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侠》莫于安羽

3、苏墨-2

　　“都给我住手！苏魁！你不要得寸进尺！根据父亲的遗嘱，我手上可是握着这个家一半的财产和权力的。我的人你也敢动！”
　　“哟，区区一个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看看这整个苏府，有谁肯听你苏大小姐的话？没有人支持你，哼，你那点资本连个屁都不如！——谁让你们停下的？！给我继续打！”
　　“我叫你们住手！——苏魁，你就这么确定，你们办的那些亏心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么！”苏墨看着面前已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阿敏，暗骂自己无用，恨不得帮她分担掉一些。但是不能啊，她不能在苏魁面前透露出一丝软弱，唯有强硬的态度和足够精明的手段，才有可能让她们在这个家里保有一席之地。
　　“哎呀，我好怕啊！”苏魁冷哼着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干瘦的手狠狠掐住苏墨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那力度之大让苏墨不禁蹙眉。面前那令人作呕的脸上，用来装眼珠的两个小孔收缩到只剩一条缝，干瘪的嘴张合着吐出一串话：“哼哼哼，世上当然没有天衣无缝的事了，但是，如果那个唯一知道实情的人死了……不就没有人知道了吗……”
　　什么！？苏墨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人。这个人，真的是过去那个和蔼可亲的叔叔吗？虽然她早已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但是直到现在，她仍然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叔叔会是这样？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扭曲成这样？弑兄、弑母、弑妻、弑子……凡是亲眼目睹了他的行为的人都得死，不管他\她与自己生活的点滴……看来，下一个，就是自己了……不过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在痛苦中挣扎了……
　　苏墨木然地被苏魁拉着、踉跄着走向门前的那口缸。缸中注满了水，平静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梅花瓣——初春的水想来定是冰冷刺骨的，与傲霜欺雪的梅花还真是绝配。苏墨这样想着，被苏魁一把按在水中。冷，在瞬间包围了苏墨，她本能地挣扎，却感受到了脖颈处那只干瘦而有力的手。对啊，我不是要死吗，苏墨苦笑着，到最后，终究还是逃不过一死。
　　丝丝温暖袭来，在适应了水温后。苏墨闭着眼慢慢感受着，原来冷极了就会感到温暖啊……到底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呢，难道是我快要死了产生的错觉？苏墨突然感到安心：就这样死在温暖中，也挺好啊……
　　“姑娘！姑娘！醒醒！”
　　恩？谁在叫我？这个声音……怎么如此陌生？
　　苏墨蹙着眉仔细思索着，模糊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她终于再次意识到自己正被苏魁按在水里，而这温暖……不对，我不能死。在这样的寒冷中能感受到温暖，难道不是因为屈从了寒冷吗？——那么这段时间我的反抗又算什么呢？一团泡影吗？

　　再次醒来是在正午，春天的阳光把一切烘的暖乎乎的。苏墨却觉得身体依旧沉重而且在发烫，就连呼出的气都在灼烧着脸颊，这种感受虽然不好，却很真实。苏墨举起手在面前晃晃——恩？我怎么还活着？我在哪儿？
　　“呀，姑娘醒了。我看你睡了那么久都没醒就试着叫了叫你，没想到居然被我叫醒了。”一个笑容可掬的女人坐到床沿上俯身看着苏墨，那女人看样子已是半老徐娘，笑起来时脸上显现出掩藏不住的细纹，皮肤也被年岁侵蚀得远不及十几岁的姑娘那般光滑润泽。眼睛却晶亮，像两颗被水浸润着的黑宝石镶嵌在脸上。在她的掺杂着几丝白发的发间零星装点着些许白色的叫不上来名字的小野花，加上素雅的深蓝色粗布衣裙，让人看着舒适而踏实，并且心里不由得要向她靠拢几分。她伸手轻轻在放在苏墨额上的湿毛巾上一搭，那毛巾已经被苏墨的体温烘得温热甚至有些半干了。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拿起毛巾转身又换一条来搭上。“这里的人都叫我顾嫂，你也叫我顾嫂好了。姑娘叫什么呢？”
　　“咳咳，苏墨。”苏墨不敢相信那粗重沙哑的声音竟出自自己。
　　“哦，苏墨啊。”顾嫂笑着点点头。
　　“你是被叶姑娘救来的，当时她背着你来要房间时，我真是吓了一跳，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当时你脸色苍白得就跟白纸一样，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顾嫂回想起苏墨那时的样子，眉间禁不住微微显现出几条山谷来，但又很快夷为平地，“叶姑娘看着一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的样子，没想到她还精通医术呢。我端热水上来的时候，看到叶姑娘在给你查看伤口，那时你背上真是血肉模糊啊，我站在一旁看着的，浑身都发冷，那感觉就像、就像是有人给我淋了盆冷水，连心尖都在打颤。叶姑娘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是让我这个多活了许多年的人自愧不如啊。
　　“哎呀，瞧我这记性。”顾嫂突然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现在快中午了，你也饿了吧，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说着忙起身去端桌上的粥。“尝尝吧，特地为你熬的，你闻闻看，可香了呢！”苏墨正要拒绝，但一闻到那碗粥散发出来的香气，肚里的馋虫便纷纷跑出来叫嚷着，她只好艰难地撑起来。喝下了几口热粥，苏墨的脸慢慢有了些血色。苏墨原本应该是个非常讨喜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宽额头，脸上还带些婴儿肥，嘴角微微向上翘着，即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仍然像是含着笑意。低头喝粥时那乖巧的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一碗下肚，苏墨抬头看看顾嫂，眼睛亮亮的含着笑意，轻轻道：“谢谢你，顾嫂。”

　　面前这个一身青衣的女子就是叶姑娘？苏墨好奇的打量着。中午吃过了午饭，苏墨就又躺回去昏睡到现在，脑子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确实是恢复了点精气神。借着傍晚时分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的天光。叶白一身素净精细的淡青色衣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比较特别的，另一边腰上用同是青色的线吊着一面铜镜，铜镜下垂着又长又粗的黑色穗子。脸上同这一身行头一样干净，羽玉眉桃花眼，不施粉黛却已胜过那些妆容精巧的闺中女子。只是脸部线条过于僵硬，透露不出半点柔情，简直是可惜了生来风情万种的眉眼。
　　她看见苏墨额上还搭着块湿毛巾，便明白了苏墨仍在发着烧，却不多言语，只是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卷纱布和一个小包给她换药。“叶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苏墨道，“如果不是叶姑娘，我肯定要尸横野外了呢。叶姑娘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提，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不必。”叶白客气地推辞着，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姑娘的伤需要慢慢养，等烧退了，过段时间最好还是出去走动走动。”“恩，我知道了。哦对了，叶姑娘，我这伤口……只是单纯的皮肉伤吗？没有中毒吗？”“恩？什么意思？只是被箭刺伤而已，箭上没有毒。”啊，果然，苏墨心里想着。

作者有话说

　　以后修改的幅度不会这么大了！！！不要打我！！！