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主兄弟战争]你的谎言》绿笙

4、04 梦魇 无论多么痛

　　安静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遮去了所有的光线，墙壁上的挂钟兀自地滴答滴答作响。明明睡着了，意识却感到清晰得不可思议，却又实在醒不过来，也不想醒过来。

　　漆黑的房间仿佛吞噬人心的恶鬼，所见之处游移着光怪陆离的剪影，所闻之处充斥着喧嚣可怖的声音，一声声动摇摧残着心灵。

　　透过厚厚的门板，似乎听到了那个孩子弹奏的小星星，笨拙的不太流畅的，身穿背带裤的可爱男孩摇晃着脑袋，一头粉色的头发俏皮的竖起一根呆毛，晃荡着双腿，嘟着嘴轻快的哼唱着小星星的儿歌，透过明亮如镜的钢琴面板看到两人的身影，一大一小，一立一坐，仿佛模糊了整个世界，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同样的钢琴前，同样的一大一小，同样的一立一坐，渐渐变成了另外的人。

　　在黑暗中，小星星的旋律，一遍一遍，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清晰。

　　视线渐渐明亮起来。栗子色长卷发的女子微微弯着腰站在一个孩子身后，手把手教一个莫约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弹钢琴，温柔又耐心。和女子有几分像的孩子，呆板着表情，一板一眼的机械的跟着女子的动作而动作。

　　【真棒！我的小澄钢琴弹得真好！】

　　温婉的女子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将坐在琴凳上的小女孩整个抱在怀里，俯下身在她粉嫩的脸蛋上狠亲一口。

　　【绘理……妈妈……】明知道是梦，却产生了一种永远不要醒来的想法，因为像这样的梦，那样久远美好的记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最多梦到的的总是妈妈苍白的永远闭上眼的遗容。

　　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在她离去之前我都没能陪在她身边，我甚至连她病得这么重都毫无所觉、一无所知……她被病痛折磨的消瘦不堪时，我在哪里呢？

　　斗转星移，时间流逝。当初的女孩长大了，她可以独自演奏高难度的乐曲，灵动的双手在键上飞舞着。专注的脸庞洋溢着满足，在暖阳的光线下出尘的美丽。

　　【我家小澄果然更喜欢钢琴呢，有点寂寞呢，最近小澄都没怎么陪妈妈呢。】当年的女子已为人妻，岁月并没将她变老反而更多出了成熟的韵味，故作嗔怪实则心疼女儿近日几乎不眠不休的练琴，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痕面露不忍。

　　【我当然最喜欢妈妈啊！】女孩撒娇的埋入女子的怀抱双手抱住她的腰身，笑容璀璨如星。

　　我心里最爱、最珍视的是妈妈才对……

　　我再也不弹钢琴了，所以神明啊，求求你让妈妈回到我身边！

　　心底无数次呐喊着，等待着、一直等待、不断等待，一个明知道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绘理妈妈是我的一切，是我最爱的人，她虽不是我的生母却给了我百分百的爱。

　　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大多是生来被抛弃的人，很多是天生有缺陷的孩子，而余下健全的孩子多是家庭遭受惨痛的变故。相似的境遇并不能使他们彼此相偎，反而因为害怕受伤，彼此防备着，用傻傻的方法笨拙的保护自己，却也同时失去的得到爱的机会。

　　和其他的孩子都不太一样，我即没有身体的残疾，也没遭遇过家庭的变故，仿佛生来便没有父母，在遇见绘理之前我甚至连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孤儿院的资源是有限的，孩子却是源源不断的增多，光是生存就困难不已，饥饿、欺压，暗无天日的争夺，孩子之间的战争有时比大人更加残酷。因为正是孩子，他们忠实自己的欲望，毫无顾忌，没人会教他们什么是爱、如何去爱，像行尸走肉一样麻木的度过每一天。已经六岁的孩子不会说话，不会自理，不会笑……

　　但我不在乎，我从小生长在这孤儿院中，早就习惯了。生来不知晓爱，又怎会觉得痛苦。

　　然后某一天，那个名唤水见绘理的美丽女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说从今以后我们是家人，她说我的名字是希澄，水见希澄，她说她希望我就如名字那样自此远离噩梦的侵扰，拥有如清水般澄澈的未来。

　　她给了我世间最美好的祝福。

　　绘理妈妈温柔又耐心，就算我常常不爱理人喜欢一个人发呆，绘理每一天每一天陪伴着我，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钢琴。她把我从那条寂寞的黑色河流里拯救出来。

　　水见绘理是水见希澄存在的意义，她用全部的爱让我从一个自闭沉默的孩子变得一点点开朗起来，让我找到了为之倾献一生的梦想。

　　妈妈嫁给幸村爸爸后，幸村爸爸和阿市哥哥都对希澄很好很好，就像真正血脉相连的家人，我天真的以为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骗子……】疾病、死亡。多么可怕的名词啊，连想都没想过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妈妈身上？为什么偏偏是那样温柔善良的妈妈？我宁愿那些灾难全部降临在我身上。

　　希澄没有父母，不受期待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浑浑噩噩的度日，是绘理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本来早就该就死去的……应该死去的人是我才对。

　　我不知道，那时绘理是带着病千里迢迢来看我的比赛的，可我却对绘理发了很大的脾气。

　　没有人告诉我绘理的病那么严重，我以为绘理只是得了小感冒。很讽刺呢，不是哥哥，不是好友，最后竟然是最讨厌我的人告诉了我这个噩耗。

　　我抛下一切回国，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就这样，带着水见希澄的悔恨和遗憾永远地离开了。

　　我想，这是绘理对我的惩罚。

　　可怕的黑暗，浓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时钟滴答滴答的在脑海中回响，男人低沉的嗓音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蛊惑世人，眼皮沉重地睁不开。

　　【忘记吧，忘记那些沉重的回忆吧……快乐的、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全部遗忘……】

　　不断重复的话语仿佛抽取了我所有的心智，如影随行的缠绕着我。【不要……求求你，我不要忘记啊！】

　　无论多么痛苦，唯独不想忘记，不舍得忘记，因为那是绘理妈妈留给我仅剩的回忆。

　　如果忘记妈妈，她一定会寂寞的，绘理会责怪希澄不要希澄，这样的话还不如死掉。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别想再见到绘理阿姨！】

　　那个人狠厉的声音仿佛无数把利剑，无情的刺穿我的心，痛彻心扉，永生难忘。

　　我恨他……好恨……

　　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已经默默地指向了凌晨一点，本该安睡的女孩此时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坐起来，粗重的喘气声在这个空寂的房间放大了好几倍，希澄紧了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掌心一片冰凉。

　　而惊醒以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希澄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是心里却仍然空荡荡的。黑夜像蛰伏的野兽向她伸出利爪，将她撕碎。

　　她还活着吗？还是说她已经死了，只是身处在无间的地狱，为她所犯下的罪承受着应有的惩罚。

　　希澄赤裸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向外走去，刚入秋的夜晚寒气逼人从脚底蔓延，可她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她穿过走廊站在五楼的扶梯边，遥望着某一处，驻足许久才舍得离开。

　　希澄没有发现，在她离开后，扶梯下的某个人悄悄跟在她身后，走到了方才她所伫立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可以从楼梯的缝隙看到客厅的拐角处醒目的立式钢琴，映衬着月光泛着寂寞的光芒。

　　希澄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四楼绘麻房间的门口，她没有进去而是慢慢蹲下静静的靠在门口，她闭上眼贴着门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绘麻的气息。

　　希澄终于支持不住不小心沉沉睡去时后，那个一路跟在希澄身后的人才露出身影，金色微翘的发梢，标志的华丽僧袍。

　　朝日奈要麻利的解下僧袍披在希澄身上抱起熟睡的女孩，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太轻，太冰……小小的身躯单薄的令人心惊。朝日奈要自认自己擅长察言观色，能言善道，可他觉得自己真的笨极了。如果不是因为通过希澄想到一些过去的事而没有睡着，又偶然到厨房倒杯水，这个孩子怕是会在这里呆一晚上。

　　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就连睡着都露出痛苦的表情，你的心里到底有多悲伤呢？

　　冰冷的地板，她就这样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介入，就好像这个冰冷而死寂的地方才是她唯一的归宿。比世界上任何地方，任何人的怀抱，都来得更加温暖。

　　这样的认知强烈的冲击着要的内心。朝日奈要又感觉回到三年前，那种无力、无措、心酸的心情。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只是个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