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与君书》霆子

37、尘世一梦梦难了，相许天地永世情 梦中的日子

　　梦中的日子惬意而平静，简单而快乐，凤九梦中的皇宫里只有她和皇帝，没有其他后宫嫔妃、没有太监、没有宫女……甚至原来她身边用惯的玉珰也没有，当然也没有元贞和司命，更没有没完没了的奏折和公文，不过真的东华来了，却多了一个书房，只是这书房也在梦中的菡萏院里。
　　在梦中，凤九每天都过得开心而快乐，东华陪着她做她想做的任何事，空了就读读佛经，喝喝凤九烹的茶。凤九还喜欢给东华做各种好吃的菜肴，但是那菜都是她亲自去“买的”，不过东华一看那集市，实在是有些好笑，不是凡间帝王那种采买集市，倒是更像青丘蘑菇集和凡间商铺街的合体！凤九还像模像样地和那些商贩们讨价还价，挑选着最新鲜的食材，东华陪着她玩，也是甚觉有趣。有的食材，凤九还是在菡萏院、皇宫里和那破屋子后面的山上找来的，好在在梦里东华倒是不担心她会迷路。
　　有一天，凤九陪东华品茶吃莲花糕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东华他那些凡间后妃的来历，东华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那皇后，原本是太晨宫一个执事大宫女，也是因为想要和本帝君有一场情缘，本帝君嫌烦就将她给丢下界了。只不过她并无恶行，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大过错，所以，着她陪本帝君下凡历劫，历劫之后好重回天宫仙班的。”
　　凤九“哦”了一声：“那其他那些人也是一样吗？”
　　东华看看她笑了：“基本都是，那德妃就是在你来太晨宫之前被我丢下界的那个宫娥。这几个，也都并无恶行，也没有大错，本帝君就给了他们一个陪我们下凡历劫的机会，历劫之后还可重回天宫再列仙班的。哼！”
　　凤九一看他，“嗯”了一声，有些不解，东华一抬手，凤九自然地坐到他的怀中，东华微微一笑道：“当日，本帝君想着要还你一个相守的情缘，才会下凡的，后来想，既然还一个情缘，又要造一段无果的情劫，这些并无恶行和大错的宫女既然也想和本帝君相守，又因此获罪，就给她们一个机会，共同渡劫，也都了了这孽缘，同时也让她们历个生死劫，多一些善果，好重列仙班再回天宫。没想到，她们竟然并不满足于此，在凡间为了争夺本帝君的宠爱，竟各个都如此善妒，在将你折磨身亡后竟又借机逼死了元贞！虽然结果是元贞历劫圆满提早重列仙班，但凡间的宋国却因皇族正支无男而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导致百姓流离生灵涂炭！因此，她们历劫后，只能回到各自驻守的凡间仙山再从头修行并随同凡间各地仙君镇守各种封印，以谢罪。”
　　凤九轻轻叹了一声，但是，还是有些不舒服，东华抬手扳过她的小脸，看着她别扭的神情道：“不要再跑了，九儿，朕知道，九儿是吃醋了！”
　　凤九嘴硬道：“没，我才没吃醋呢！只是，帝君说的好听，说是为了还九儿一个相守的心愿，却七七八八还了这几百情债，最后才到九儿，九儿……”说着小脸红了，红透了，可是小嘴还撅着，明显的别扭样子，逗得东华忍俊不禁：“呵呵呵呵，是吗？九儿真的没吃醋？呵呵呵呵呵呵，那九儿这是什么表情呢？”
　　凤九继续嘴硬：“没，没，没什么表情！”东华呵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抬起了九儿的脸道：“嗯，终于九儿也醋一醋了！啊，呵呵，忘记了，九儿的娘亲好像是十分的爱吃醋的。”说着笑得戏谑，九儿脸儿大红，可想起娘亲和阿爹那天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一时竟又想笑又发窘，那小样子终于招的帝君一下子吻住了她的小嘴。
　　好半天，凤九才回神道：“陛下，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呀？”“是吗？本帝君在这四海八荒当中，似乎只对一只小狐狸如此不正经！”说着东华挑起眉逗凤九，凤九别扭地一扭身，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元贞凡间的娘呢？贵妃，你当时在凡间可说过，她入宫后你一直很宠她的，还和她生下了元贞呢！你第一次到我的菡萏院，本就是因为贵妃生下元贞后就再也不肯见你，你心中苦闷，来我这里找我倾吐，疗你的情伤的吗？如何是为了和我相守呢？”凤九说着一歪头，一脸的浓浓醋意，东华一愣，笑得满足极了：“嗯，九儿真的吃醋了，朕真的很满意！”凤九不满地瞪了东华一眼，东华戏她道：“真是，敢瞪朕了，朕的九儿被朕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凤九一噘嘴，低下了头。
　　东华不再逗她了，认真道：“那贵妃，其实真是我救过的一个宫娥，雷神普化天尊手下的清溆子，因为同情一个要遭雷刑的女仙，偷偷给她拿了药王的镇神丹助她缓解疼痛，被普化天尊发现，雷击于她，正好那天，本帝君找普化天尊要个天雷劈一个下届吃人的妖仙，就顺手管了这事，将她带回了太晨宫。不过清溆子也是个有恩报恩的倔性子，非要报恩不可，还执意要给本帝君生个儿子，只说她娘说的报恩要以身相许并给恩人生个儿子，她娘就是这样报恩才有了她和她弟弟的。本帝君实在是没空理她，就将她交给了司命处置，司命将她放到仙界仙山当中修炼去了，后来，司命竟也将她送入凡间了。只是，我当时定的六十年生死劫当中只有一个孩子，元贞当时又要下凡历劫了，司命竟然自作主张，让那清溆子做了元贞的娘亲……当时凡身的我，确为她而感动，对她很是宠爱，而清溆子直到给我生下了元贞后心愿一了，尘缘亦了，就离开了我，一心修道去了，心中只念元贞。陪着咱们下凡历劫的宫娥，她结局最好，元贞死后，她因救人历劫圆满，回到普化天尊那里了。当然还有织越，只是她来的晚，倒也是一直在救人，所以回天宫后还是公主……至于我在凡间的孩子，确实是想和九儿有的，只是，后来，我有些患得患失……”说着眼睛望着九儿，又像望着远方的什么地方，又默然不语了。
　　凤九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是在想什么，不过凤九和她的姑姑不一样，她不会去探寻东华的想法，她知道，如果东华想说的，一定会说给她听的，他不想说的，也不会找什么借口，更不会有谎言。东华对于凤九这一点也是很喜欢，他也不会让凤九猜他的想法，即便是在当初没对凤九表明心迹时，东华对九儿也没有半分隐瞒。
　　凤九低下头，将放好水的蒸香炉的上盖打开，放入柚子叶、橘叶、白兰花、柏木、白檀木和少量的素馨花，想了想又丢了一个枣片和少量干金桔皮进去，小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小嘴不由得微微弯了起来。东华看着，也弯了唇角，轻轻将凤九揽进怀中，凤九顺着势坐到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臂弯，安安静静，好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下来，让他们永远留在这样的梦里。
　　东华轻轻搂着她，低声道：“九儿！”凤九轻轻的“嗯”了一声，身子没动。东华继续道：“我一直自诩我并非是远离红尘而是堪破红尘、并非不解风情而是看透风情，所有的一切红尘凡事，所有的风花雪月，于本帝君而言，不过是儿戏一般，都是看不破的人自寻烦恼罢了。包括当初看那连宋和成玉，后来看司音，也就是你姑姑和墨渊，看夜华和素素，我都是冷眼旁观着，觉得他们都是上仙上神了，居然还能如此。直到遇到你，直到心里有个迫切的愿望要和你相守，直到……真的和你凡间相见，凡间厮守，回到天宫之后，才明白原来，我并没有完全堪破，更没有看透，不是风情，不是红尘，而是……真情！九儿！朕……本帝君……不，我，东华，真的爱你！”九儿身子一僵，愣愣地呆住了，半天没有反应。
　　好一会儿，九儿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她看着东华久久不愿意挪开眼睛：只有在这凡间的梦境中，只有借着这凡身，东华才会如此尽兴地说出这样的话！凡间帝君多少次对九儿说生生世世记在心里，生生世世永不相离，生生世世永远相守……如今，东华也是借着这凡身，才将这情话说出来，才会说：九儿，我，东华，真的爱你！
　　九儿紧紧地抱着东华，但愿此梦不要醒来，永远也不要醒来，但愿这生生世世的誓言是真的，永远是真的！
　　东华看着九儿，看着周围的梦境，这是九儿心中最放不下的梦境，也是他心中最怀念的梦境，更是九儿心里的完美梦境！东华真的不忍心打破，也不想打破，但是，这毕竟是梦境，他们要走出来！
　　东华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抚弄着九儿的长发：“九儿！”九儿撒娇道：“等一下，东华，等一下，让九儿再梦一会儿，就一会儿好吗？九儿知道，这是梦，不是现实，不能待得长远，但，九儿只要这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好吗，东华？”九儿的眼泪还在流着，看着东华，虽然是撒娇的样子，但却那样让人心疼，东华不说话，又抱紧了九儿。
　　嘴唇如同当初那样贴着九儿的头部，轻轻道：“九儿，凡间的事，我抱歉！因为是想还你一个情缘，从而了断和你的情债，所以，是我安排的命运，让司命将你带来，随着凡间的事，不断地调整和补充，将我与你的情缘化成一场情劫，无善果的情劫！因为，我确实是因要以命护苍生，自断了那姻缘，因此，不能和人真心相爱，否则，都是不得善终的结局！这也是我对上苍的承诺，但只是我的！我当时下凡，只想着还你一个相伴的情缘，一场情债，之后，就造一场无善果的情劫，将这情缘就可了了！谁知，这情劫，伤了我，更是伤了你！那一箭，并非是有意安排的，本来那司命安排了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他想着你是青丘狐，天性怕雷，特意还加大了闪电的力道，那一箭正是雷电最强烈的时候射出的，司命千算万算没料到你竟然会为了救我忘了怕雷，还护在我的身后……结果那一箭就射到你的身上，还穿透了仙身！当时，司命安排的是我重伤，之后到药成君那里去医治，安排一场误会，让我凡身误会你的真心，即可完成此情劫，之后虽可相伴，但却不能真心相待，这才是情劫！谁知，竟然将你伤了！之后，药成君就在司命安排的地方等着我们，谁知，又出了乱子，那胭脂大公主竟然出现在了去往药成君药铺的路上，将你救了，之后还牵扯了子澜进来，这情劫就没造成！本来，是中了那箭之后，无论是谁都要缠绵病榻好久，那胭脂一出手，就将你直接治好了。虽然你好了，但那箭却穿过了你的仙身，将你的仙身伤了，好在是胭脂出手，如果是那药成君，怕是凡间的你会药石罔效而去了……我要逆天求一段相伴的姻缘，却真的是，无善果，我凡间无善终，回来也应了诛心劫，也伤了你，伤了你的仙身也伤了你的心！后来，咱们破屋重逢，我说‘当断不断，害人害己’，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逆天求缘，已经害了你又害了我，我不想再害了你，九儿……九儿！因为，我……是真的怕了，我东华帝君，生平第一次怕了！……”说着，东华的手指轻轻蜷了起来握进手心，渐渐用力握紧。之后那断尾一剑，凤九高烧不退，他心痛滴血，若水河更是……他命护苍生，这九儿用命来护他，他想护她一世平安，可她却总想护着他，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九儿轻轻地抚摸着他握得越来越紧的拳头，一点点舒开着，嘴唇轻轻吻着他手心的甲痕，脸也渐渐贴到他的掌心，慢慢磨蹭着。东华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微微一笑道：“放心，九儿，放心，我不会再推开你，不会！有什么我承着，不会再让九儿承，更不会让九儿难过！”九儿在他的手心点了点头。
　　忽地想到了什么，九儿抬起头来道：“对了，你还没说陈贵人是谁呢？你也宠幸了她了，之后我才上了她的凡身，她难道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吗？”
　　东华弯弯嘴角道：“当然不是！”这氛围明显有些轻松了，东华继续道：“她是天君身边的一个宫女，因为打破了东海的贡品水晶玛瑙灯，就罚她下凡历劫了二十年就返回天宫，你入她身时，她已经返回天宫了。至于，侍寝，是这小宫娥自己要求的，因为当时我安排司命将你直接带入陈贵人的凡身当中，让她躲过了缠绵病榻半年药石罔及悲苦而死的命运，所以也就让她在凡间还了这情，以后再无瓜葛。她也是为你铺路的。”
　　凤九终于笑了，东华手心里有了这感觉，微微偏了头看她，可是看到她又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九儿？”凤九叹了一口气：“哎，东华，我最怀念的，就是凡间，你给我的拜堂礼了！只是，那是借着那陈贵人的凡身拜的堂，九儿终是意难平！后来，在青丘，不知道你看到没有，九儿身穿着一身红衣登基的，固然那是九儿的原身颜色，更是九儿自己的一个仪式，你护着四海八荒，我就嫁给东荒。司命将那四海八荒征战图送来的时候，我对着那图还下拜了，后来还用我们青丘的方式再拜了那图，才罢！只是，九儿好怀念那拜堂礼，真的好怀念！”
　　“九儿！”东华突然叫了她一生，九儿在他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东华看着她道：“九儿，朕，还你一个拜堂礼！……不，九儿，我，东华紫府少阳君，我东华，和你拜堂！”
　　话音一落，凤九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是那灿然的喜服了，抬眼一看东华，见他也是一身大红喜服，更让凤九惊讶的是，东华竟然是以自己原本的样貌穿着一身喜服！那青丘冻雪一般的银发，那清俊年轻的脸，那深邃的双眼，在这大红的喜服映衬之下竟如此好看！
　　凤九惊了，凤九含泪了，凤九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东华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伸手化出一个盖头，打算给凤九盖在头上，凤九突然想起什么：“东华，这拜堂，当初在凡间，咱们凡身拜的是天地君亲师，姑姑当年和姑父拜的是东荒大泽，如今，东华你是曾经的天地共主，那我们，该拜谁呢？”
　　东华看看她道：“这是在九儿的梦里，也是我的梦里，我们元神相对，真心相见，就拜我们两人的心！来九儿！”在凤九发愣没回过神的瞬间，那红盖头已经盖在九儿的头上了。
　　东华一牵九儿的手道：“九儿，来，跟着我：我东华，以心为证，与白凤九，拜心盟誓，愿永世相守，地老天荒沧桑变化，此心不变，此誓永志于心！”
　　凤九的眼泪终于无法停下来了，声音也颤了，深吸了一口气道：“我青丘白凤九，以心为证，与东华紫府少阳君，拜心盟誓，愿永世相守，地老天荒沧桑变化，此心不变，此誓永志于心！”
　　东华郑重地将盖头掀开，看着泪流满面的凤九，自己的眼眶也是湿润的，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九儿，在这梦里，我和你拜堂，是我的承诺！我东华紫府少阳君，我东华，此誓一盟，哪怕天地再反转，哪怕几十万个沧海桑田变换，哪怕天地再造，也永远不变！”
　　凤九点点头道：“东华，九儿与你，四海八荒永远相伴，就是身归混沌，魂飞魄散，此心，依然陪着你！”
　　东华将九儿抱紧在怀中，轻轻捂上了她的嘴，摇了摇头，良久长长的眼睫上凝着的泪终于落下：“九儿，你放心，三生石你不要去管，本帝君在三生石上发的誓言，本帝君自会去了结！那诛心劫，本帝君一定会想办法去渡，我既然知道了你的心，你的决心，已经与你发了这誓言，就一定不会负你！本帝君从来不惧天命，这么多人都在逆天，本帝君也逆上一逆，又有何妨？这后果，本帝君还担得了！”
　　凤九昂首看着东华，双眼闪亮，笑容灿然，两人长久相拥，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