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師，網友，繼兄妹》醉臥沙場

4、心疼

　　她喝了四瓶啤酒，他本以為，他會繼續喝下去的，但看來，她會節制。
　　「嚴燁，我先送靜回去，學妹就麻煩你了。」方煜牽著林靜起身，嚴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等方煜那小倆口走了，趙清羽站起身，背起背包，「那我也要回去了。」
　　「妳喝了酒，我送妳回去。」
　　「不用麻煩，我喝過酒之後打人更狠。」先不說她酒量不錯，就是醉拳她也是會耍幾套的。
　　嚴燁拉住她的手，「妳現在住的地方有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要不怎麼都不讓人知道她住哪裡？
　　「就當這樣吧。」反正她有沒有藏東西她自己知道就好，根本沒必要跟他解釋甚麼。
　　她現在看他都有點不爽，因為她媽沒告訴過她要再婚！
　　雖然知道不該把錯賴在眼前這男人身上，但她還是不想見他，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
　　「妳在不爽甚麼？」嚴燁的臉不知何時充滿了陰霾，她那寶光燦爛的眸子居然暗了下來。
　　她英明神武的趙清羽同學，居然把情緒顯露在臉上了？「抱歉，我是在不爽，但不爽的不是你，是我自己。」只不過是母親沒有事前通知這點小事，她在氣甚麼？
　　嚴燁聽到這話，怒氣稍稍平復了點，「要不要跟我說說？」
　　「不用了，過幾天，自己調適調適就好。」她又沒嬌貴到要找人傾訴。
　　他也算知道了，她獨立的程度，稱得上逞強。
　　「我打車回去，你就不用送我了。」她輕輕推開他的手，往外走。
　　掌心還殘留著她掌心的餘溫，柔軟的掌心，溫暖異常。
　　趙清羽真的覺得自己瘋了，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畫室裡，大筆一揮，花了整整一天兩夜，把一張全開水墨畫給畫完了，那是雁鳴關外的塞外風光，長城之上，雄鷹展翅高飛，傲視群雄！
　　「呵！沒想到我的心眼越來越小了。」她嗤笑著自己。
　　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不眠不休，她將畫捲好，放在桌上，去洗了個澡，弄了點東西吃，然後去補了眠，再醒來，已經是下午。
　　此時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學校已經鬧翻天了……
　　到了學校，許多人看著她說悄悄話、咬耳朵，趙清羽不過就翹課了兩天，怎麼世界就變了？
　　「終於來了啊？」李沁月咬著牙看著拿著畫筒走著。
　　好不容易消下來的怒氣，在見到李沁月之後又有復燃的趨勢。
　　「怎麼？」她問。
　　「妳好手段啊！居然在小吃店跟嚴燁拉拉扯扯！」李沁月憤怒的拿著手機，讓她看到自己被嚴燁拉著手的照片，不得不說，還真像一對情侶吵架，男方挽留女方來著。
　　李沁月這樣一鬧，一群人又湊上來看熱鬧。趙清羽挑起了眉，她現在腦袋想的淨是些粗鄙的話。眼前這潑婦，真的能讓聖人變凡人。
　　「然後？」
　　「妳一個穿得這樣寒酸的女人，怎麼配得起他？」
　　「他看得上我是他的眼光問題，他看不上妳是他的智商正常。」她不急不緩的說了這句話。
　　「妳說甚麼？！」高分貝的質問聲讓她一股邪火越燒越旺。
　　「我說，像妳這種只會搔首弄姿的妓女，除了要上妳的人之外，誰都看不上。」
　　妓女？……李沁月發瘋似的喊叫，「妓女？我可是李明的女兒妳說我是妓女？敢惹到我，我一定讓妳付出代價！」
　　「喔？妳能怎麼辦？妳喜歡的男人，連正眼也不看妳一眼，就連現在，妳也只能在這裡亂吠而已，妳除了這樣，還能做甚麼？叫妳那些備胎來幫妳？妳那些備胎就只是想上妳而已，妳還這樣養著，不需要就放在一旁，需要就給顆糖，妳就不怕他們有天會忍不住把妳給強姦了？」她一股邪火無處發洩，誰讓李沁月撞上了槍口？
　　「妳！」李沁月的私家事被冷不防的抖出來，臉上青紅交加，看起來十分精采。
　　「妳就這樣閒來堵我，妳怎麼不去堵嚴燁那小子？不是喜歡他嗎？我相信他就算不跟妳交往看在妳那副皮囊上，他應該也是樂意跟妳滾一回床單的。」
　　「到底把嚴燁當成甚麼了？」李沁月不敢置信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在趙清羽眼中這樣一文不值。
　　趙大小姐想了想，「人。」
　　「甚麼？」
　　「不就個人？」實在是懶得再廢話下去，趙清羽邁開步伐說走就走，留給眾人一瀟灑的背影，讓李沁月在身後氣得牙癢癢。
　　人？嚴燁無奈地笑笑，眼前這人兒兩天沒來上課，他倒是在一旁擔心，沒想到一見她就是跟李沁月打了唇槍舌戰，雖然沒貶低自己，但嚴燁終究覺得自己在她心裡，好像就是陌生人，而不是哥哥，也不是喜歡的人。
　　把畫交給了林靜，她就去上課了，趙清香看見失蹤兩天的女兒出現，下課後就把她叫住，帶到辦公室裡聊聊。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這兩天去哪兒了？小燁擔心死了！」
　　「啊？」趙清羽本能地反問。
　　「他說妳喝了酒，跟我要了妳的手機號碼，妳都沒接，是失蹤去哪裡了？」
　　「心情不好，悶在書房。」趙清羽看著自家母親的慍容，也沒動搖，「跟他們父子倆說一聲，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讓他們不要過問我的私生活。」
　　「那媽媽可以過問吧？」趙清香試探的問著，「妳到底住在哪裡？」
　　「靜安小區。」她知道自家老媽對這件事上心了，再瞞下去也不好。
　　「甚麼？」趙清香一愣，「靜安？」那不是高級精華區嗎？「小羽，那裡房租很貴，妳換個便宜點的地方住好不好？」
　　「媽，我在那邊買了間房，不用房租。」她毫不猶豫的投下一顆震撼彈。
　　趙清香一愣，「妳哪來的錢？」
　　「自己賺的，翻譯、寫作、畫商稿，我還去銀行開了投資帳戶。」簡潔的交代了自己的金錢來源，趙清香都愣了。
　　「妳甚麼時候買的房？」不會是搬出去就住在那邊了吧？
　　「我高考後買的房，高考完花了一個月裝修，裝修完我就搬進去了。」
　　天地良心啊！趙清香完全不知道自家女兒這樣會賺錢啊！「為什麼這樣大的事情瞞著媽媽？」
　　她眨了眨眼，「媽，這事很大？」跟結婚比起來，她還覺得買房事小。
　　「……」
　　趙清羽看著自家母親有些難看的臉色，「媽，我不是故意瞞妳的，就是怕妳會阻止。」
　　「為什麼？」
　　「我不想打擾到妳談戀愛，妳從我高一就跟嚴叔叔好上了，每天頂著一春心蕩漾的臉回家，我才搬出去的。」可她一向是享受主義，既然自己能賺錢買房，那就買了啊！也不用看房東臉色，多好。
　　趙清香本還以為自己瞞的很好，但想到女兒在當初見到嚴氏父子那樣冷靜，原來是因為早就知道了。
　　本來她還想給她個驚喜，讓從小失去父愛的女兒多個爸爸跟哥哥疼，沒想到她太強悍、太獨立，根本不需要。
　　「媽，我等等還有事，先走了。」趙清羽轉身，手搭在門把上。
　　「小羽，星期六我們四個去吃頓飯吧？」
　　「我……」
　　「我已經跟瑞還有小燁說好了。」
　　她轉頭，「媽，抱歉，我有工作要做。」
　　打開門，她走了出去，留給自家母親一個挺直的背影。
　　為什麼，都不跟她討論一聲就這樣決定了呢？她以前，的確太順自家母親的意了。父親死後，她就一直想著讓母親放心，要好好挑起家裡的大樑，所以她基本上對母親算是百依百順，一直遏止著凌家那溶在血液中的嗜血反骨。
　　人人總愛挑軟柿子。她現在也不得不這樣想，自家媽媽就是因為自己對她脾氣太軟才會這樣，甚麼事都不說一聲。
　　談戀愛不說、結婚不說、要見面也不會跟她討論了……
　　她只要在拍婚紗和一些重要場合露面就好，其他的，她不想奉陪了。這樣憋屈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過了。
　　鈴鈴……手機響了起來，她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一張陰沉的小臉帶了些許……驚奇。
　　「喂？大哥。」
　　來電的人，是目前凌氏集團總裁，是她生父哥哥的兒子─凌殷凡。
　　「好久不見了，聽說，嬸嬸最近要再婚了是嗎？」電話那頭的低沉嗓音，帶著些許寵溺。
　　「是。」，她一邊邁開步子一邊承認，朝著人煙稀少的樓梯間走，「我會確定賓客名單的，屆時還請您來喝家母的喜酒。」
　　「星期六中午，妳過來飯店一趟，爺爺有話要說。」才說星期六有工作，線下工作就來了。
　　「我明白了。」爺爺……最近，都沒去看過他呢。
　　「……」
　　聽著那方久久不語，一手關上樓梯間的門，一邊她問道，「還有甚麼事嗎？」
　　「清羽，既然嬸嬸要再婚了，妳不妨，改回姓，姓凌。」
　　她皺起了眉，「我爸讓我姓趙，我就姓趙。」有些不大對。
　　「清羽，有空就回來看看爺爺奶奶，他們兩個都很想妳。」
　　「好。」當初，自家老爸過世，改姓趙這件事情惹了兩個老人家，自家母親也因為這事情和丈夫過世跟兩老人家決裂，所以她平時，也沒甚麼機會回凌家看看兩老。
　　不過，凌殷凡應該知道，她不會改姓凌，現下居然開始勸了，莫非是……出甚麼事了？
　　最近，凌氏營運狀況一直很正常，並沒有甚麼大問題。也許……是自己多想了吧？
　　「大哥，我先掛電話了。」她一說完，利索的掛掉了手機，出了樓梯間。
　　不知怎的，有些不安。
　　鈴鈴……手機該死的又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天殺的！是嚴燁來電！她現在看到姓嚴的心裡就堵，索性直接掛掉了電話。
　　嚴燁看著手機，剛剛……被掛電話了？
　　他還是第一次被女人掛電話。
　　「怎麼了？小羽沒接？」嚴瑞坐在辦公桌前問，桌上擺著的是趙清羽先前交給林靜的水墨畫。
　　「她掛掉。」嚴燁答。
　　嚴瑞看向自家兒子，臉上滿是懷疑，「你惹小羽生氣了？」
　　嚴燁同學認真的想了想，「沒有。」最後說出了這句。
　　她星期六，到了凌家旗下的飯店，穿著簡單利索、英姿颯爽，一件襯衫，黑色長褲、棕色風衣及黑色軍靴將她整個人的英氣都顯露出來。
　　邁開步子走了進去，侍者一見她就上前客氣道，「趙小姐，您來了，總裁他們在包廂裡等候多時。」
　　等候多時？貓咪似的漂亮眸子斂下，「煩請帶路。」
　　「好的，這邊請。」
　　「小羽？」侍者正要帶路，身後一道再熟悉不過的女聲傳來，她回眸一看，是她媽跟嚴氏父子。
　　「媽、叔叔、嚴燁。」她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
　　侍者一愣，沒想到是傳說中他們家老總裁那英年早逝的二兒子的夫人啊！他連忙堆起笑臉，道了一聲，「二夫人！」
　　趙清香臉色一沉，趙清羽在心底搖了搖頭，她母親，根本沒插手過凌家的產業，所以她不曉得這飯店是凌家的。
　　這侍者大概也不知道這位二夫人跟凌家的關係……趙清羽轉過頭，「你告訴我在哪間包廂，我自己過去，麻煩你跟我大哥說一聲，我等等就進去。」
　　「是，小姐。」
　　把那侍者給打發走，她無奈地看向自家母親，「媽，妳也來這裡吃飯。」
　　「對。」趙清香繃著一張臉，有些不悅，「趙清羽，妳告訴我，妳所謂的工作，就是跟凌家那群人吃飯？」
　　「對。」她也不否認。
　　「妳！……」這樣直白的態度著實惹了趙清香，「妳難道忘了，他們對媽媽做了甚麼嗎？」
　　他們吵架時她也在場，爺爺他們只不過是氣話，這些年，她也常常被說要好好勸勸自己媽媽，偶而把她帶回凌家吃個飯，但自家母親根本不聽勸……
　　「媽，別鬧脾氣，別像個潑婦。」她已經不想多費唇舌了，但這句話卻讓趙清香火大了。
　　一張保養得宜稱的上光彩照人的臉有些猙獰，「妳那房子，不會是凌家給妳的吧？妳到底收了他們多少錢連媽媽跟爸爸都不要了？」
　　「爸爸？」甚麼爸爸？
　　「嚴瑞。」趙清香咬牙切齒的回答，對女兒居然不將嚴瑞當成父親感到更加惱火。
　　「我沒有用過凌家一個子兒，要信不信隨妳，我對得起自己就行。」趙清羽沒想到，自家母親居然也沒多了解自己，把自己看成別人給糖就跟著走的牆頭草了。
　　「好，那妳現在，跟我們三個吃飯。」
　　哈！她有沒有聽錯？她的母親在逼她二選一？
　　「……」趙清羽甚麼話都沒說，只是別過頭往包廂走。
　　趙清香面色一凜，「真是白養了！養不熟的東西！」聲量不高，但趙清羽能聽得清楚。
　　嚴瑞第一次見到趙清香發這樣的脾氣，也不明究理，一時之間想勸也勸不了。嚴燁看著她轉過身，眼中帶著一絲悲痛的堅決，嫣紅的脣瓣中吐出一句，「既然養不熟，就不要了吧。」相反於趙清香，她的語氣平淡到就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趙清香身子猛然一顫，「妳說甚麼？妳難道，不要媽媽了嗎？」
　　見自家母親的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她也不說話，只是逕自離開。
　　嚴燁皺起眉頭，「阿姨，是妳不要她。」他道。
　　「嚴燁，你沒看到你阿姨都這樣傷心了，還火上加油？」嚴瑞一手擁美人入懷一邊問。
　　「爸，我們先到位置上去吧。」站在門口說話，太打眼。
　　嚴瑞點點頭，嚴燁去請人帶路，三人坐了下來，一邊吃飯一邊談。
　　趙清香整理好了情緒，「小燁，好吃嗎？」
　　「沒有小羽做的好吃。」他有些食不知味的說著。
　　「沒關係，以後阿姨給你做。」
　　「阿姨。」嚴燁有些無奈，怎麼趙清羽這樣精明，她的媽媽這樣不開竅？「我說一句比較失禮的，小羽只是跟自己生父那邊的親戚吃個飯，妳至於嗎？」
　　趙清香抿了下唇，「凌家那群人，沒一個好東西！小羽跟我姓的時候，他們可是甚麼話都罵了，要不是小羽堅持，她也沒有辦法跟著我。但那些人居然還常常給小羽洗腦，要我回凌家去，做甚麼？」
　　「妳不能因為自己個人原因就讓她跟自己的親戚斷絕關係，這樣對她公平嗎？」嚴燁問。
　　「公平？我一個人辛辛苦苦把她養到這樣大，她根本不需要凌家那些人！」
　　嚴燁揚眉，「阿姨，您真是不可理喻。」
　　「住嘴！誰准你這樣沒大沒小的？」嚴瑞輕斥，但在餐桌下，卻輕踢了下自家兒子的腳。
　　嚴瑞是想要自己來勸嗎？也是，這樣也好。
　　嚴燁很配合地閉上嘴巴。
　　她夾在中間，很為難吧？她這母親對這事好像是地雷，所以她只能這樣偷偷的跟自己的親戚見面嗎？剛剛趙清香說的話，傷到她了吧？
　　他擱在腿上的拳頭越握越緊，沒有辦法再想下去趙清羽的心在那張平靜的臉下，到底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