独目天狼！”说着一指点过去，那仙君现出了原形：真是一头天狼，但是只有一只独目生在额头当中，那眼睛的颜色还是白色的！
　　东华冷笑了，低头想了一想：“九儿，去洗梧宫！”
　　凤九看看他，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好！”一下子就回到了昔日的洗梧宫，回到了昔日的一揽芳华，那是素素在天宫备受冷落的日子，凤九化成原身小狐狸常去陪她，也常常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东华和凤九跟着昔日凤九小狐狸的视线观察着这洗梧宫，发现太子夜华信得过的宫娥当中竟然有不少是和辛奴在隐秘处说话的，还有一些侍卫，也在和辛奴秘密谈话。恍恍惚惚间，场景竟然成了凤九刚刚被凤凰撞伤之后，身体刚好就来看素素，正赶上素素给太子送羹汤，结果却跌了那羹汤带着泪返回一揽芳华，之后，辛奴就走了过来，看着她冷笑！凤九也是一愣，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
　　东华低头想了一下道：“去诛仙台！”“诛仙台？！”那里是凤九最不愿意回忆的地方，诛仙台上的三生石，是隔开两人的一把刀！但是想到自己的姑姑也是在那诛仙台飞升上神的，凤九还是听了东华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东华的身子竟然贴自己贴得这么近，近到让自己心头小鹿乱撞，脸孔发热……东华没理会凤九的异常，只是专注地揽着凤九的肩膀，脸贴着凤九的头很近，凤九深呼吸了一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已经是诛仙台了。三百多年前，自己因为好奇远远地跑到诛仙台这里来过一趟，那诛仙台的罡风让她离得远远的就很不舒服，现在到这里来，那不舒服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忽然之间，她的视线当中出现了辛奴身边另外一个仙娥的身影，那仙娥径直走到诛仙台边，一个刚刚换防下来的侍卫身边，正在说话，凤九将自己当初听到的声线还原，就听到那仙娥叫那侍卫“三哥”！另外一个侍卫此时也过来了，看着那仙娥笑，好像很熟，那仙娥竟然轻轻打了那侍卫一下，娇笑不止，忽然那被叫做“三哥”的侍卫冲他俩打了一个手势，眼睛看向那九尾小红狐，那小红狐打了一个喷嚏，转身跑掉了，那视线也随之消失。
　　凤九刚一回头看东华，就见东华突然吐出一口血，凤九大惊，急忙攀住东华，就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天医洞天的芙蓉轩里，她刚一睁开眼睛，周围的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凤九，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这是织越的声音。“是呀，女君，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没法和师父交代了！”这是元贞。“哎呦凤九，终于醒了，我都担心死了！”这是成玉。“哎呀，凤九呀，你这小女君这一觉，可是睡得我们心惊胆战呢！”这是三殿下连宋。
　　凤九迷迷糊糊地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洞天里，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